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瑟曦

三個白痴扛一個皮口袋,太后看著他們跪在她面前,心裡想。她瞧不起這三個白痴。不過,或許會有意料之外的收穫?

「陛下,」科本悄聲道,「御前會議……」

「……等我到場才會召開。想想看,我可能將把叛徒喪命的好訊息帶給他們呢。」城市彼端,貝勒大聖堂敲打著哀悼的鐘聲。喪鐘不會為你而鳴,提利昂,瑟曦心滿意足地想,我要把你的頭浸上焦油,拿你畸形的身軀去餵狗。「平身,」她吩咐三位未來的領主,「東西給我瞧瞧。」

他們遵令起立,噢,這三人個個醜陋不堪,衣衫襤褸,至少半年沒洗澡了,其中一位脖子上還有個大癤子。讓他們成為領主,她覺得很有趣,就讓他們在宴會上挨著瑪格麗坐。這三位白痴的頭目解開細繩,將手伸進袋子,腐敗的味道頓時充盈接待室,猶如爛掉的玫瑰。他取出一顆爬滿蛆蟲的灰綠色頭顱。味道就像父親的屍體。多卡莎幾乎窒息,而喬斯琳掩嘴作嘔。

太后打量著戰利品,眼睛都沒眨一下。「你殺錯了侏儒。」最後,她一字一頓地說。

「我們沒殺錯,」一位白痴居然敢反對,「這肯定是他,太后陛下。瞧,他是個侏儒,只不過臉爛掉了,看不清模樣而已。」

「不只臉爛掉了,還長出了新鼻子呢,」瑟曦評論,「又大又圓的鼻子。渾蛋!提利昂的鼻子打仗時早給砍掉了。」

三位白痴互望了一眼。「沒人告訴我們,」提頭顱的那位聲稱,「反正這傢伙大搖大擺地在路上游蕩,他是個醜陋的侏儒,所以我們認為……」

「哦,他自稱是麻雀。」脖子上生癤子的補充。「是你,是你說他撒謊。」第三十位白痴爭辯。

太后惱怒地意識到自己擱下御前會議,全為了這出鬧劇。「你們浪費我的時間,還殺害無辜之人。我本該摘下你們的腦袋。」如果真要了他們的腦袋,其他人就會退縮,就會聽任小惡魔逃之天天了。寧肯錯殺萬人,讓侏儒的頭顱堆高十尺,她也不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算了,滾吧。」

「是,陛下,」癤子說,「我們懇求您的原諒。」

「您還要這顆頭嗎?」提頭顱的人問。

「把它交給馬林爵士。不,先裝進袋子,你這白痴!奧斯蒙爵士,帶他們出去。」

特蘭拿走頭顱,凱特布萊克趕走白痴,原地只剩喬斯琳小姐的早餐。「趕緊清理。」太后命令她。這已是獻上的第三十顆人頭了。還好,這顆好歹是侏儒的頭。前次不過是個醜陋的孩子。

「別擔心,總會有人找到小惡魔的,」奧斯蒙爵士安慰她,「而他一旦被發現,便難逃一死。」

是嗎?昨晚,瑟曦又夢見了老巫婆,凹凸不平的下巴和嘶啞的嗓音。在蘭尼斯港,大家叫她「蛤蟆」巫姬。若父親知道她對我說了些什麼,一定會拔了她的舌頭。但瑟曦沒對任何人講過,甚至包括詹姆。梅拉雅說只要我們不提起預言,它將被遺忘,永遠不會成真……

「我的眼線也在四處打探,陛下。」科本說。他的袍子類似於學士袍,但顏色並非灰色,而是御林鐵衛的無瑕潔白,袍邊、袖子和漿硬的高領上都裝飾著黃金渦旋,腰部還束了一條金腰帶。「舊鎮、海鷗鎮、多恩領,甚至自由貿易城邦,無論他逃到哪裡,我的人都會把他揪出來。」

「你的前提是他離開了君臨。事實上,他很可能藏身於貝勒大聖堂,此刻正拉著鍾繩製造噪聲呢。」瑟曦沉著臉,讓多卡莎扶她起身。「來吧,大人,御前會議正等著我們。」下樓梯時,她挽起科本的手臂,「那件小任務你完成得如何?」

「辦妥了,陛下。很抱歉花了太多時間,可那是好大一顆頭顱,我的甲蟲用了很長時間才把皮肉清乾淨。為表歉意,我特意用烏木和白銀做了個盒子,用來裝盛骷髏。」

「布口袋也行。道朗親王只在乎裡面的東西,你扔個破袋子去他也不會在意——只要腦袋裝好別掉出來就行。」

走到院子裡,隆隆的鐘聲更刺耳了。他不過是個總主教,犯得著如此興師動眾?我們到底要忍受多久?當然,喪鐘比魔山的慘號悅耳得多,但……

科本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日落時,鐘聲便會停止,陛下。」

「那太好了。你怎麼知道的?」

「我的工作就是刺探情報嘛。」

瓦里斯讓所有人都以為他不可或缺。我們真傻。太后宣佈科本接替太監之後,害蟲們便忙不迭地巴結他,為一點點金錢而出賣各種情報。籠絡人心靠的是金銀財寶,不是八爪蜘蛛。這活兒科本也能幹。她等著看當科本首度在御前會議中落座時派席爾是什麼表情。

御前會議召開期間,總有一名御林鐵衛在議事廳門口站崗。今天輪到柏洛斯·布勞恩爵士。「柏洛斯爵士,」太后和藹地喚道,「你今天早晨氣色不太好。吃出什麼問題了嗎?」詹姆讓他當國王的品嚐師,以防備毒藥。這是個美味的任務,但對騎士而言意味著恥辱。布勞恩痛恨這點,開門時,他多肉的下巴微微發抖。

見她到來,重臣們停止了交談。蓋爾斯大人用咳嗽聲歡迎太后——他的咳嗽聲足以驚醒派席爾。其他人則滿臉堆笑地紛紛起立。瑟曦容許自己露出一絲微笑。「大人們,請原諒我的遲到。」

「哪裡,我們都是為陛下服務的僕人,」哈瑞斯·史威佛爵士說,「等待您駕臨是大家的榮幸。」

「我相信,大家都認識科本伯爵。」

派席爾國師沒讓她失望。「科本伯爵?」他的臉漲成紫色,說話吞吞吐吐,「陛下,這……這位學士發下神聖的誓言,不據地,不取頭銜……」

「你的學城剝奪了他的頸鍊。」瑟曦提醒對方,「他已經不是學士了,不用再遵循學士的誓言。若你記憶不差,應該記得我們也曾稱呼太監為‘伯爵大人’。」

派席爾唾沫橫飛地說:「可這個人……他不合適……」

「你還敢在我面前說什麼‘不合適’?不就是你親手把我父親大人的遺體弄得臭氣熏天,惹人嘲笑的嗎?」

「陛下您,您不會以為……」他抬起一隻斑駁的手掌,好似要格檔打擊,「靜默姐妹們移去了泰溫大人的腸胃及器官,抽乾血液……照料得無微不至……我們往他肚子裡填滿了鹽巴和香草。」

「噢,噁心的細節就省省吧,我聞到了你無微不至的關懷!科本大人的醫術拯救過我弟弟的生命,我認為他毫無疑問比那假惺惺的太監更適合侍奉國王陛下。大人,你的同事你都認識嗎?」

「我連他們都不認識,還當什麼情報總管呢,陛下。」科本邊說邊坐到奧頓·瑪瑞魏斯和蓋爾斯·羅斯比中間。

這才是我的御前會議。瑟曦拔掉了每一朵玫瑰,以及每一個忠實於她叔叔和兩位弟弟的人,換上對她死心塌地的角色。她甚至廢除了「大臣」的稱呼——因為宮廷裡面她最大——轉而引進自由貿易城邦的頭銜。例如奧頓·瑪瑞魏斯呼為裁判法官,蓋爾斯·羅斯比呼為國庫經理,奧雷恩·維水,潮頭島浮華的年輕私生子,則是她的海軍上將。

她的御前首相是哈瑞斯·史威佛爵士。

史威佛肌肉鬆軟,禿頭,善於逢迎拍馬。他沒下巴,只有一撮荒謬可笑的短小白鬚,豪奢的黃色外套上用琉璃珠子拼出了家族紋章——藍色矮腳公雞,藍天鵝絨斗篷則鑲嵌了一百隻金手。哈瑞斯被他的新職位弄得頭暈目眩,絲毫沒意識到這與其說是榮寵,其實是拿他當人質。他女兒嫁給了瑟曦的叔叔,而凱馮很愛那個沒下巴、平胸脯還生了雙羅圈腿的女人。只要把哈瑞斯爵士拽在手中,凱馮·蘭尼斯特想對付她便得三思而後行。自然,岳丈不算是最有效的人質,但有總比沒有的好。

「國王陛下會駕臨嗎?」奧頓·瑪瑞魏斯發問。

「我兒子正跟他的小王后辦家家酒呢。就目前而言,他對做國王的概念只是蓋王家印信而已,陛下還太小,不能領悟國家大事。」

「咱們英勇的鐵衛隊長大人呢?」

「詹姆爵士找鐵匠打造新手去了,想必大家都受夠了他那根醜陋的斷肢。而且我敢斷言,對於開會他比託曼更不耐煩。」奧雷恩·維水「撲哧」一下笑出聲來。很好,瑟曦心想,你們就笑吧,笑得越大聲,他便越不能構成威脅。「有酒嗎?」

「來了,陛下。」奧頓·瑪瑞魏斯的鼻子太大,紅橙色頭髮蓬亂不堪,但他長相雖平庸,禮貌卻周到。「這裡有多恩紅酒和青亭島的金色葡萄酒,還有高庭的上等香料甜酒。」

「金色葡萄酒。依我看,多恩人的酒就跟他們的人似的,一股子酸溜溜的脾氣。」瑪瑞魏斯替她滿上杯子,瑟曦續道,「就從多恩人開始吧。」

派席爾國師的嘴唇仍在顫抖,虧得他沒把舌頭吞掉。「遵命。道朗親王把他弟弟那幫蠻橫的私生女都關押了起來,但陽戟城的騷動並未平息,據親王信中所言,再不給他正義,他就無法掌控局面了。」

「快了,快了,」這親王,昏庸則罷,還很囉嗦,「等待很快就有結果。我已遣巴隆·史文前往陽戟城,把格雷果·克里岡的人頭獻上。」當然,巴隆爵士此行還另有重任,但沒必要教他們知道。

「哦,哦,」哈瑞斯·史威佛爵士用食指與拇指捻捻自己可笑的短鬍鬚,「他已經死了嗎?格雷果爵士?」

「他當然死了,大人,」奧雷恩·維水乾巴巴地說,「據我所知,腦袋搬家可是致命傷。」

瑟曦給了他一個讚許的微笑,她喜歡諷刺——只要物件不是自己。「正如派席爾國師預測的那樣,格雷果爵士傷重不治身亡。」

派席爾哼哼了幾聲,不懷好意地瞅瞅科本,「長矛塗有劇毒,無藥可解。」

「是的,我記得你的話。」太后轉向首相。「我進門時你在說什麼,哈瑞斯爵士?」

「說‘麻雀’們,陛下。據雷那德修士統計,城內‘麻雀’已達二千之多,而且每天都有新人湧入。他們的領袖宣揚末日之說,抨擊魔鬼邪教……」

瑟曦吮了口酒。好喝。「這不是很自然的嗎,你說呢?史斯坦尼崇拜的那個紅神,不叫魔鬼叫什麼?教會本該對抗邪惡嘛。」話是科本提醒她的,他真聰明。「看來,咱們已故的總主教疏於職守,聽任歲月消磨洞察力,削弱了力量,以至於這麼顯而易見的事實都看不到。」

「他早已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了,陛下,」科本邊說邊朝派席爾微笑,「他的逝世是意料之中的事。安詳地在睡夢中故去,得享天年,世上少有人能享受這福分啊。」

「是的,」瑟曦承認,「現在我們需要一位精力旺盛的繼任者。我在維桑尼亞丘陵上的朋友們告訴我,託伯特或雷那德會當選。」

派席爾大學士清清喉嚨,「我在教團中也有朋友,他們傾向於奧利多修士。」

「別忘了盧琛,」科本補充,「昨晚他剛用乳豬和青亭島的金色葡萄酒宴請第三十十位主教,白天又分發硬麵包收買貧民。」

對於宗教話題,奧雷恩·維水看來就跟瑟曦一樣不耐煩,由近觀之,他的髮色近於銀而非金,眼睛則是灰綠,並非雷加王子的紫眼,儘管如此,他倆的相似之處還是很多……不知他是否專門為她而把鬍子颳了……他比她年輕十歲,但他想要她,從他看她的方式裡,瑟曦完全能解讀出來——自從她乳房發育以後,十個男人中有九個會那樣子看她。因為你太美了,他們如是說,可詹姆和我容貌相似,卻從未受到如此看待。小時候,她常常穿起弟弟的衣服,當人們把她當做詹姆時,態度迥異,就連泰溫大人……

派席爾與瑪瑞魏斯仍在為下任總主教爭執不休。「誰戴上水晶冠都行,」太后粗暴地打斷他們,「只要他肯將提利昂革出教門。」前任總主教顯然是提利昂的同夥。「至於那幫沒長翅膀的麻雀,就讓他們去和教會鬥吧,又不是聚眾反叛王室,與我們有何相干?」

奧頓大人和哈瑞斯爵士低聲表示同意,蓋爾斯·羅斯比的贊同被淹沒在一陣咳嗽中,在他吐出血痰的瞬間,瑟曦厭惡地別過頭去。「國師,你把谷地的信帶來了嗎?」

「帶來了,陛下。」派席爾從面前的紙堆中揀出一封信,並將其撫平。「準確地說,這是宣言,並非信件。由符石城的青銅約恩·羅伊斯、韋伍德伯爵夫人、貝爾摩伯爵、雷德佛伯爵、杭特伯爵和九星城的騎士賽蒙·坦帕頓共同簽署,他們六家都蓋了印章,宣言宣告——」

全是廢話。「大人們識字,相信都看過了。羅伊斯他們在鷹巢城下集結了重兵,企圖剝奪小指頭峽谷守護者的地位,為此不惜動用武力。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允許他們這麼做嗎?」

「貝里席大人向我們求援?」哈瑞斯·史威佛問。

「目前還沒有,他對事態發展似乎漠不關心,他的上封來信只簡單地提及叛亂,主要是請求我將勞勃留下來的老舊織錦畫統統裝船送給他。」

哈瑞斯爵士捻捻短鬍鬚,「這所謂的‘公義者同盟’,請求國王援助了嗎?」

「沒有。」

「那麼……我們還是按兵不動吧。」

「聽任谷地爆發戰爭,釀成悲劇?」派席爾說。

「戰爭?」奧頓·瑪瑞魏斯笑出聲來。「貝里席大人是天底下最幽默的人物,但光憑嘴皮子是不能打仗的,我很懷疑會不會流一滴血。再說,只要谷地按時納稅,誰做小公爵勞勃的監護人重要嗎?」

是的,這不重要,瑟曦下定決心,小指頭回宮倒有用些,他能憑空變出錢財,而且很少咳嗽。「奧頓大人的話讓我信服,派席爾國師,訓示公義者同盟不得傷害培提爾,除此之外,在勞勃·艾林的監護期內,國王對谷地的政治不予干涉。」

「陛下英明。」

「可以討論艦隊了嗎?」奧雷恩·維水問,「只有十多條船自黑水河的大火中倖存,我們迫切需要重建海軍。」

「海軍很重要,」奧頓·瑪瑞魏斯當即點頭,「嗯,利用鐵民行嗎?敵人的敵人就是我們的朋友?與海石之位結盟的代價有多大?」

「他們要北境啊,」派席爾大學士道,「而北境已被太后陛下的先父許給了波頓家族。」

「喲,多不方便,」瑪瑞魏斯說,「可就我看來,北境實在太大,完全可以分割。況且無須永久性協議,我們可以私下答應波頓,一旦他消滅史坦尼斯,國王就全力支援他的要求。」

「聽說巴隆·葛雷喬伊已死,」哈瑞斯·史威佛爵士道,「群島現下由誰做主呢?巴隆大王有兒子嗎?」

「萊恩?」蓋爾斯大人咳嗽道,「席奧?」

「席恩·葛雷喬伊從小在臨冬城長大,乃艾德·史塔克的養子,」科本表示,「看來非我之友。」

「聽說他也被殺了。」瑪瑞魏斯道。

「他是唯一的兒子嗎?」哈瑞斯·史威佛爵士拉了拉下巴上的短鬍鬚,「他的兄弟呢,他沒有兄弟嗎,有沒有啊?」

若是瓦里斯在,一定全知道,瑟曦惱怒地想。「我才不跟鳥賊同流合汙,消滅史坦尼斯之後,接下來就輪到他們——因此,我們需要艦隊。」

「我建議興建大帆船,」奧雷恩·維水提出,「首批興建十艘。」

「錢從哪裡來?」派席爾責問。

蓋爾斯大人把這當成了新一輪咳嗽的訊號,他咳出更多粉紅唾沫,然後用紅絲方巾一點一點蘸去。「……沒有……」被又一陣咳嗽淹沒之前,他擠出幾個字眼,「……沒有……我們沒有……」

至少這回,哈瑞斯爵士弄明白了咳嗽的意思。「預算異常拮据,」他提出抗議,「凱馮爵士跟我交代過。」

「……費用……金袍衛士……」蓋爾斯大人咳個不停。

這些反對意見對瑟曦而言,都是老生常談了。「我們的國庫經理認為,金袍衛士太多,而國庫裡的金子太少。」羅斯比的咳嗽聲開始讓她厭煩起來。也許「粗胖的」加爾斯並不會那麼討厭。「財政收入縱然不菲,卻無法抵消勞勃虧欠的鉅債。有鑑於此,在戰爭結束之前,我決定暫停償付教會和布拉佛斯鐵金庫方面的債務。」新任總主教肯定會不知所措地扭絞他那雙神聖的手掌,而布拉佛斯人將一次又一次地前來訴苦聒噪,管他們呢?「省下的錢用於重建海軍。」

「陛下英明,」瑪瑞魏斯大人讚道,「妙筆一揮,便替國家解決了大難題,在戰爭期間,這是必備的、合理的措施。我完全贊成。」

「我也贊成。」哈瑞斯爵士說。

「陛下,」派席爾的聲音因震驚而發抖,「恐怕這會帶來您意想不到的麻煩。那鐵金庫……」

「……位於布拉佛斯,遠隔重洋。以後還他們金子,國師,蘭尼斯特有債必還。」

「布拉佛斯人也有句諺語,」派席爾鑲有寶石的頸鍊輕聲作響,「‘鐵金庫不容拖欠’。」

「哼,拖不拖欠,由我決定,在此之前,叫布拉佛斯人恭恭敬敬地候著。維水大人,啟動大帆船工程。」

「太好了,陛下。」

哈瑞斯爵士在紙堆中翻找了一番,「下一個議題……我們收到佛雷大人的信件,他在信中提出新要求……」

「這老頭還想要多少土地和榮譽?」太后叫道,「他老媽一定長了三個奶子。」

「大人們有所不知,」科本說,「在都城的酒館和食堂內,老百姓議論紛紛,許多人認為國王協助瓦德大人作惡犯罪。」

重臣們狐疑地望著他。「你是指紅色婚禮?」奧雷恩·維水問。「犯罪?」哈瑞斯爵士說。派席爾劇烈地清喉嚨,蓋爾斯大人又開始咳嗽。

「麻雀們公然宣講——」科本警告,「——紅色婚禮觸犯神聖的賓客權利,令神人共憤,參與它的人將遭到永世詛咒。」

瑟曦明白對方言下之意,「是啊,瓦德大人很快就要面對天父的裁判了,就讓麻雀們去唾罵他吧。反正慘案與我們無關。」

「與我們無關。」哈瑞斯說。「與我們無關。」瑪瑞魏斯大人承認。「是的,與我們毫無瓜葛。」派席爾宣佈。蓋爾斯大人繼續咳嗽。

「往瓦德大人的墳墓上吐唾沫大概連蛆蟲都淹不死,」科本同意,「不過呢,由王室公開處理紅色婚禮會不會更妥當?找個廉價的替罪羊,幾顆佛雷的頭顱有助於收服民心,也有助於安定北方。」

「瓦德大人決不會犧牲家族成員。」派席爾表示。

「他不會,」瑟曦猜測,「可他的繼承人就沒那麼死腦筋了。謝天謝地,瓦德大人很快就得進墳墓,新任河渡口領主必將放逐大批同父異母兄弟、討厭的表親和不懷好意的姐妹之流,到時候從中抓幾個犯人,只怕他還求之不得呢。」

「在我們等待瓦德大人去世期間,還有另一個問題,」奧雷恩·維水提出,「黃金團主動取消了與密爾人的合約,君臨港口裡傳說他們受史坦尼斯重金僱傭,即將漂洋過海,前來助陣。」

「他如何支付鉅額佣金呢?」瑪瑞魏斯懷疑地問,「莫非拿雪塊當錢使?這群人自稱‘黃金團’,史坦尼斯能有多少金子?」

「少得可憐,」瑟曦向他保證,「而且科本大人與海灣中密爾划槳船的水手溝通過了,黃金團是去瓦蘭提斯的——和維斯特洛剛好是反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