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坦妮婭夫人。她會逗我開心。」
「她是瑪格麗·提利爾的隨從,」詹姆提醒瑟曦,「她會把你的情報洩露給咱們的小王后。」
「她當然會。」瑟曦伸手灌滿酒杯。「當我提出要收留坦妮婭時,瑪格麗興奮得發抖,你瞧她說了什麼:‘她會成為您的姐妹,正如她是我的姐妹。我當然會把她給您!陛下,我已經有了我的表親和眾多小姐夫人們了。’哼,咱們的小王后捨不得讓我孤孤單單呢。」
「你明知她是間諜,留著做甚?」
「瑪格麗自作聰明,打錯了算盤,她不曉得這密爾婊子是條口蜜腹劍的毒蛇。現今我讓坦妮婭把我精心挑選過的情報回傳給咱們的小王后,其中有些甚至是真的。」瑟曦眼中閃動著淘氣的光彩。「而另一方面,坦妮婭將‘處女瑪格麗’的情況鉅細無遺地向我彙報。」
「她會嗎?你究竟瞭解她多少?」
「我瞭解她是位母親,她有一個兒子,她想讓他在這世上出人頭地,為此不惜一切代價。當母親的都這樣。瑪瑞魏斯夫人或許是條毒蛇,但她不笨,她知道我能做到的比瑪格麗能做到的多得多,所以寧願站在我這邊。她告訴我的事情很豐富,你絕對猜想不到。」
「什麼事情?」
瑟曦坐到窗邊。「比如……你知道荊棘女王的輪官裡有一大箱錢幣嗎?那是征服戰爭之前鑄造的金幣。每有商人呆頭呆腦地提出以金幣交易,她便會欣然使用高庭的金子來支付,因為每枚金幣只有當前的金龍一半重。呵呵,哪個商人敢投訴梅斯·提利爾的母親大人欺詐呢?」她吮了一口酒。「你今天騎馬可算愉快?」
「叔叔很在意你的缺席。」
「叔叔的意見不關我事。」
「當然關你的事。你應該好好利用他,就算不放在奔流城或凱巖城,也應該派去討伐史坦尼斯大人,不是嗎?寧肯起用凱馮也好過——」
「盧斯·波頓是新任北境守護。他會對付史坦尼斯。」
「別忘了,波頓大人被困在頸澤之外,而鐵民扼守著要道卡林灣。」
「他們守不了多久,波頓的私生子很快便會清除這小小的障礙,開啟通路。波頓大人還獲得了兩千佛雷士兵的增援,佛雷軍由霍斯丁和伊尼斯帶隊,他們的力量加起來,足以壓倒史坦尼斯和幾千遊蕩的殘人。」
「凱馮爵士——」
「——將專心致志地治理戴瑞城,教導藍賽爾該怎麼擦屁股。你別管他,父親的死像把他閹了似的,他成了個沒用的老頭。達馮和達米昂對我們更有用。」
「他倆是有能力,」詹姆素來與兩位表親交好,「但你需要首相。不用叔叔,用誰呢?」
姐姐笑了,「放心,不會用你。我打算起用坦妮婭的老公,此人的祖父曾是伊里斯的首相。」
巨號首相。詹姆想起歐文·瑪瑞魏斯,為人和氣,行事無能。「如果我記得沒錯,他祖父被伊里斯流放過,還沒收了領地。」
「勞勃恢復了他的家業,至少恢復了一部分。如果我讓奧頓收回他家全部的領地,坦妮婭會感激我的。」
「說了半天,你就是為滿足這密爾婊子的要求?我以為我們是在討論選誰來治理國家!」
「國家由我治理。」
願七神保佑所有人。姐姐總以為自己是長了乳房的泰溫公爵,其實她差得太遠。別的不說,父親素來像大冰川一般無情而冷靜,而瑟曦情緒上來跟野火燃燒似的。當聽說史坦尼斯拋棄龍石島時,她高興得像小姑娘一樣蹦蹦跳跳,以為對方就此放棄爭奪王位,自我放逐了;而當北方來報史坦尼斯佔領了長城,她又頓時發作,令眾人皆不敢介面。她不缺才智,缺的是判斷力和耐心。「你還需要一個強有力的首相加以輔佐。」
「軟弱的統治者才需要強有力的輔佐,正如伊里斯需要父親,而強有力的統治者需要的只是忠心耿耿的傳令官罷了。」她搖晃酒杯。「哈林大人怎麼樣?他不會是頭一個當上國王之手的火術士了。」
當然不是,上一個被我宰了。「謠傳你打算任命奧雷恩·維水為海政大臣。」
「你刺探過我?」見他不答,瑟曦把頭髮甩到腦後,「維水很適合這個職位。他半生都在船上討生活。」
「半生?他連第二十歲都不到。」
「他第二十二歲了!再說,爭這個有意義嗎?父親當上伊里斯的首相時還不滿第二十一歲呢。是時候改變了,託曼身邊應該多些活力充沛的年輕人,不能淨是滿臉皺紋的老骨頭。奧雷恩很合適,他精力旺盛。」
他精力旺盛而且英俊,詹姆心想……她和藍賽爾、奧斯蒙·凱特布萊克,甚至月童上床!……「派克斯特·雷德溫更合適,畢竟他掌管著維斯特洛最龐大的艦隊。這個奧雷恩·維水可以負責小艇——假如你給他買一艘當玩具的話。」
「你真是個孩子,詹姆。雷德溫是提利爾的封臣,還是高庭公爵那醜惡母親的外甥。我決不準提利爾公爵的爪牙混進我的御前會議。」
「你的意思是託曼的御前會議吧?」
「你很清楚我的意思。」
我很清楚。「我認為奧雷恩·維水糟糕透頂,哈林更是尤有過之,至於科本……諸神在上,他追隨瓦格·霍特,還被學城剝奪過頸鍊!」
「都是灰衣綿羊們乾的。反正,科本對我很有用,也很忠誠——這點連我自己的血親骨肉都做不到。」
親愛的老姐,這樣搞下去,我們總有一天會成為群鴉的盛宴。「瑟曦,聽我一言,你現在到處都能看見侏儒的影子,還把我們的朋友一個接一個地變成敵人。至少,凱馮叔叔不是你的敵人,我更不是你的敵人。」
她的臉龐因憤怒而扭曲。「我求過你,求你幫助。我跪在你面前,而你拒絕了我!」
「我的誓言……」
「……沒有阻止你謀殺伊里斯。言語只是風。你本可以擁有我,卻選擇了這身袍子。出去。」
「姐姐……」
「滾出去!聾了嗎?我討厭看見你醜陋的肢體!滾出去!」為趕走他,她把酒當頭潑來。當然,她沒潑中,但詹姆明白其中的暗示。
等他獨坐在白劍塔的會議室內,握著一杯多恩紅酒,用斷肢翻閱白典時,暮色已臨。百花騎士走進來,解下白袍和劍帶,掛在牆上詹姆的東西旁邊。
「我在院子裡看了你的表現,」詹姆,「你騎得不錯。」
「當然不只是‘不錯’。」洛拉斯爵士為自己倒了杯酒,並在半月形桌子的對面落座。
「一個謙虛的人應該回答:‘大人過獎,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或者‘哪裡,是我的坐騎很棒’。」
「好吧,我的坐騎還將就,而大人的好意好比我的謙虛。」洛拉斯朝白典揮揮手。「藍禮大人常說,讀書是學士的活兒。」
「至少這本是留給我們的,它記錄了曾穿上白袍的每個人的歷史。」
「瞧過幾眼。紋章畫得挺漂亮,我喜歡看圖。藍禮大人收藏的幾本精美典籍,保管讓這幫修士無地自容。」
詹姆不由得笑了,「可惜它們都不在這兒。爵士,歷史的作用是開闊視野,你應該瞭解前人們的生活,並以此為鑑。」
「我瞭解這些人。什麼龍騎士伊蒙王子,萊安·雷德溫爵士,‘雄心’,無畏的巴利斯坦……」
「……加爾溫·科布瑞,埃林·克林頓,魔鬼戴瑞,嗯,這些你也知道?你曉得‘強壯的’盧卡默麼?」
「‘好色之徒’盧卡默爵士?」洛拉斯爵士似乎頗感有趣,「不就是有三個老婆和第三十十個孩子的那位?他們最後切了他的男根,關於他還有首歌,您是要我唱給您聽嗎,大人?」
「特倫斯·託因爵士呢?」
「他睡了國王的情婦,死得悲慘。教訓是,穿白馬褲的人得把褲腰帶繫緊些。」
「灰袍蓋爾斯?大方的奧利瓦?」
「前者是個叛徒,後者是個懦夫,都令白袍蒙羞。大人,您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你不要總那麼敏感,爵士。你知道‘老不死’科託因嗎?」
洛拉斯爵士搖頭。
「他幹了第六十十年的御林鐵衛。」
「什麼時候?我從來沒聽說——」
「你知道暮穀城的唐納爵士嗎?」
「名字似乎聽過,但——」
「安迪森·希山?‘白頭鷹’邁克爾·梅泰林?喬佛裡·諾科斯?被譽為永不投降的紅勞勃·佛花?關於他們你又知道些什麼?」
「佛花是私生子的姓,希山也是。」
「但這兩位都當上了御林鐵衛的隊長,他們的故事全收錄在這本書裡面。這本書中還有羅蘭德·達克林的事蹟,他是在我之前最年輕的御林鐵衛,他於戰場上贏得白袍,一小時之後身披白袍死去。」
「說明他武藝不精。」
「他很厲害。他犧牲自己拯救了國王。你瞧,曾有那麼多的勇士披上白袍,而他們的事蹟幾乎都被遺忘了。」
「該遺忘的自然會被遺忘。人們只記得英雄,只記得強者。」
「英雄和惡棍,」所以你我當中至少有一位會被歌謠傳唱。「還有少數兼而有之的人。比如他。」他敲敲自己正在讀的那一頁。
「誰?」洛拉斯扭頭過來看。「鮮紅底色上十個黑色的小球,我不認識。」
「它屬於克里斯頓·科爾,韋賽里斯一世和伊耿二世的鐵衛,」詹姆闔上白典,「人稱‘擁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