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珊莎

這份請柬看來如此單純,可珊莎每讀一次就覺得肚子緊了幾分。她快當上王后了,又漂亮又富有,人人都喜歡,為何偏要急著與叛徒之女共進晚餐?不合情理,她心想,也許瑪格麗?提利爾想試探一下失勢的競爭者?她是不是恨我?認為我暗地裡詛咒她……

前幾天她帶著龐大的隊伍踏上伊耿高丘時,珊莎就在城堡長牆上觀看。為歡迎未婚妻前來都城完婚,喬佛裡親自去國王門迎接,兩人在歡呼的群眾中並駕齊驅。小喬穿著閃亮的金甲,而提利爾家的女孩穿一件由秋天的花朵編織而成的斗篷,斗篷隨風飄揚,內裡則是綠衣,顯得格外迷人。她年方十六,棕頭髮,棕眼睛,苗條而美麗。當她經過時,人民高呼她的名字,舉著孩子讓她賜福,在她的馬蹄周圍散下無數花瓣。她的母親和祖母跟在後面,坐在一座側面雕刻著一百朵糾結玫瑰的大輪宮裡,每朵玫瑰都鍍了金、閃閃發光。老百姓也向她們歡呼致敬。

他們把我從馬上拖下來,若非獵狗來救,肯定一命嗚呼。珊莎沒做過對不起平民們的事,相反,贏得他們愛戴的瑪格麗·提利爾連都城都沒來過。她希望我也喜歡上她嗎?珊莎注視著請貼,默默地想。似乎這確由瑪格麗親筆手書。她希望得到我的祝福嗎?不知喬佛裡是否知道這次晚宴的事。她覺得,整件事的幕後黑手也許正是他,想到這,便不寒而慄。如果喬佛裡是始作俑者,他一定備下不少殘酷的玩笑,用來在那年長的女孩面前羞辱她。他會再次命令御林鐵衛脫她的衣服嗎?上回,他舅舅提利昂制止了他,現今小惡魔大傷初愈,顯然不可能來救她。

除了我的佛羅理安,沒人會來救我。唐託斯爵士許諾送她回家,但得等到喬佛裡的新婚之夜。一切都安排好了,她親愛的、忠誠的弄臣騎士保證,現在只需耐心,默默計算時日……

看來我不得不默默地參加晚宴……

或許我錯怪了瑪格麗·提利爾;或許這份請柬是禮貌的表示,一點單純的心意;或許這只是一頓普通的晚宴。可這裡是紅堡,這裡是君臨城,這裡是國王喬佛裡·拜拉席恩一世的宮廷,如果說珊莎在這裡還學會了什麼的話,那就是誰也不能信任。

但不管心裡怎麼想,她都必須接受。她沒有地位,只是一位遭到拋棄的叛徒之女,叛軍首領的妹妹。她無法拒絕喬佛裡的未婚妻。

真希望獵狗在我身旁。激戰正酣的那個晚上,桑鐸·克里岡來到她的臥室,想帶她逃出城去,卻被珊莎拒絕。近來,她常在深夜裡醒來,思索自己的決定是否明智。她把他那身汙染的白袍藏在裝夏季絲綢衣衫的雪松木箱裡,卻不知為何要這樣做。人們都說獵狗是懦夫,戰鬥進行到最高潮時,他喝得大醉,只能由小惡魔代他率軍出擊。珊莎理解他,她知道他那半邊燒爛臉龐的秘密。他只怕火。那一晚,野火讓長河自己似乎都燃燒起來,空中滿是綠色烈焰。身處城堡以內,珊莎尚且感到無比恐懼,在外面……簡直不堪設想。

她長嘆一聲,取出鵝毛筆和墨水,給瑪格麗·提利爾寫了一封和藹親切的回函,表示接受邀請。

當約定的夜晚來臨時,另一位御林鐵衛來到她的房間,這名男子和桑鐸·克里岡的差別就像……沒錯,就像鮮花和野狗的差別。望著挺立在門檻外的洛拉斯·提利爾爵士,珊莎的心跳不斷加速。自他率領他父親的前鋒部隊殺回君臨以來,這是她頭一回和他如此接近。剎時間,她不知該說什麼好。「洛拉斯爵士,」她勉強應道,「您……您看上去真俊。」

他迷惑地微笑,「小姐過譽,您才真是漂亮。來,舍妹正急切盼望您大駕光臨呢。」

「我也是這般急切地盼望著。」

「不僅瑪格麗,我的祖母大人也在等您。」他挽起她的手,帶她下樓梯。

「您的祖母?」當洛拉斯爵士觸碰著她的手,她幾乎無法走路、說話和思考。透過絲衣,她感覺到他手上的溫度。

「奧蓮娜夫人,她也會參加晚宴。」

「噢,」珊莎道。他在和我說話耶,他靠近我,挽著我,觸控我。「我知道了,她人稱「荊棘女王」,是嗎?」

「是的,」洛拉斯爵士笑了。那是全天下最溫馨的笑容,她心想。「當然啦,可別當面這樣講,否則會給刺到哦。」

珊莎臉紅了。傻瓜都知道沒有女人會喜歡「荊棘女王」這種外號。也許瑟曦·蘭尼斯特說得沒錯,我確實是個苯女孩。她努力搜尋機智或有趣的事來和他攀談,可一切風趣都離她遠去。她想稱讚他的帥氣,卻意識到自己已經說過了。

可他真的好漂亮。自打上次見面以來,他似乎長高了,但柔和與優雅絲毫不減,珊莎沒見別的男孩子有他那對絕妙的眼瞳。不,他不是男孩子,是大人了,是御林鐵衛的一員。她覺得他穿白袍比穿提利爾家族綠色和金色的服裝還要好看許多。全身上下,惟一的異色來自於扣住披風的胸針,那是一朵柔金製成、黃澄澄的高庭玫瑰,配有精緻的綠寶石樹葉。

今天把守梅葛樓大門的是巴隆·史文爵士。他同樣一身雪白,卻沒洛拉斯爵士一半好看。走過釘滿尖刺的護城河,二十多個男人正在院子裡練武。近來城堡十分擁擠,外院早已讓給賓客們搭建營帳,只剩狹小的內庭用於訓練。雷德溫家雙胞胎中的一個被塔拉德爵士打得節節敗退,僱傭騎士的盾牌上有眼睛的徽章。凱切鎮的肯洛斯爵士生得矮胖,儘管每次提劍都氣喘吁吁,卻能勉力抵擋奧斯尼·凱特布萊克,與之相對,奧斯尼的兄弟奧斯佛利把青蛙臉的侍從莫洛斯·史林特一頓好揍,不管用的是不是鈍劍,反正史林特看起來全身青腫。珊莎瞧見不禁一縮。他們還沒埋葬上場戰爭的屍體,就已在為下場戰爭做準備了。

廣場邊緣,有一個盾牌上繡一對金玫瑰的騎士獨自抵擋三個人的攻擊。就在他們注目之時,他擊中那三人其中一位的頭部,敲得他失去知覺。「那是你哥嗎?」珊莎問。

「是的,小姐,」洛拉斯爵士道。「加蘭通常和三人一起練,甚至四個。他說戰場上鮮有一對一的機會,因此得早作準備。」

「他一定非常勇敢。」

「他是個偉大的騎士,」洛拉斯爵士回答,「真的,他使劍比我強,我只有長槍勝他半籌。」

「是啊,我記得的!」珊莎忙道,「我記得您騎馬挺槍的英姿,爵士先生。」

「小姐您真體貼,可您是何時見我騎馬的呢?」

「在首相的比武大會上,您不記得了嗎?當時你騎一匹雪白的坐騎,鎧甲上有千束不同的花朵。你給了我一朵玫瑰,一朵紅玫瑰,拋給其他女孩的卻是白玫瑰,」談到這個她便臉紅了,「您說:再偉大的勝利也不及我一半美麗。」

他溫和地笑笑,「我不過是實話實說,相信每個有眼光的男人都會認同。」

他真的不記得了,珊莎吃驚地意識到,他只是隨口奉承,根本不記得我或者玫瑰或者別的事情。一朵紅玫瑰,不是白玫瑰。她一直以為那意味著什麼,那意味著一切啊!「當時你剛把羅撥·羅伊斯爵士打落下馬,」她絕望地補充。

他突然抽離手臂。「我在風息堡殺了羅撥,小姐。」年輕騎士沒有自吹自擂,語調中是深深的悲哀。

你不僅殺了他,還殺了藍禮國王另一名彩虹護衛。珊莎曾聽井邊的洗衣婦談起過,如今竟然忘了。「當時藍禮大人剛過世,對吧?對您可憐的妹妹而言,這多麼可怕啊。

「對瑪格麗?」他的聲音有些不自然,「……她倒沒關係。她人在苦橋,根本沒有目睹。」

「即便如此,當她聽到……」

洛拉斯爵士的手輕輕掠過劍柄,握把由白皮革製成,圓頭則是雪花石膏做的玫瑰。「藍禮死了。羅撥也死了。再說他們有什麼用!?」

他尖銳的聲調嚇得她踉蹌後退,「我……大人,我……我無意冒犯,爵士先生。」

「你的話也冒犯不了我,珊莎小姐,」洛拉斯回答。所有的善意煙消雲散,他也不再挽她的手了。

他們在深沉的靜默中攀登蜿蜒的螺旋梯。

唉,為什麼要提起羅撥爵士?珊莎心想,我把一切都搞砸了,他在生我的氣。她竭力想說些什麼來賠罪,可能想到的一切話語都那麼蹩腳虛弱。閉嘴,你只會搞得更糟,她告訴自己。

梅斯·提利爾公爵和他的隊伍住在王家聖堂背後那座長長的板岩頂堡壘裡,此地名為「處女居」,前朝國王「受神祝福的」貝勒便於此幽禁他的姐妹們。因為他認為,看不見自己的姐妹們,就不會被引誘而陷入肉慾中。高大精雕的木門外,站著兩位戴鍍金半盔、披金線滾邊綠袍的衛士,胸前繡有高庭的金玫瑰,兩人均七尺身高,寬肩細腰,渾身肌肉。珊莎走近來觀察,發現自己無法將對方分辨開。他倆有同樣強健的下顎,同樣深邃的藍眼睛,同樣稠密的紅鬍鬚。「他們是誰呀?」她詢問洛拉斯爵士,不由得拋卻了剛才的不快。

「我祖母的私人護衛,」他告訴她,「雙胞胎,一個叫艾裡克,一個叫阿里克,由於難以分辨,祖母乾脆稱他們為左手和右手。」

左手和右手開啟大門,瑪格麗·提利爾親自奔下短短的階梯,前來迎接。「珊莎小姐,」她喊道,「你能前來我真是太高興了。歡迎你,歡迎你。」

珊莎在未來的王后陛下腳前跪下,「您給了我莫大的榮耀,陛下。」

「為何不叫我瑪格麗?快,快起來。洛拉斯,快扶珊莎小姐。對了,能叫你珊莎嗎?」

「如果您高興的話。」洛拉斯爵士扶她起來。

瑪格麗用一個兄妹間的吻打發走騎士,挽起珊莎的手臂,「來吧,我的祖母在等你呢,她的耐性可不是太好唷。」

壁爐裡,爐火劈啪燃燒,甜美的香草撒在地板上。長長的擱板桌邊,坐了十來個貴婦人。

珊莎只認得提利爾公爵高大而威嚴的妻子,艾勒莉夫人,她長長的銀色髮辮上綁著珠寶環。瑪格麗為她引見其他人:首先是她的三位表妹,梅歌、雅蘭和埃籮,年齡均與珊莎相仿;豐滿的潔娜夫人是提利爾公爵的妹妹,嫁到綠蘋果佛索威家中;秀麗、長著一對明亮眼珠的萊昂妮夫人也是佛索威家的人,她嫁給了加蘭爵士;娜絲特瑞卡修女有一張單調而長滿痘子的臉,但她似乎興高采烈;白皙、優雅的格雷佛德夫人懷著孩子,而布林威伯爵夫人自己都還是個小孩,尚不滿八歲;瑪格麗稱喧鬧肥胖的梅內狄斯·克連恩為「歡樂的瑪瑞」,她開始還以為這是瑪瑞魏斯夫人的暱稱呢,後者是一名性格開放的黑眼睛密爾美女。

最後,瑪格麗把她領到長桌首位那個白髮的乾枯老婦人面前,「我很榮幸地向你介紹我的祖母奧蓮娜夫人,前任高庭公爵羅斯·提利爾大人的遺孀——他的音容笑貌是我們共同的慰籍。」

老婦人身上散發出玫瑰香水味。她看起來好小啊,怎可能有刺呢?「吻我,孩子,」奧蓮娜夫人邊說,邊用斑駁柔滑的手拉住珊莎手腕,「你真好心,肯來和我及我這群蠢母雞們共進晚餐。」

珊莎恭敬地吻了老婦人的面頰,「不,是我該感謝的您好意,夫人。」

「我認識你祖父,瑞卡德公爵,雖然彼此瞭解不深。」

「他在我出生前就死了。」

「是的,我想起來了,孩子。據說你的徒利外公也快死了,霍斯特公爵,他們告訴你了吧?他是個老頭,雖然沒我歲數大,但黑夜終究會降臨到每個人頭上,只是對某些人而言快一點。你比大多數人更能體會這點,可憐的孩子。我明白,你很悲傷,我們都為你逝去的親人們感到遺憾。」

珊莎瞟瞟瑪格麗,「當我聽說藍禮大人的死訊時,的確十分悲傷。陛下,他是多麼堂皇的人兒啊。」

「你真好心。」瑪格麗道。

她祖母則嗤之以鼻,「沒錯,他堂皇,有魅力,澡也洗得乾淨。他知道如何打扮、如何微笑、如何沐浴,從而得出結論自己該當國王!毫無疑問,拜拉席恩家的人總有些荒唐念頭,我覺得,這都是從他們的坦格利安血統中繼承的。」她擤擤鼻子。「他們曾想讓我嫁給坦格利安家的人,我可不依。」

「藍禮既勇敢又溫柔,祖母大人,」瑪格麗說,「父親很喜歡他,洛拉斯更是尤有過之。」

「洛拉斯還小,」奧蓮娜夫人直截了當地說,「善於用木棒把別人敲下馬來,但這種運動不能讓他變聰明。至於你父親,我有時候覺得自己要是個鄉下農婦就好了,才好拿大木勺敲他,把各種思量灌進那顆肥腦袋裡。」

「母親!」艾勒莉夫人申訴。

「閉嘴,艾勒莉,少來這種語氣。還有,別叫我母親,如果生過你,我會記得的。總而言之,我又沒說你,只是責備我兒子,痴呆的高庭公爵。」

「祖母,」瑪格麗說,「注意一下言辭嘛,不然珊莎小姐會以為我們是一群怪人呢。」

「她會以為我們是一群風趣的人,不管怎麼說,至少我們中有一員是這樣。」老婦人轉回珊莎的方向,「那是叛逆,我警告過他,勞勃有兩個兒子,藍禮還有位兄長,他怎麼能要求那張醜陋的鐵椅子呢?嘖-嘖,我兒子告訴我,您就不想讓您的甜心當上王后嗎?你們史塔克家族曾經世代為王,艾林家族和蘭尼斯特家族也是,即便拜拉席恩家,從母系計算也是古代的王族,只有提利爾家在龍王伊耿於‘怒火燎原’一役中燒掉正統的河灣王以前不過是總管地位。如果照實說,正如討厭的佛羅倫家經常哀號的那樣,我們家對高庭的權利確實有點站不住腳。‘這有什麼關係?’你問,無疑這沒關係,除非是碰上我兒子這樣的呆瓜。將來可能看見孫子坐上鐵王座的前景讓他自我膨脹,就像個……得,你們怎麼稱呼那個?瑪格麗,你最聰明,行行好,告訴你可憐、半聾的老祖母,那種產自盛夏群島、一戳就膨脹十倍的怪魚叫什麼名字?」

「他們叫它充氣魚,祖母。」

「它就是那樣,盛夏群島人可沒誇大其詞。如果照實說,我兒子該拿充氣魚當紋章,最好還弄頂王冠戴在魚頭上,就像拜拉席恩家在他們的雄鹿上弄的一樣,這樣該心滿意足了。如果你問我,我得說我們本應和這狀該死的愚行保持距離,擠下的乳汁可不能注回乳房去。充氣魚大人給藍禮公爵戴上王冠以後,我們家就只好沒完沒了地下跪,還被別人牽著鼻子走。你對此怎麼看,珊莎?」

珊莎的嘴張了又合,她覺得自己就象條充氣魚。「提利爾家的血統可以追溯到青手加爾斯,」這是倉促間她能找出的最佳答案。

荊棘女王不以為然,「有什麼用?佛羅倫家、羅宛家、奧克赫特家……一半的南方貴族都一樣。都說加爾斯善於播種,使萬物欣欣向榮,依我看,他用來播種的可不只手而已。」

「珊莎,」艾勒莉夫人打斷談話,「你一定餓壞了,就讓我們一起享用烤野豬和檸檬蛋糕吧?」

「我最喜歡檸檬蛋糕,」珊莎承認。

「行了,我們都知道,」奧蓮娜夫人宣佈,她顯然不打算住嘴。「瓦里斯那傢伙似乎以為我們該為這點情報感謝他,如果照實說,我不太瞭解太監的思維模式,在我看來,他作為男人最有用的部位都給切掉了。艾勒莉,你叫上菜了嗎,還是想活活餓死我啊?這兒,珊莎,坐我旁邊,我可不像她們那麼討厭。你喜歡看小丑表演,對吧?」

珊莎扶平裙子,然後坐下,「呃……小丑,夫人?您的意思是……穿雜色衣服的那種?」

「今天他穿的是羽毛衣。你以為我在說誰?我兒子?這些可愛的女士?不,別臉紅,配上頭髮你看起來活像個大石榴。如果照實說,所有人都是小丑,而穿雜色衣服的比戴王冠的更有趣。瑪格麗,好孩子,召‘黃油餅’進來,讓我們看看珊莎小姐的笑容。你們其他人都坐下,我先前沒交代嗎?瞧你們的樣子,珊莎一定以為我孫女身邊是群綿羊呢。」

黃油餅先於飯菜到來,此人穿著綠黃羽毛做的小丑套裝,頭插一根綿軟的雞冠花。他非常肥胖,圓滾身材,有三個月童那麼大。他翻滾著進入大廳,跳上桌子,把一顆碩大的雞蛋恰好放在珊莎面前。「請敲碎它,小姐,」他指示。於是她敲碎蛋殼,十來個黃色的小雞從裡面冒出來,四下亂跑。「抓住它們!」黃油餅呼喊。年幼的布林威伯爵夫人攔住一隻,並把它交給黃油餅,只見他昂頭將小雞塞進自己肥腫的大嘴裡,似乎一口便吞了下去。當他打嗝時,細小的黃羽毛從鼻子裡飛出。布林威伯爵夫人傷心得號啕大哭,可當她看見小雞從自己的裙服袖子裡蠕動而出、爬到手臂上時,眼淚又立刻化為喜悅的尖叫。

僕人們送上韭蔥和蘑菇燉的肉湯,黃油餅玩起雜耍,奧蓮娜夫人把身子向前噌了噌,手肘靠在桌子上。「你瞭解我兒子嗎,珊莎?你瞭解高庭的充氣魚大人嗎?」

「他是一個偉大的領主,」珊莎很有禮貌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