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瑟曦

轎子緩緩爬上維桑尼亞丘陵,隨著馬蹄沉悶的節奏,太后靠在舒適的紅墊子上休息,外面傳來奧斯蒙·凱特布萊克爵士的叫喊:「讓路.清空街道,為攝政王太后陛下讓路!」

「瑪格麗身邊養了一個活躍的小宮廷,」瑪瑞魏斯夫人報告,「有雜耍藝人、默劇演員、詩人、木偶師……」

「和歌手?」瑟曦提示。

「是的,很多很多歌手,陛下。‘琴手’哈米西每半月應召一次,有時候伊森人阿里克晚上會來表演,藍詩人則是她的最愛。」

太后想起這藍詩人也參加了託曼的婚宴。他年輕、英俊,莫非有文章?「她身邊還有其他人,聽說不少是騎士、廷臣及仰慕者之流。說實話,夫人,你覺得瑪格麗還是處女嗎?」

「她說她是,陛下。」

「她那麼說,你覺得呢?」

坦妮婭黑色的大眼睛裡閃動著淘氣的火花。「她在高庭與藍禮大人成親時,我幫著大人脫衣服。大人是個身體健康、充滿慾望的男子,我們擁他上婚床時看到了證據——而瑪格麗赤身裸體地在婚床上等他,跟命名日時一樣一絲不掛,在毯子下面漂亮地羞紅了臉。洛拉斯爵士親手把她抱上去的。瑪格麗或許堅稱他們的婚姻並未圓滿,堅稱藍禮大人喝得太醉以至於無法動手,但我向您保證,當我退出門外時,大人兩腿間那活兒可沒有半點委頓的跡象。」

「第二十天早上你進去了嗎?」瑟曦急忙問,「你見到染血的床單了嗎?」

「沒有,她沒展示床單,陛下。」

真可惜。不過話說回來,染血的床單也說明不了什麼。據說下賤的農夫女在新婚之夜會像豬一樣流血,但瑪格麗·提利爾這樣的貴族姑娘基本不會。領主之女的初夜權多半交給了胯下坐騎而不是新婚丈夫,而從學會走路起就開始騎馬的瑪格麗便更容易磨破了。「朝中有不少騎士仰慕咱們的小王后。包括雷德溫的雙胞胎,塔拉德爵士……哎,你說說,還有哪些人常去呢?」

瑪瑞魏斯夫人聳聳肩,「藍柏特爵士,把一隻好眼睛用繃帶遮住的傻瓜;拜亞德·諾科斯爵士;庫塔內·格林希爾;伍德懷特兄弟,有時候是波提菲,更多時候是盧坎迪。噢,對了,派席爾國師時常造訪。」

「派席爾?真的?」莫非這隻搖搖擺擺的老蛆蟲拋棄獅子投靠了玫瑰?若是真的,他一定會付出代價。「還有誰?」

「穿羽毛披風的盛夏群島人,哈哈,我怎可能忘了他?他的皮膚黑得跟墨水似的。還有許多人專程來向她的表親們致敬。埃蘿雖與安布羅斯家的孩子訂了婚,但她很喜歡賣弄風情;梅歌平均兩星期換一位追求者,她甚至在廚房中吻過幫廚小弟。聽說她被許給布林威伯爵夫人的弟弟,但我看如果讓她自己挑,她會選馬克·穆倫道爾。」

瑟曦大笑,「那位在黑水河上丟了半條胳膊的蝴蝶騎士?要個殘廢來做什麼?」

「梅歌認為他可愛極了,她甚至懇求瑪格麗夫人給他找只新猴子。」

「啊,猴子,」太后不知該說什麼好。麻雀與猴子,這個國家真是瘋了。「咱們英勇的洛拉斯爵士呢?他經常去見妹妹嗎?」

「他去得最多。」坦妮婭皺眉時,黑色的大眼睛之間出現了一道細細的紋路。「每天早晚各一次,除非有事脫不開身。她哥哥對她無微不至,他們之間無話不談……噢……」密爾女人突然驚訝地住了口,接著又滿臉堆笑,「我剛才有個邪惡的念頭,陛下。」

「自己心裡知道就好。山上全是麻雀,我們都曉得麻雀們標榜自己有多麼純潔,厭惡邪惡。」

「我看他們厭惡的是肥皂和水,陛下。」

「是啊,這幫傢伙實在是太臭了,如果可以,我會要求新任總主教幫他們清洗清洗。」

帷幕捲動,掀起一陣緋紅絲綢的波浪。「奧頓說新任總主教沒有名字,」坦妮婭夫人道,「這是真的嗎?至少在密爾,每個人都有名字的。」

「他以前當然有名字,修士都有名字,」太后不耐煩地揮揮手,「比方說他若是貴族,發下誓言加入教會時會去掉家族姓氏,只保留自己的名,而一旦成為總主教,就必須放棄所有姓名——教會認為他已當上諸神的代言人,不再需要凡人的名字。」

「那總主教與總主教之間如何區分呢?」

「有點難度。通常叫這位為‘胖子’,叫那位作‘胖子前的那位’或’睡覺時死去的那位’。當然,你還是可以用他們的俗名來稱呼,但會得罪人的,因為這提醒了他們出身平凡,他們不喜歡這樣。」

「我夫君說新任總主教不是貴族,而是個骯髒的賤民。」

「據說是這樣。其實照慣例,大主教們一般會推選彼此間的一位,偶而才破例。」派席爾不厭其煩地向她講述過這段冗長的歷史。「在受神祝福的貝勒王統治時期,一名石匠被選為總主教,因為他的工藝如此精巧,讓貝勒以為他是鐵匠的肉體凡身。此人不會讀寫,連最簡單的禱告都學不會。」許多人相信他是被貝勒的首相毒死的,以防國家繼續蒙羞。「他死後,教團在貝勒王敦促下,又選出一位八歲男童。國王宣稱這孩子能施行奇蹟,不過他那雙醫療聖手卻無法改變國王在絕食齋戒中喪命。」

瑪瑞魏斯夫人清脆地笑道,「八歲?看來我兒子也有機會當總主教嘍,他快滿七歲了。」

「他會禱告嗎?」太后漫不經心地問。

「他更喜歡練武。」

「好孩子。他知道七神的名字嗎?」

「都清楚。」

「嗯,我會將他列入考量。」瑟曦才不在乎戴上水晶冠的兒童會做些什麼,反正比教團推出的這位賤民好應付。這回聽任白痴和懦夫們選擇首領,下次就沒那麼便宜了——如果新任總主教不合我意,這個「下次」很快就會到來。貝勒王的首相是我的榜樣。

「清空街道!」奧斯蒙·凱特布萊克爵士大叫,「為攝政王太后陛下讓路!」

轎子開始慢下來,應是快登上山丘頂了。「你把兒子帶進宮吧,」瑟曦告訴瑪瑞魏斯夫人,「六歲男孩不小了。託曼需要別的孩子陪伴,你兒子不是可以做他的朋友嗎?」喬佛裡就沒有同齡朋友。可憐的孩子,一直那麼孤單,我小時候都有詹姆……和梅拉雅,直到她掉入水井。噢,小喬很喜歡獵狗,可他們之間並非友情,他只是在尋求從勞勃那裡沒有得到的父愛。一位養兄弟將把託曼從瑪格麗和她那群小雞身邊奪過來。假以時日,他們之間將會像勞勃和奈德·史塔克那樣親密。是,奈德是個傻瓜,卻是個忠誠的傻瓜。託曼需要忠心耿耿的人替他防備後方。

「陛下您真是太好心了,但魯賽爾從未離開過長桌廳,恐怕會在這座大城市裡迷途呢。」

「剛開始也許會,」太后承認,「但他能適應的,和我一樣。當年我父親要我入宮時,我拼命地哭,而詹姆怒火沖天,最後是我姑媽拉我到石頭花園裡坐下,促膝長談,她說君臨城內沒有一個人值得我害怕。‘你是頭母獅,’她告訴我,‘別的野獸應該怕你才對。’毫無疑問,你的孩子也能找到勇氣,而且你就不想多見到他嗎,每天都見到他?他是你唯一的孩子,對吧?」

「目前是。我的夫君懇求諸神再給我們添一個小子,以防……」

「我懂,」她想起了喬佛裡抓摳喉嚨的模樣,在那最後時刻,他絕望地看著她,發出無言的求告;隨後,另一段回憶佔據了她的腦海,令她血液凝結:那是燭光下的一滴鮮血,沙啞的聲音在談論后冠與裹屍布,談論valonqar的謀殺。

轎外,奧斯蒙爵士叫囂著什麼,有人竟朝他吼回去。轎子突然停下。「你們是死人嗎?」凱特布萊克咆哮道,「媽的,滾開!」

太后掀開簾子一角,招呼馬林·特蘭爵士。「怎麼回事?」

「是麻雀們,陛下。」馬林爵士的白披風下穿著全套白色鎧甲,頭盔與盾牌懸在鞍頭。「他們在街上露營,妨礙交通。」

「把他們趕開,但動作不要太大。我可不想引發另一場暴動。」瑟曦鬆開簾子。「真荒唐。」

「是啊,陛下,」瑪瑞魏斯夫人表示同意,「應該是總主教前來拜見您才對。這幫可惡的麻雀……」

「他供養他們,慣壞了他們,甚至祝福了他們。但到目前為止,他卻沒為國王陛下祝福。」祝福只是項空洞的儀式,但在無知的平民眼中,儀式具有不可替代的象徵意義。征服者伊耿便把總主教在舊鎮替他抹上聖油的那一天作為登基的紀念日。「這混蛋僧侶若不乖乖聽話,我就讓他曉得自己還是個肉體凡胎。」

「奧頓說他想要的不過是錢,換言之,在王室還債之前,他不會祝福國王。」

「等國家恢復和平,教會自能得到金子。」對此,託伯特修士與雷那德修士表示理解……討厭的布拉佛斯使節卻很頑固,他一直糾纏著可憐的蓋爾斯大人,直到後者終於因嘔血而臥床不起。我們必須重建海軍,我不能依靠著青亭島,因為雷德溫是提利爾的封臣。瑟曦需要蘭尼斯特的艦隊。

黑水河上建造中的大帆船是她的希望所在,其旗艦的槳數將是勞勃國王之錘號的兩倍。奧雷恩請示能否將其命名為泰溫公爵號,太后欣然應允——她等著聽人們將以她父親之名命名的船稱呼為「她」。另一艘大船得名甜美瑟曦號,船首像是太后的鍍金形體,身穿鎖甲,頭戴獅盔,長矛在手。另外幾艘分別是英勇喬佛裡號、喬安娜夫人號和母獅號,以及瑪格麗王后號、金玫瑰號、藍禮公爵號、奧蓮娜夫人號、彌賽菈公主號——瑟曦錯誤地允許託曼為一半的船隻命名,才出現這樣的結果。男孩甚至想把最後一艘船命名為月童號,只是奧雷恩提出水手們可能不願在以弄臣為名的船隻上服役後,託曼才勉強換成姐姐的名字。

「若這賤人以為我要花錢來買他祝福託曼,他可大錯特錯。」她對坦妮婭保證。堂堂七國之後決不會屈意逢迎一幫修士。

轎子又陡然停止,以至於瑟曦被摔了一下。「噢,搞什麼鬼啊?」她再度探出身子,發現已到了維桑尼亞丘頂,前方就是貝勒大聖堂巍峨的拱頂與七座閃亮高塔——然而,在隊伍和聖堂的大理石階之間,人山人海,數不清的穿褐色粗布衣服、骯髒不堪的人們。麻雀們,她嗤之以鼻地想,他們比真麻雀還臭。令瑟曦驚駭的是,儘管科本向她報告過麻雀的人數,真正見到了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廣場上有數百人露營,花園中還有數百人,炊煙繚繞,粗布帳篷和泥巴廢料搭建的簡陋小屋玷汙了純白大理石,他們甚至在大聖堂講壇下的階梯上鋪了鋪蓋卷。

奧斯蒙爵士策馬回來找她,旁邊是金馬金袍的奧斯佛利爵士。作為凱特布萊克三兄弟中的老二,奧斯佛利比其他兩位都要沉靜,笑容也比較少,經常愁眉苦臉。如果傳說屬實,他也是最冷血的一位。或許我該派他去長城。

派席爾大學士認為應讓「更有戰爭經驗的人」指揮金袍軍,其他重臣也表示贊同。「奧斯佛利爵士經驗豐富,」她告訴大家,但他們並不信服。一幫不聽話的小狗。總而言之,她對派席爾的耐心算是徹底告終了,後者居然蠻橫地反對她邀請多恩領派來新教頭,他堅持認為這是對提利爾的冒犯。」你管得了我麼?」她輕蔑地回敬老人。

「請恕罪。陛下,」奧斯蒙爵士報告,「我弟弟正在調集更多金袍衛士前來。放心,我們一定會掃開道路。」

「我沒空多等,就步行前去吧。」

「不,陛下,」坦妮婭抓住她的手,「他們讓我害怕。成百上千的,又那麼骯髒。」

瑟曦吻了她的臉。「獅子何懼麻雀?……但我謝謝你,我知道你關心我,夫人。奧斯蒙爵士,扶我下轎。」

早知道得步行,我就換身衣服了。太后今天穿金線鑲邊的白裙服,華美而不失端莊,但這件服裝已有多年未曾穿用,腰部很有些緊。「奧斯蒙爵士,馬林爵士,請隨我來。奧斯佛利爵士,護住我的座轎。」有些麻雀看起來形容桔槁、眼窩深陷,似乎能吃了她的馬。

她在衣衫襤褸的人群中穿行,越過篝火、馬車和陋屋,不禁想起了與勞勃·拜拉席恩成親時廣場上的空前盛況。當年,數千平民專程前來為她喝彩,所有女人都穿上最漂亮的衣服,一半的男人肩頭上坐著孩子。她與年輕的國王手拉著手從聖堂走出來時,群眾的歡呼連蘭尼斯港都能聽見。「他們愛你,我的王后,」勞勃湊在她耳邊低語,「瞧,每張臉都笑得那麼開心。」那一瞬間,她的婚姻是如此美滿幸福……直到她看見詹姆。不,她心想,不,不是每張臉,陛下……

今天,沒有一張笑臉。麻雀們表情遲鈍、陰鬱、充滿敵意,他們勉勉強強地讓開。他們是真麻雀就好了,吼一嗓子就統統被嚇走。或者該派一百名金袍子帶著棍棒、長劍與釘頭錘前來清路?泰溫大人就會這麼做。他會狠狠收拾他們,決不會下馬走路。

當太后發現他們對受神祝福的貝勒王的雕像做了些什麼時,她開始後悔自己的軟心腸了。那座露出慈祥的微笑,照看廣場長達百年之久的雄偉大理石雕像,如今自腰部以下堆滿了各種骨頭和頭骨,其中很多仍殘留著血肉。一些烏鴉停在上面,享用乾澀的便餐。到處是嗡嗡叫的蒼蠅。「這是為何?!」瑟曦質問群眾,「你們打算把腐屍堆成山,用來掩蓋受神祝福的貝勒王嗎?」

一位獨腿男人拄著木柺杖走上前。「陛下,這些都是聖人與聖女的遺骨,他們身在教會為世人服務,卻慘遭謀殺。被害者不僅包括修士、修女,還包括穿褐衣、棕衣和綠衣的弟兄,穿白衣、藍衣和灰衣的姐妹。他們有的被吊死,有的被開膛破肚,修士遭遇搶劫,處女和母親被不信神的匪徒和惡魔崇拜者強暴——連靜默姐妹也不能倖免於難。天上的聖母在悲痛中吶喊,所以我們把他們的遺骨從全國各地收集到這裡,懇請神聖的教會予以見證。」

瑟曦能感覺到周圍目光的重量。「國王會恢復王國的和平,」她莊嚴保證,「託曼與大家感同身受。這些都怪史坦尼斯和他身邊那紅袍女巫,都怪崇拜樹木和狼的北方蠻子。」她提高聲調。「七大王國的善男信女們,我一定會為你們死去的親人復仇!」

幾聲歡呼,僅僅幾聲。「我們不要復仇,」獨腿男人說,「只要您保護生者。保護聖堂和其他聖地。」

「鐵王座應該維護教會,」一個額頭文著七芒星的大塊頭抱怨,「不能保護人民的國王不是真正的國王。」周圍的人們呢喃著表示同意。一個男人突然站起來抓住馬林爵士的手腕:「是時候了,所有塗抹聖油的騎士都應該拋棄俗世的主人,團結在神聖的教會周圍。與我們一起戰鬥吧,爵士先生,如果您還熱愛七神。」

「放手!」馬林爵士用力掙脫開來。

「你們的請願我都聽到了,」瑟曦道,「我兒子年紀雖小,但他熱愛七神。你們會得到他和我的庇護。」

額上文七芒星的男人渾不在乎。「戰士庇護我們,」他說,「而這位胖胖的小國王什麼也沒做。」

馬林·特林的手伸向劍柄,但瑟曦及時制止了他亮兵器。身處麻雀的海洋裡,她只有兩位騎士。她看見了棍子、鐮刀、木棒、短棒、斧頭等等。「不成體統!怎能在聖地裡動粗,爵士?」你這大白痴,把眼前的傢伙砍翻,我們三人頃刻間便會被五馬分屍。「畢竟,我們都是聖母的子孫,來吧,總主教在等我們。」她越過群眾,待要走上石階,卻被一群武裝的男子擋住去路。他們身披鎖甲和煮沸皮甲,還有幾件零散的、打凹了的板甲。有的握長矛,有的拿長劍,大部分人裝備著斧頭,所有人都穿縫有紅色星星的漂白外套。其中兩位傲慢無禮地將長矛交叉,不准她向前。

「你們就是這麼迎接太后陛下的嗎?」她質問,「行行好,託伯特和雷那德在哪裡?」這兩人不大可能錯過這個奉承她的好機會啊。託伯特尤其喜歡誇張地跪下來吻她的腳。

「我不認識您說的這兩位,」外套縫有紅色星星的男人回答,「不過只要他們身在教會,總歸是服務七神。」

「雷那德修士和託伯特修士都是大主教,」瑟曦難以置信地說,「你們竟敢阻擋我,待會有得瞧了。怎麼,你們真打算禁止我進入貝勒大聖堂嗎?」

「陛下,」一個駝背灰鬍子說,「我們歡迎您,但您的隨從們必須解下劍帶。遵照總主教大人的命令,武器不能帶進聖堂。」

「即便在國王身邊,御林鐵衛的騎士也無須解除武器。」

「國王身邊,國王做主,」這位上年紀的騎士回答,「這裡是教會的殿堂。」

瑟曦臉上掛不住了。只消吩咐馬林·特林一個字,就能送這駝背去會他的諸神。不,這裡不行,現在還不行。「在外面等著。」她簡短地吩咐御林鐵衛,獨自走上階梯。長矛手拿開武器,另兩個人頂住門用力推,大門嘰嘰嘎嘎地開啟。

進入燈火之廳,瑟曦發現第二十多位修士跪在地上,卻並非在祈禱,而是就著水桶與肥皂擦洗地板。由於他們身穿粗布袍子和涼鞋,瑟曦起初都當成了麻雀,直到其中一人抬起頭。此人的臉紅得像甜菜根,手上磨破的水皰正在流血,「陛下。」

「雷那德修士?」太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麼跪著?」

「他在搓地板,」說話的人比太后矮了好幾寸,瘦得像掃把杆,「勞動也是禱告的一種形式,尤其取悅於鐵匠。」他手握板刷站起來,「陛下,我等候您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