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姆讀著關於異鬼的書,抬眼看到了那隻老鼠。
他的眼睛又紅又腫。我不該揉得那麼頻繁,他總是一邊揉一邊告訴自己。灰塵弄得眼睛癢癢的,直想流淚,這地下到處都是灰塵。每次翻動書頁,一小簇塵埃就會飄散到空中,而每當他移開一堆書,想看看下面藏著什麼時,總會弄出一團灰雲。
山姆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睡了,起初,他發現一捆破破爛爛的散頁,便解開細繩,點燃蠟燭閱讀,結果一發不可收拾,到如今那支很粗壯的牛油蠟燭只剩下不到一寸。他累極了,卻無法停止。再看一本我就停下,他告訴自己,再看一頁,一頁而已。再看一頁我就上去休息,吃點東西。但一頁過後總有另一頁,另一頁過後又有新的一頁,而書堆底下還有另一本書在等著。我只瞧一眼,看看這本書講什麼,他心想,然而等回過神來,已經讀了一半。自打跟派普和葛蘭一起喝過培根豌豆湯之後,他就沒吃東西。噢,不,吃了麵包與乳酪,但只有一點點,他邊想邊略略瞥了瞥空盤子,發現那隻老鼠正在享用麵包屑。
老鼠有他粉紅色的手指頭一半那麼長,黑眼睛,軟灰毛。山姆知道自己應該殺死它。老鼠偏愛麵包乳酪,但它們也啃嚼紙張。他曾在架子和書堆裡發現大量老鼠屎,許多皮革封面呈現出咬齧的痕跡。
但它不過是一個飢餓的小東西,他怎能吝嗇一點點麵包屑呢?然而,它會吃書本……
坐椅子坐得太久,山姆的背僵硬如木板,腿則像睡著了一般。他知道自己動作不夠快,逮不住老鼠,但也許可以砸死它。他肘邊躺著一本皮革封面的巨型抄本,《黑色人馬年鑑》,這本書中喬昆修士詳盡敘述了奧勃特·卡斯威擔任守夜人軍團總司令的九年生活,每一頁都對應著他任期的一天,基本上都如此開頭,「奧勃特大人清晨起床如廁」——除了最後一頁,那一頁寫道,「奧勃特大人被發現於夜間亡故。」
不能讓老鼠毀了喬昆修士的辛苦成果。山姆的左手極其緩慢地伸向那本書。書又厚又重,他試圖單手舉起來,結果卻從他肥胖的指間滑落,「砰」的一聲砸下。老鼠轉瞬間便逃竄得不見蹤影。山姆鬆了口氣。砸死這可憐的小東西會讓他做噩夢的。「但你不該吃書。」他大聲說。也許下次下來時,他該多帶些乳酪。
他很驚訝蠟燭已快燒完了,不曉得喝培根豌豆湯是今天還是昨天的事?昨天。一定是昨天。意識到這點,他打了個哈欠。瓊恩不會明白他的心情,但伊蒙師傅會幫他解釋。學士失明之前,跟山姆威爾·塔利一樣酷愛讀書。他能明白,當你深陷入書本中時,彷彿每一頁都是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
山姆艱難地站起來,露出痛苦的表情,小腿麻麻的,猶如針刺一般。他坐的椅子十分堅硬,當他彎腰去取書時,會壓得腿部不舒服。我得記著帶墊子。假如能睡在底下就更好了。他在四隻裝滿零散書頁(全部來自已經失傳的著作)的箱子後面發現了一個半隱藏的地窖,這是個理想地點,但他不能撇下伊蒙師傅太久。學士最近身體不好,需要照料,此外還有烏鴉呢。伊蒙身邊固然有克萊達斯,但山姆更年輕,鳥兒也更喜歡他。
於是山姆左腋下夾著一堆書籍和卷軸,右手拿著蠟燭,穿過被弟兄們稱為「蟲道」的隧道,返回黑城堡。一束淡淡的光線照亮了通向地表的陡峭石階,因而他知道上面已是白晝。他將蠟燭留在牆上的凹洞裡,然後攀登。走到第五十步,他喘起粗氣;到了第十步,他停下來把書換到右腋下。
天空是鉛白的顏色。看樣子要下雪,山姆抬頭斜睨,心裡想。這讓他感到不安。他記得先民拳峰上那個夜晚,記得伴隨漫天大雪而來的屍鬼軍團。不要隨時隨地都像個膽小鬼,他責怪自己,現在你周圍有那麼多誓言效命的兄弟,更不用說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和他的騎士們了。黑城堡的堡壘和塔樓在他面前聳立,但與碩大無朋的冰牆相比,顯得渺小不堪。一支小隊伍攀附於冰牆四分之一高處,正在修建一段新的之字形樓梯,並與舊梯子相連。鋸子與鐵錘的聲響在冰面上回蕩。瓊恩讓工匠們日夜趕工,山姆在晚餐時聽見有人抱怨,說莫爾蒙大人決不會如此壓榨勞力。然而要是沒有梯子,除了絞盤鐵籠,別無他法可以上長城,遇有情況會措手不及。雖然山姆威爾·塔利痛恨樓梯,但他更痛恨鐵籠子,乘坐時,他總是閉起眼睛,相信鏈子馬上就要斷掉。每當鐵籠擦刮冰面,他的心跳就會陡然停止。
兩百年前此處有龍,看著籠子緩緩下降,山姆尋思,它們「嗖」地一下就能飛上城。亞莉珊王后騎著她的龍造訪黑城堡,而她的王夫傑赫里斯稍後也騎著自己的龍趕來。銀翼有沒有留下龍蛋呢?史坦尼斯在龍石島有沒有發現別的蛋呢?不過,即使有蛋,又該如何孵化?受神祝福的貝勒對著他的蛋祈禱,坦格利安家族的其他人則尋求巫術的幫助,然而最終,他們只得到嘲笑和災禍。
「山姆威爾,」一個陰沉的聲音說,「我是來找你的。總司令大人吩咐我帶你去見他。」
一朵雪花飄落在山姆鼻尖上,「瓊恩想見我?」
「這個嘛,我可說不準,」憂鬱的艾迪·托勒特道,「我不想見的總是來找我,我想見的卻老找不到,願望和事實基本無瓜葛。但你還是快去吧,雪諾大人跟卡斯特的老婆談完話就跟你談。」
「吉莉?」
「是她。假如我奶媽能長得像她,那我現在還叼奶頭呢。知道嗎,我奶媽長鬍子的。」
「說明她是頭山羊,」派普叫道,他跟葛蘭從角落裡冒出來,手拿長弓,揹著箭囊。「你上哪兒去了,殺手?昨天晚餐時缺了你,一整隻烤公牛沒人吃。」
「別叫我殺手。」山姆不理會公牛的玩笑。派普就是那樣。「我在看書。有隻老鼠……」
「別跟葛蘭提老鼠。他怕老鼠。」
「我才不怕。」葛蘭憤慨地說。
「但你不敢吃老鼠。」
「我能吃的老鼠比你多。」
憂鬱的艾迪·托勒特嘆了口氣。「我小時候,只有在節慶日才吃得到老鼠。我排行老么,所以總是吃尾巴。尾巴上沒肉。」
「你的長弓呢,山姆?」葛蘭問。艾裡沙爵士給他取了「笨牛」的外號,而他現在長得日益名副其實,真的像頭牛。他來到長城時雖然高大,但行動遲緩笨拙,臉紅脖子粗,腰也粗得像桶。如今雖然派普誘騙他出丑時,他的脖子仍然會紅,但長期習武使得肚腩不見了,胳膊變得強硬,胸膛變得寬闊。他極為強壯,而且跟野牛一樣毛髮蓬鬆。「烏爾馬在靶場等你。」
「烏爾馬。」山姆窘迫地重複道。瓊恩·雪諾當上總司令後做的第十件事,就是讓所有弟兄每天操練箭術,即使事務官和廚師也不例外。他認為,從前的守夜人軍團過於強調劍術,而不注重弓箭,在每十人就有一個是騎士的時代當然有道理,但在每一百人當中才有一個騎士的目前卻顯得不合時宜了。山姆支援這道命令,但他討厭練習長弓幾乎就跟討厭爬樓梯一樣。他戴上手套便射不中任何目標,脫掉手套指頭就會起泡。弓箭是危險的東西。紗丁曾在弓弦上繃裂了半個拇指甲蓋。「我忘了。」
「忘了?你好傷野人公主的心啊,殺手,」派普道,最近瓦邇開始從國王塔上她自己的窗前張望他們。「她在等你呢。」
「她才沒有!別這麼說!」山姆只跟瓦邇說過兩回話,那還是隨伊蒙學士去探望她,以確保孩子健康的時候。野人公主貌美如花,他在她面前總是結結巴巴,漲紅了臉。
「為什麼不呢?」派普反問,「她想要懷你的孩子。也許我們該叫你‘風流浪子’山姆才對。」
山姆漲紅了臉。他知道史坦尼斯國王對瓦邇有安排——她是結合北方人與自由民,讓他們和睦相處的關鍵棋子。「我今天沒時間練習長弓,我得去見瓊恩。」
「瓊恩?瓊恩?我們認識瓊恩嗎,葛蘭?」
「他是指總司令大人。」
「喔喔喔——偉大的雪諾大人。當然了。不過,你幹嘛跟他約會?他又不會扭耳朵。」派普扭了扭自己的耳朵,以示能耐。他長著一對凍得通紅的招風耳。「現在他真成了雪諾大人,相對於我們,實在太尊貴了。」
「瓊恩有他的責任,」山姆替朋友辯護,「長城是他的了,他必須統籌全域性。」
「一個人對他的朋友也有責任。要不是我們幫忙,當上總司令的也許是傑諾斯·史林特呢,然後史林特大人會派雪諾赤身裸體騎著騾子去巡邏。‘趕往卡斯特的堡壘’,他會如此下令,‘把熊老的斗篷和靴子給我拿回來。’我們幫他避免了難堪,現在他的責任太多,居然連到壁爐邊喝杯熱酒的工夫都沒有?」
葛蘭表示贊同。「他的責任沒妨礙他下校場。基本上,他天天都在那兒打鬥。」
這是事實,山姆不得不承認。有一次,當瓊恩來和伊蒙師傅談話時,山姆問他為何花那麼多時間練劍。「熊老作總司令時根本不怎麼參加日常訓練。」山姆指出。作為回答,瓊恩將長爪交到山姆手中,要他感覺這把劍的輕盈與平衡,並讓他旋轉劍刃,觀察菸灰色金屬中閃現的波紋。「這是瓦雷利亞鋼劍,」他說,「以魔法鍛冶而成,鋒利無比,幾乎堅不可摧。劍士應該和他的劍合為一體,山姆,然而長爪是瓦雷利亞鋼,我不是。斷掌要殺我就跟你拍死一隻蟲子那麼容易。」
山姆把劍遞回去。「我老拍不到蟲子,它們會飛,我經常打中胳膊,疼極了。」
瓊恩笑了。「好吧。科林殺我就像你喝粥那麼快。」山姆喜歡喝粥,尤其是摻了蜂蜜的甜粥。
「我沒時間閒聊。」山姆離開朋友們,向軍械庫走去,一路把書本緊緊抓在胸前,這讓他聯想起了誓言:守護王國的堅盾。唉,假如七國的老百姓們意識到守護王國的是葛蘭、派普和憂鬱的艾迪·托勒特這號人,真不知會如何評論。
司令塔內部已被大火焚燬,而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佔據國王塔作為居所,因此瓊恩·雪諾住在軍械庫後面,昔日屬於唐納·諾伊的簡陋房間。山姆到達時吉莉剛要離開,她裹著一件舊斗篷,那是他倆逃離卡斯特的堡壘時山姆給她的。她幾乎直接奔了過去,但山姆抓住她的手臂,兩本書因之掉下來。「吉莉。」
「山姆。」她聲音沙啞。吉莉長著黑頭髮,身材苗條,棕色的大眼睛猶如母鹿。她完全被山姆的舊斗篷淹沒,然而她的臉雖然半隱藏於兜帽中,但還是能看出在發抖,神色蒼白而驚恐。
「出什麼事了?」山姆問她,「孩子們怎麼樣?」
吉莉掙脫開來,「他們很好,山姆。很好。」
「在他倆之間你還能睡覺,真是個奇蹟。」山姆愉快地說,「昨晚我聽見哭聲的是哪一個?他似乎怎麼都哭不完。」
「是妲娜的兒子。他想喝奶時就會哭。我的……我的孩子從不亂哭。有時候他會咯咯地叫喚,但……」她眼中盈滿淚水。「我得走了,去給他們餵奶。要是不快去,奶水會漏到自己身上。」她跑過庭院,留下困惑不解的山姆。
他必須蹲下才能撿起掉落的書籍。我不該帶這麼多書,他一邊告訴自己,一邊掃去書上的泥塵,那是柯洛庫·弗塔的《玉海概述》,厚厚一大卷來自東方的故事與傳奇,伊蒙師傅命令他必須找到這本書,幸好,它看起來完好無損;托馬克斯學士的《龍王們:坦格利安家族從流浪到神化的歷程,兼論巨龍之生死》就沒那麼幸運了。它掉落時被翻了開來,有幾頁紙沾上爛泥,其中一頁有一幅相當漂亮的彩圖,畫的是「黑死神」貝勒裡恩。山姆一邊咒罵自己是個笨手笨腳的呆瓜,一邊擦拭書頁,將泥巴刮掉。在吉莉面前,他總是很狼狽,而且下面還會硬……好吧,每次都會硬。誓言效命的守夜人弟兄不該有這樣的感覺,可是當吉莉談及自己的乳房……
「雪諾大人正等著呢。」兩個穿黑斗篷、戴鐵半盔的守衛站在軍械庫門口,斜倚著長矛。說話的是「毛人」哈爾,穆利則幫助山姆站起來。他反射性地謝過之後,快速走了進去,經過有砧板與風箱的鍛爐時,不由得拼命抓緊書。一件鎖甲半成品放在工作臺上。白靈在砧板底下伸展著身子,啃一根牛骨,要喝裡面的骨髓。山姆走過時,大白狼抬頭看了看他,但沒有發出聲響。
瓊恩的會客間就在那些放滿長矛與盾牌的架子後面。山姆進去時,他正在讀一卷羊皮紙,莫爾蒙大人的烏鴉站在他肩頭向下張望,彷彿也在讀羊皮紙,但當它見到山姆,便展開翅膀,一邊向他飛來,一邊喊叫,「玉米,玉米!」
山姆將書換到一邊手上,用另一隻手去門背後的袋子裡抓出一把玉米粒。烏鴉落在他手腕上,從掌心裡啄起一粒,它啄得如此之重,山姆不由得叫了一聲,抽回手來。烏鴉飛回空中,黃色紅色的玉米粒撒得到處都是。
「關門,山姆。」瓊恩臉上仍有淡淡的疤痕,一隻鷹曾試圖挖他的眼睛。「那傢伙有沒有弄破你的皮?」
山姆輕輕放下書,脫掉手套。「有啊。」他感到一陣暈眩,「我在流血呢。」
「我們都會為守夜人軍團流血。戴上厚點的手套。」瓊恩用腳把一張椅子推到他面前。「坐下,看看這個。」他將羊皮紙遞給山姆。
「這是什麼?」山姆問。烏鴉開始在草蓆裡搜尋玉米粒。
「一面紙糊的盾牌。」
山姆邊看邊吮手掌上的血。他一眼就認出伊蒙師傅的筆跡,老人的字型纖細而精準,但由於看不到化開的墨漬,有時會留下難看的汙斑。「給託曼國王的信?」
「在臨冬城,託曼曾跟我弟弟布蘭用木劍打鬥。他穿著那麼多襯墊,看上去就像一隻填鵝。後來,布蘭將他擊倒在地。」瓊恩走到窗邊。「現在布蘭死了,白白胖胖的託曼坐上了鐵王座,他的黃金鬈髮上頂著王冠。」
布蘭沒死,山姆幾乎說出口,他隨「冷手」去了長城外。話語卡在他喉嚨。我發誓守秘。「你還沒在信上簽名呢。」
「熊老上百次地向君臨求助,他們送來的卻是傑諾斯·史林特。一旦蘭尼斯特聽說我們收留了史坦尼斯,只怕再謙卑的信件也無法獲取同情。」
「我們收留他是為了防守長城,又不是幫他進行戰爭。」山姆把信快速地重讀一遍。「這裡面說得很清楚。」
「泰溫公爵會在意其中差別嗎?」瓊恩把信拿回來。「他為什麼要幫我們?他從來沒有付出過。」
「嗯,」山姆說,「也許他不願聽人們議論說當史坦尼斯保衛王國時,託曼國王卻在玩玩具。那會讓蘭尼斯特家族蒙羞的。」
「蒙羞?說心裡話,我想帶給蘭尼斯特家族毀滅與死亡。」瓊恩拿起信。「守夜人軍團決不參與七大王國的戰爭,」他念道,「我們立誓守護整個國度,而今國家已危於累卵。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協助我們對抗長城外的敵人,但我們並未支援他……」
「嗯,」山姆扭動著身子,「我們並未支援他。是嗎?」
「我提供食宿給史坦尼斯的人,把長夜堡劃給他們支配,再允許部分自由民在新贈地定居。僅此而已。」
「泰溫公爵會說你給的太多了。」
「而史坦尼斯認為還遠遠不夠。對國王而言,你付出越多,他就索要得更多。我們正如履薄冰,腳底是萬丈深淵。與一個國王相謀已經夠難,同時滿足兩個根本不可能。」
「是的,但……若蘭尼斯特家大獲全勝之後,泰溫公爵認定我們背叛真正的國王,那也許意味著守夜人的災難。他背後有提利爾家族的支援,整個高庭的力量,而且他在黑水河上確實擊敗了史坦尼斯大人。」山姆或許見不得血,但他了解貴族戰爭的法則——全拜父親從小的耳濡目染所賜。
「黑水河之戰只是一場戰役。羅柏贏得過所有戰役,最終卻掉了腦袋。假如史坦尼斯能喚起北境……」
瓊恩企圖說服自己,山姆意識到,但並不成功。這也難怪,近來,渡鴉川流不息地飛出黑城堡,猶如一場黑翼風暴,前去號召北境的領主們起兵擁護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這些烏兒大部分是山姆親手送出的,但迄今為止只有去卡霍城的那隻回來了,其餘是一片異樣的沉默。
即使史坦尼斯能把北方人爭取過來,山姆也不知道他如何匹敵凱巖城、高庭和孿河城的聯軍;然而若沒有北境的支援,他完蛋得更快。假如泰溫公爵因之把我們定性為叛徒,守夜人也會跟著完蛋。「蘭尼斯特在北境有自己的代理人。波頓公爵和他的私生子。」
「史坦尼斯似乎能取得卡史塔克的支援,若能進一步贏得白港……」
「若能,」山姆強調,「若不能呢……大人,紙糊的盾牌總比沒盾牌強。」
瓊恩抖了抖信。「我想也是。」他嘆口氣,提起一支鵝毛筆,在信件底部潦草地署名。「準備封蠟。」山姆在蠟燭上加熱一段黑蠟,滴了些到羊皮紙上,看著瓊恩把總司令的印鑑牢牢地摁在那攤融蠟之上。「待會把這個帶給伊蒙師傅,」他命令,「讓他派烏兒送去君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