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提利昂

「你也沒有。」這不就是你最深惡痛絕的嗎,瑟曦?

「或許我也算個危險人物,但你呢?你跟其他男人一樣,大傻瓜一個,一半時間是用兩腿之間那條軟蟲在思考。」

提利昂舔舔手指上的碎屑,他不喜歡姐姐的微笑。「是的,此刻我的軟蟲在想,也許該告辭了。」

「你不舒服嗎,老弟?」她傾身向前,漂亮的胸脯正對著他。「怎麼突然緊張起來了?」

「緊張?」提利昂朝門口瞥了一眼,外面似乎有響動,他開始後悔孤身一人前來了。「我只是奇怪,你以前對我的那話兒從不感興趣。」

「我感興趣的當然不是你的那話兒,而是它插進去的地方。我不像你,凡事都依靠太監,我有自己的渠道挖掘情報……尤其是挖掘那些別人不想讓我知道的事。」

「你想說什麼?」

「很簡單——我搞到了你的小妓女。」

提利昂伸手去拿酒杯,以換取一點收拾思緒的時間。「我以為男人更合你口味。」

「你真是個小丑,告訴我,你有沒有跟這一位結婚啊?」見他不答,她哈哈大笑,「那父親就放心了。」

他肚裡好似裝滿鰻魚。她如何找到雪伊?瓦里斯出賣了他?還是那晚他衝動地直奔宅邸,使得所有的警惕防範統統白費?「我選誰來暖床,關你什麼事?」

「蘭尼斯特有債必還,」她說。「自你來到君臨的第一天起,就處處跟我作對。你賣掉彌賽菈,偷走託曼,現在還想加害小喬,對不對?你想害死他,然後以託曼之名號令天下。」

哎呀,早知道我就順應波隆的暗示。「你這樣做太蠢了,瑟曦,史坦尼斯不日即到,你需要我。」

「要你做甚?你會打仗?」

「沒有我,波隆的傭兵決不會戰鬥,」他撒謊。

「噢,他們會的。他們看上的是你的金子,不是你畸形的腦袋。但你別怕,他們不會失去你。非是我不想割你喉嚨——我經常這麼想——而是如果這麼做,詹姆永遠不會原諒我。」

「那麼,那妓女呢?」他不願稱呼她的名字。假如能讓她以為雪伊對我不重要,或許……

「只要我兒子們沒事,她自會受到一定優待。不過,若出了什麼岔子,小喬被殺,或託曼落入敵手,你的小婊子會死得很痛苦,慘到你無法想像。」

她居然真的相信我意圖傷害自己的親外甥!「你的兒子們很安全,」他疲倦地向她保證。「諸神在上,瑟曦,他們是我的骨肉啊!你把我當成了什麼人?」

「無恥小人。」

提利昂凝視著酒杯底的沉澱。換作詹姆,會怎麼做?多半會跳起來宰了這賤人,之後再考慮後果。可提利昂沒有黃金寶劍,就算有也不會用。他喜歡哥哥的不顧一切、率意而為,但他要效法模仿的是父親大人。岩石,我必須成為岩石,就像凱巖城,堅硬牢固,巋然不動。若經不住考驗,只能證明我和雜耍戲班的怪物無異。「就我看來,她已被你殺了,」他說。

「你想見見她?我就知道。」瑟曦穿過房間,開啟沉重的橡木門。「把我弟弟的妓女帶進來。」

奧斯蒙爵士的弟弟奧斯尼和奧斯佛利活像一個豆莢蹦出來的豌豆,都是高個子,鷹鉤鼻,黑頭髮,唇邊掛著殘酷的微笑。她被他倆懸架在中間,黝黑臉上那雙深色眼睛瞪得又大又白,血從碎裂的嘴角淌下,透過撕裂的衣服,他看得見淤傷。她的雙手被繩子綁著,他們還塞住她的嘴,讓她無法說話。

「你說她會受到優待。」

「她反抗。」跟兄弟們不同,奧斯尼·凱特布萊克把鬍子颳得乾乾淨淨,所以臉上的抓痕清晰可見。「這傢伙的爪子利得跟影子山貓似的。」

「淤傷會很快癒合,」瑟曦不耐煩地說,「這婊子不會死,只要小喬沒事。」

提利昂想朝她大笑。那會很痛快,非常非常痛快,但他要以大局為重。你輸了,瑟曦,凱特布萊克兄弟比波隆認定的還蠢。他真想把這些說出來。

但他只盯著女孩的臉道:「你保證戰鬥結束後放了她?」

「是的,只要你釋放託曼。」

他站起身。「你就留著她吧,但必須確保她的安全。若這些畜生想打她的主意……那麼,親愛的姐姐,容我提醒你,天平可以往兩邊傾斜。」他的調子鎮靜平淡,顯得事不關己;他尋求父親的語氣,並達到了目標。「她發生的任何事都會在託曼身上重演,包括毆打和強暴。」你把我想成怪物,我就來表演一番。

瑟曦有些不知所措,「你敢!」

提利昂逼自己緩緩作出一個冰冷的微笑,一碧一黑的眼睛嘲弄著她。「不敢?我會親自動手。」

姐姐揚手朝他臉打來,但他抓住手腕,往後掰去,直到她尖叫出聲。奧斯佛利上前營救。「再走一步,我就扭斷她的胳膊,」侏儒警告,他停下來。「記不記得我叫你不準再動手,瑟曦?」他將她推倒在地,然後轉向凱特布萊克兄弟。「給她鬆綁,把嘴裡的東西拿掉。」

繩子綁得太緊,以至於隔斷手上的血流,當血管恢復流通時,她疼得叫出聲來。提利昂溫柔地替她按摩手指,直到知覺恢復。「親愛的,」他說,「你一定要勇敢。我很抱歉他們傷了你。」

「我知道你會來救我,大人。」

「我會的,」他承諾。於是愛拉雅雅彎腰親吻他,碎裂的嘴唇在他前額留下一抹血漬。我受不起這個血吻,提利昂心想,若非為我,她決不會受傷。

他帶著她的鮮血俯視太后。「我沒喜歡過你,瑟曦,但你是我親姐姐,因此我不肯傷害你。可你今天竟然走到這一步,令我再也不能容忍。我現在還不知該怎樣做,但時間會給我答案。總有一天,當你自以為平安快活時,喜樂會在嘴裡化成灰燼,到那時候,你將明白債已償還。」父親曾經教誨他:兩軍對壘時,只要一方出現瓦解逃逸的跡象,戰鬥就告結束。縱然對手還如之前那般陣容強盛,全副武裝,但兵敗如山倒,再也不能構成威脅。瑟曦正是如此。「滾出去!」這是她惟一能作的應答。「滾出我的視線!」

提利昂鞠了一躬。「那麼,晚安。祝你好夢。」

回首相塔的路上,他腦中似有千軍萬馬在踏步行進。我早該料到會有這一天,取道沙塔雅的衣櫃遲早會導致這種後果。或許一直以來他只是不願去想。爬樓梯讓腿疼得厲害,他叫波德去拿一壺酒,然後費力地走進臥室。

雪伊翹腳坐在遮罩床上,一絲不掛,高聳的胸脯前有那條沉重的金鍊子,金手環環相扣。

提利昂沒料到她會來。「你來做什麼?」

她笑著撫摸鏈子。「我想要手摸摸乳房……可這些小金手好冷哦。」

一時之間,他實在說不出話。他要如何告訴她:另一個女人替她捱了打,假如喬佛裡在戰鬥中遭遇不幸,還可能替她殉死呢?他用掌心擦去額上愛拉雅雅的鮮血。「洛麗絲小姐——」

「——睡著了。這頭大母牛,睡覺是她的最愛。她一天到晚吃飽了睡,睡夠了吃,有時吃著吃著就睡著。食物掉一床,而她在上面打滾,最後由我來給她清洗身體。」她扮個鬼臉。「她只不過被幹了幾次而已。」

「她母親說她病了。」

「懷孕啦,就這麼回事。」

他仔細掃視房間。房內和離開時一模一樣。「你怎麼進來的?密門在哪兒?」她聳聳肩。「瓦里斯大人讓我帶上頭罩。我看不到,除了……在某個地方,我從頭罩下偷瞄了幾眼,地板都是瓷磚,你明白嗎,那種拼出圖畫的?」

「馬賽克?」

雪伊點頭。「有黑磚和紅磚,我想它們拼出了一條龍。除此之外,我什麼也沒看清。我們先爬下樓梯,走了很長一段,彎來拐去,我都糊塗了。途中我們停下來,他開啟一道鐵門上的鎖,進門時我摸了摸,門上似乎也有龍的圖案。然後我們又爬上梯子,頂端是一條隧道。我不得不彎腰,瓦里斯大人則在爬行。」

提利昂繞著臥室走了一圈。牆上某個燭臺看來有些鬆動,他踮起腳竭力去轉它。它颳著石壁緩緩移動,上下顛倒之後,蠟燭頭掉出來,而冰冷石地板上的草蓆沒有任何變遷的跡象。「大人不想跟我上床?」雪伊問。

「馬上就來。」提利昂開啟衣櫥,撥開衣服去推後面的壁板。妓院的故伎也許會在城堡裡重演……不對,木頭堅固結實,紋絲不動。緊接著,窗邊座位旁一塊石頭吸引了他的注意,但推拉戳刺都徒勞無功。最後他滿腹沮喪鬱悶地回到床上。

雪伊替他寬衣解帶,摟住他的脖子。「你肩膀堅硬得跟岩石似的,」她喃喃道,「快,我想感覺你在我裡面。」她的腿鎖住他的腰,他卻欲振無力。雪伊感到它變軟了,於是滑到被單下,把它放進嘴裡,卻怎麼也喚不起它。

過了一會兒,他制止她。「怎麼了?」她問。全世界的甜蜜天真都寫在她年輕的臉龐。

天真?傻瓜,她是個妓女,瑟曦說得沒錯,你用那話兒思考,傻瓜,大傻瓜!

「睡吧,親愛的,」他摸摸她的秀髮,勸道。雪伊聽話入睡之後很久,提利昂自己還清醒地躺著,傾聽她的呼吸,手指繞在她小小的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