第三十三章 瑟曦

「貓頭鷹時。」

瑟曦經常獨守空閨,但她從未喜歡過一人睡的滋味。最早,她和詹姆同床,那時候他們還小,相貌如此相似,幾乎沒人能將彼此區分開;後來,等他倆分開之後,她有過許多床伴和侍女,其中大都是同齡女孩,是她父親的騎士和封臣的女兒。沒有一個人能真正取悅她,甚至在她身邊待得長一點的也為數寥寥。淨是些神經兮兮的小傢伙,眼淚汪汪、索然寡味,只會講一些無聊的故事,怎能取代詹姆的地位?不過話說回來,在凱巖城深處漆黑的夜晚,她會很歡迎她們的溫暖。空床是多麼冷啊。

在君臨就更難忍受了。王家居室內充滿寒氣,她糟糕透頂的前王夫就死在這面遮罩之內。勞勃·拜拉席恩一世,但願永遠也不會有二世,但願這個遲鈍、酗酒的蠻子在地獄裡哭泣。坦妮婭同樣能帶來溫暖,而且不會強行分開她的兩腿。近來,坦妮婭和太后同床的時間逐漸多過了與瑪瑞魏斯夫人的,奧頓似乎不怎麼在意……或者,他知道乖乖閉嘴。

「醒來時您不見了,我很擔心。」瑪瑞魏斯夫人呢喃道,她靠著枕頭坐起來,被單糾結在腰部,「出事了嗎?」

「沒有,」瑟曦說,「一切皆在掌控中。明天一早洛拉斯爵士便要航向龍石島,去攻陷城堡,去解放雷德溫的艦隊,去證明自己是個男人。」她把在鐵王座變幻的陰影籠罩下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密爾女人。「沒有了英勇的哥哥,咱們的小王后就等於是赤身裸體。當然,她身邊還有侍衛,但我在城裡跟他們的侍衛隊長接觸過幾次。那是個喋喋不休的老頭,外套上繡了一隻松鼠,你知道,松鼠是會在獅子面前逃竄的。他不敢違拗鐵王座的權威。」

「瑪格麗可能獲得其他人援助,」瑪瑞魏斯夫人提醒,「她在宮中結交了不少朋友,她和她的表親也有很多仰慕者。」

「幾個仰慕者起不了大作用,」瑟曦表示,「我關心的是風息堡方面的軍隊……」

「您打算怎麼做,陛下?」

「你問這個幹什麼?」對方的問題尖銳了些,不合瑟曦口味。「希望你不是要把我這些胡思亂想收集起來彙報給咱們的小王后吧?」

「決不可能。您把我當成塞蕾娜了麼。」

提起塞蕾娜,瑟曦還是很惱火。她用背叛來回報我的善意。珊莎史塔克也這樣幹,正如之前的梅拉雅赫斯班和胖胖的簡妮法曼——遙想當年,她們三個都是小女孩,不是她倆的緣故,我根本不會進那個帳篷,根本不會允許「蛤蟆」巫姬吸吮我的一滴鮮血來預言我的未來。「若你背叛我的信任,我會很難過的,坦妮婭。到時候我別無選擇,只能將你交給科本大人,儘管我知道,我會為此而哭泣。」

「而我決不給您哭泣的理由,陛下。如果我做了不該做的事,只需您一句話,我立刻自願獻身於科本大人。我只想跟您親近,為您服務,滿足您所有需求。」

「為這份服務,你想要怎樣的獎勵呢?」

「什麼都不要。您快樂就是我快樂。」坦妮婭翻身過來,靠近她,橄欖色皮膚在燭光下發著油亮,她的乳房比太后大,頂端還有碩大的乳頭,黑如煤炭。她比我年輕,奶子還沒下垂。瑟曦不曉得吻她是什麼滋味——不是在臉上輕輕地吻,不是貴婦人之間的禮儀——坦妮婭的嘴唇好豐滿;瑟曦也不曉得吸吮她的乳頭是什麼滋味,她想把密爾女人翻過來,分開雙腿,像男人一樣幹她。每當勞勃醉酒之後,每當她無法用手和嘴巴安慰他時,他便會這麼做。

那些是最糟糕的夜晚,她只能無助地躺在他身下,任其淫樂。他嘴裡散發出葡萄酒的臭味,呻吟聲活像頭野豬,大多數時候,他滿足後就會翻身去睡,她大腿上他的種子還沒幹,他便打起了呼嚕,留她一個人在夜裡疼痛,兩腿累累磨傷,連乳房也被扯出了血痕。他唯一讓她溼過的一次是他們的新婚之夜。

新婚之時,勞勃確實很帥氣,高大、魁偉、充滿力量,但他的頭髮是厚厚的炭黑,胸部和男根處的毛也是。從三叉戟河上回來的不該是他,每當國王用力播種時,王后便這麼想。最初幾年,他們的交媾十分頻繁時,她總是閉上眼睛,幻想他是雷加。她沒法幻想他是詹姆:勞勃和詹姆是全然不同,完全相反的兩個人,就連味道也涇渭分明。

對於勞勃來說,這些夜晚也並不快樂。等到清晨,他便忘得一乾二淨——至少他讓自己如此相信。曾有一回,那是在他們婚姻的第十年,起床時瑟曦抱怨了幾句。「你弄痛我了。」她抗議,他倒是像模像樣地感到慚愧。「不能怪我,夫人,」他悶悶不樂地低聲說,就像一個從廚房偷蘋果被逮個正著的孩子,「是酒的原因,喝得太多了。」為洗刷窘迫,他又順手拿了一角杯酒,但沒等送到嘴邊,瑟曦便抄起她的杯子狠狠地砸了過去,力道如此剛猛,以至於打斷了他一顆牙齒。多年以後,在宴會上,他還在向別人解釋自己的牙齒是比武中被敲掉的。是啊,我們的婚姻就是一場比武,她心想,他這句話倒是實話實說。

其他的就統統是謊言了。從他的眼睛裡,她確信,他非常清楚自己晚上幹了些什麼,只是假裝記不得罷了。蠻幹總比承擔後果容易。在內心深處,勞勃拜拉席恩毫無疑問是個懦夫。隨著時間流逝,他佔有她的次數也越來越少,從頭一年的至少半月一次到臨終前,變成了幾乎一年才做一次。但他從沒有徹底地放棄佔有她。或遲或早,總有那樣的夜晚,他會醉醺醺地闖入,宣揚作為丈夫的權利。白天讓他羞愧的那些理由,在夜晚卻給了他最大的刺激和愉悅。

「陛下,」坦妮婭·瑪瑞魏斯道,「您的神情不太對勁,不舒服嗎?」

「我,我只是在……只是在回憶,」她喉嚨乾澀,勉勉強強地應道,「你是我的好朋友,坦妮婭,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真正的朋……」

有人敲門。

又來了?急切的敲打不禁讓她發起抖來,又有一千條長船來攻打我們了嗎?她套起睡袍,開啟房門。「請原諒打擾您,陛下,」守衛報告,「史鐸克渥斯夫人在下面,緊急求見。」

「現在?」瑟曦叫道,「法麗絲瘋了嗎?告訴她,我很累了,告訴她,就說盾牌列島的居民遭遇屠殺,我為此處理了大半夜公務,叫她明天再來找我。」

守衛猶豫了,「陛下,請容我一言,她……她不太對勁,如果陛下明白我的意思。」

瑟曦皺緊眉頭,她本以為法麗絲是來通報波隆的死訊的。「好吧,我先換好衣服。你帶她去書房等。」瑪瑞魏斯夫人見狀也起身要跟她同去,卻被太后制止。「不,你留下。我們兩個總得有一人休息休息。我很快就回來。」

法麗絲夫人的臉腫了,上面全是淤傷,眼睛哭得紅紅的,下嘴唇破裂,被扯爛的衣服又髒又亂。「諸神在上,」瑟曦大步踏進書房,關上房門,「你的臉怎麼搞的?」

法麗絲對她的問題彷彿充耳不聞,「他殺了他!」她顫聲道,「聖母慈悲,他……他……」她開始哭泣,身體抖得厲害。

瑟曦倒了一杯酒,遞給痛哭流涕的女人,「喝吧。葡萄酒能讓你平靜下來,喝吧。再喝點。好了,別哭,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足足花了一壺酒,太后才把這個傷感的故事從法麗絲口中斷斷續續地哄出來。她不知該嘲笑還是該發怒。「一對一決鬥,」太后重複道。七大王國上下就沒有一個值得依靠的朋友嗎?難道我是全維斯特洛唯一頭腦清醒的人?「你說巴爾曼爵士跟波隆一對一決鬥?」

「他說是——一對一決鬥。他說,長槍是騎——騎士的武器,而波——波隆並非真正的騎士。巴爾曼說他會把波隆打下馬來,再把暈——暈——暈過去的傭兵解決掉。」

沒錯,波隆並非真正的騎士,他是個久經沙場的殺手。你那白痴丈夫自尋死路。「完美的計劃,究竟哪裡出了差錯呢?」

「波——波隆直接用長槍刺穿了巴爾曼可憐的坐——坐——坐騎。巴爾曼,他……他的腿摔下來壓斷了。他慘叫連連,要求慈悲……」

傭兵沒有慈悲,瑟曦心想。「我明明讓你們安排一次打獵事故。一支偏離的箭,一次落馬,一頭惱怒的野豬……有無數辦法可以讓男人到森林裡一去不回,但其中沒有一種需要長槍幫忙。」

法麗絲仍然充耳不聞,自說自話:「我急忙衝到我的巴爾曼身邊,傭兵、兵、兵打我耳光。他要我丈夫懺——仟——懺悔。巴爾曼哭叫著要法蘭肯師傅去幫忙,然而傭兵、兵、兵、兵……」

「懺悔?」瑟曦不喜歡這個詞,「我想,咱們勇敢的巴爾曼爵士沒說什麼吧。」

「波隆用一隻匕首刺穿了他的眼睛,還要我在天黑以前離開史鐸克渥斯堡,否則也要刺穿我的眼睛。他說要把我送給衛——衛——衛兵們,假如他們中任何人想要我的話。我下令逮捕波隆,結果他手下一名騎士居然要我尊重史鐸克渥斯伯爵。他叫傭兵‘史鐸克渥斯伯爵’!」法麗絲死命抓住瑟曦的手。「陛下您給我做主,給我做主啊!求您賜予我一百名騎士!還有十字弓手,好讓我奪回城堡。史鐸克渥斯堡依權利屬於我!他們甚至不允許我帶走幾件衣服!波隆說那些東西現在都是他老婆的了,我所有的絲——絲衣和天鵝絨。」

什麼道理,叫我去搶回你的破衣櫃。太后把手指從對方潮溼的雙手中抽出來。「我要你們為國王熄滅一支蠟燭,你們卻給我打翻了野火罐子。你那沒長腦子的巴爾曼究竟有沒有說出我的名字?告訴我,告訴我沒有。」

法麗絲舔舔嘴唇。「他……他很痛苦,他的腿斷了。波隆說可以給他慈悲,只要……對——對了,我可憐的母——母——母親會出事嗎?」

我想她死定了。「你覺得呢?」坦妲伯爵夫人多半已死,波隆可不會照顧骨盆摔碎的老夫人。

「您一定得幫幫我。我該去哪裡?我該怎麼做?」

你應該嫁給月童,瑟曦幾乎衝口而出,他和你前夫一樣,都是大傻瓜。從現實的角度講,目前這個時候,她不願在君臨的門口引發一場戰爭。「靜默姐妹歡迎寡婦,」她建議,「她們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一輩子祈禱、沉思、行善,為生者帶來安慰,為死人送去平靜。」而且她們不會亂說話。太后不允許對方在七大王國散播危險的故事。

法麗絲仍然在自說自話:「我們所做的一切,全是為陛下您服務。‘忠誠是我的驕傲’,您答應過……」

「我都記得,」瑟曦強作笑顏,「你就留下來吧,好夫人,直到我們想出辦法為你奪回城堡。讓我再為你倒杯酒,以助你入睡。看得出來,你疲倦又傷心。我可憐的親愛的法麗絲,快喝吧,休息休息。」

趁客人沉迷於杯盞間的工夫,瑟曦開啟門,召喚侍女。她要多卡莎立刻把科本大人找來,又派喬斯琳·史威佛去廚房,「取麵包和乳酪,一張肉派,一些蘋果,還有酒。我們渴了。」

科本在食物端上來之前便已趕到。法麗絲喝下三杯酒,情緒逐漸穩定,雖然時不時又會突然開始啜泣。太后把科本拉到一旁,告訴他巴爾曼爵士的愚行。「我不能讓法麗絲到城裡去亂說。她的悲傷紊亂了她的腦子。你需要女人來完成你的……工作嗎?」

「需要的,陛下,傀儡消耗得很快。」

「把她帶走,想怎麼幹就怎麼幹,一旦她進了黑牢……需要我提醒嗎?」

「不需要,陛下,我全明白。」

「很好。」瑟曦重新戴上笑容,「親愛的法麗絲,科本師傅來了,他會好好照顧你的。」

「噢,」法麗絲朦朦朧朧地應道,「噢,太好了。」

等房門關上後,瑟曦為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我身邊除了敵人就淨是些低能兒,」她自言自語。她連自己的血親都不能信任,連詹姆都不能信任,從前他可是她的另一半啊。他本應成為我的劍和盾,本應成為我強壯的胳膊,為什麼他不肯乖乖聽話,非要來惹惱我呢?

不過波隆就不是惹惱不惹惱的問題了。她從未真正相信傭兵會收容小惡魔,而她那畸形的小弟也不會讓洛麗絲照自己的名字來為嬰兒命名——那肯定會招惹太后的關注。是的,瑪瑞魏斯夫人分析得沒錯。這場鬧劇是傭兵自己的主意,她能想象那傲慢的波隆一面看著紅彤彤的繼子吸吮洛麗絲腫脹的乳頭,一面掛著輕慢的笑容開懷暢飲。笑吧,波隆爵士,趁現在還有時間,好好享受你那弱智的老婆和偷竊的城堡吧。時機一到,我會像拍蒼蠅一樣消滅你,讓你在尖叫中死去。若百花騎士能自龍石島生還,或許我該拿他當蒼蠅拍。多麼美妙,諸神保佑,教他二人同歸於盡才好呢,就像孿生兄弟伊利克爵士和亞歷克爵士。至於史鐸克渥斯堡……噢,她受夠了史鐸克渥斯堡,管它作甚。

回到臥室時,坦妮婭已經沉沉睡去,太后昏昏沉沉。我喝得太多,睡得太少,她對自己說,好在並非每晚都會被壞訊息弄醒兩次。至少我起得來。換成勞勃,醒過來都難,遑論發號施令。還不得把麻煩全扔給瓊恩·艾林。想到自己是比勞勃更稱職的國君,瑟曦心情愉快。

窗外的天空已有了亮色,瑟曦坐在床沿,聽著身邊瑪瑞魏斯夫人輕柔的呼吸聲,看對方的乳房起起伏伏。她夢見了密爾人嗎?太后心想,夢見了那位臉帶傷疤、一頭黑髮、無法拒絕的危險情人?她能肯定,坦妮婭夢見的決不會是奧頓大人。

瑟曦捧起女人的乳房,起初十分輕柔,幾乎沒用力,只是感覺著手中的暖意,皮膚柔如綢緞。接著她輕輕擠了一下,把拇指甲壓在黑色大乳頭上,來回來回,來來回回,直到奶子硬起來。她抬起眼睛,坦妮婭已醒了。「舒服嗎?」太后問。

「是的。」瑪瑞魏斯夫人回答。

「這個呢?」瑟曦用力捏向乳頭,先使勁拉長,隨後在手指間揉搓。

密爾女人痛得喘了口氣,「您下手好重。」

「是酒害的,喝得太多了。我晚餐時喝了一壺,又陪史鐸克渥斯堡的寡婦喝了一壺。我必須陪她喝,才能讓她鎮靜下來。」太后開始玩弄坦妮婭另一邊的乳頭,她用力拉扯,直到密爾女人再度呻吟。「我是你的女王,這是我的權利。」

「是的,您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坦妮婭的頭髮和勞勃一樣黑,兩腿間的也是。瑟曦伸手向下,發覺對方溼透了——勞勃那兒從來都是粗糙乾涸的。「求您,」密爾女人說,「繼續啊,我的女王。您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我是您的人。」

然而她並不興奮。她感覺不到勞勃在晚上瘋狂地騎她時所體驗的激情。沒有,真的沒有。坦妮婭不一樣。密爾女人的兩個乳頭漲成了兩顆碩大的黑珍珠,私處溼漉漉地冒出熱氣。勞勃會喜歡上你的,哪怕只是一個鐘頭。太后將一根手指伸進密爾女人的沼澤地,接著是另一根,兩根手指緩緩運動。但等他在你體內射出來,就連你的名字也不記得了。跟女人做愛會不會比跟勞勃做更痛快?

陛下,你可知道?你的千萬個孩子凋零在我掌心,她邊想邊將第三十根手指插進密爾女人的私處,當你呼呼大睡毫無知覺時,我從臉上舔光你的兒子,那些黏糊糊、白淨淨的小王子們啊,我一個接一個地捏死。你儘可以伸張你的權利,陛下,但在黑暗中我吃光了你的繼承人。坦妮婭開始發抖,用異國的語言含含糊糊說了一大堆,接著又繼續顫抖,這回她弓起背,大聲尖叫。她聽來就像被刺穿了似的,太后覺得,她開始幻想自己的手指是野豬的獠牙,將這密爾女人從襠下到咽喉撕成兩半。

她還是興奮不起來。

除了詹姆,沒人能讓她興奮。

當她收手時,坦妮婭一把抓住,親吻她的指頭。「可愛的女王陛下,我能取悅您嗎?」她把手滑進瑟曦的下體,觸控太后的私處,「我的愛,請你告訴我,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別碰我。」瑟曦翻過身去,抓起睡袍,蓋住顫抖的身軀。曙光已現,寒意漸褪。很快就是黎明,所有的一切都將被遺忘。

它們從未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