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布蘭

在一個北風颼颼的寒冷清晨,卡史塔克家族從卡霍城帶著三百騎兵和近兩千步兵抵達了臨冬城。兵士的槍尖在蒼白的目光中眨著眼睛。有個士卒走在隊伍前方,敲著一個比他人還大的鼓,「咚,咚,咚」,擊打出緩慢而沉厚的行軍節奏。

布蘭待在外城牆上一座守衛塔裡,坐在阿多肩頭,正用魯溫學士的青銅望遠鏡觀察漸漸走近的軍隊。瑞卡德伯爵親自領軍,他的兒子哈利昂、艾德和託倫騎馬與之並肩而行,他們頭頂飛揚著以漆黑夜色為底、白色日芒為徽的旗幟。老奶媽說他們體內流有史塔克族人的血液,可以追溯到數百年前,然而在布蘭看來,這些人實在不像史塔克家後代,他們個個生得人高馬大,神情剽悍,臉上長著粗粗的鬍子,髮長過肩,披風則是用熊、海豹和狼的皮做成。

他知道,這是最後一批軍隊。其他領主已先後率兵抵達。布蘭滿心期盼能和他們一道騎馬出城,去看看避冬市鎮的屋宇人滿為患、擠得水洩不通的模樣;看看每天早上市集廣場上的摩肩接踵;看看巷道印滿車轍馬蹄的景況。可羅柏不准他離開城堡。「我們沒有多餘的人手保護你。」哥哥向他解釋。

「我會帶夏天一起去啊。」布蘭辯解。

「布蘭,別跟我孩子氣,」羅柏說,「你自己很清楚。前兩天波頓大人的手下才在煙柴酒館殺了賽文伯爵一位部屬。我若是讓你身處險境,母親大人不把我皮剝了才怪。」說這話的時候,他用的是「羅柏城主」的語氣,布蘭知道沒有迴旋餘地。

其實他心裡明白,這一定是因為之前狼林裡那件事。如今回想起來,他依然會作噩夢。他像個嬰兒一般無助,換做小瑞肯,大概也不會比他更無力。說不定他還比不上瑞肯……瑞肯至少能踢他們。為此他深感羞恥。他只比羅柏小几歲;假如哥哥已近成年,那他也相去不遠。照說他應該能保衛自己才對。

若是一年前,在事情發生以前,就算必須爬牆,他也會去探訪市鎮。那些日子裡他可以奔跑樓梯,不假他人之力上下小馬,還可以揮舞木劍,將託曼王子打倒在地。如今他只有拿魯溫師傅的透鏡管觀望的份。老學士把所有的旗幟家徽都教給了他:葛洛佛家族紅底銀色的鋼甲拳套旗,莫爾蒙伯爵夫人的大黑熊旗,飛揚於恐怖堡領主盧斯·波頓隊伍前方的剝皮人旗,霍伍德家族的駝鹿旗,賽文家族的戰斧旗,陶哈家族的參天三哨兵樹旗,以及安伯家族那嚇人的碎鏈咆哮巨人旗。

短短時日里,北境諸侯們紛紛帶著兒子、騎士和部屬前來臨冬城聚餐,他把他們的容貌也都記住了。即便城堡大廳,也無法同時容納所有人,於是羅柏依次分開宴請主要封臣。布蘭通常坐在哥哥右邊的榮譽高位,可總有些領主眼神怪異地看著他,彷彿在質疑這麼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兒有何資格坐他們上位,更何況他還是個殘廢。

「之前到了多少人?」卡史塔克伯爵和他的兒子們騎馬穿過外牆城門時,布蘭問魯溫學士。

「約莫一萬兩千人吧。」

「有多少騎士呢?」

「非常少。」老師傅話中有些不耐煩,「要成為騎士,你必須先在聖堂裡守夜,接受修士用七種聖油的塗抹,宣讀誓言後方能得到祝福。在我們北方,多數人信奉舊神,少有貴族歸化七神,所以並不冊封騎士……然而這些領主和他們的兒子、部下不論武藝、忠誠還是榮譽感,可一點也不輸他人。人的價值並非以爵士這個頭銜來衡量,我已經告訴過你幾百遍了。」

「可是,」布蘭說,「到底有幾個騎士嘛?」

魯溫學士嘆了口氣。「三四百罷……但騎馬配槍的普通戰士總共約有三千。」

「卡史塔克大人是最後來的,」布蘭若有所思地說,「羅柏今晚會宴請他。」

「毫無疑問。」

「還有多久……他們才會出發?」

「他得儘快動身,否則就走不了了。」魯溫師傅道,「避冬市鎮裡已經人滿為患,而這支軍隊若是再待久一點,會把附近地區的存糧吃得一乾二淨。更何況國王大道沿途還有荒冢地的騎士,澤地人,曼德勒伯爵和佛林特伯爵等著加入呢。戰火已在三河流域蔓延開來,你哥哥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我知道。」布蘭說。他把青銅鏡管還給老學士,一邊注意到魯溫腦頂的頭髮愈發稀少,以至於粉紅的頭皮若隱若現。這樣從上俯視他感覺有些古怪,自己向來都是抬頭仰望他的。話說回來,一旦坐上阿多的肩頭,無論是看誰都成了俯視。「我不想看了。阿多,帶我回城去。」

「阿多。」阿多說。

魯溫師傅把鏡管藏進袖子。「布蘭,你哥哥現在沒空見你,他得去迎接卡史塔克大人父子一行。」

「我不會打擾羅柏,我要去神木林。」他把手放在阿多的肩上。「阿多。」

塔樓內部的大理石牆上,有一連串鑿出的把手,可作攀爬的樓梯。阿多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一邊慢慢地爬下去。布蘭坐在他背後的柳條籃子裡,晃盪不停。籃子是魯溫學士特別製作的,他從婦女撿拾柴火所用的背籃中得到靈感,在此基礎上割出兩個洞讓腳伸出,多加幾條皮帶以分散佈蘭的重量,完成了這個作品。這當然比不上騎乘小舞的感覺,但小舞有很多地方沒法去,況且比起被阿多像個嬰兒似的抱來抱去,這樣起碼不會讓布蘭覺得那麼丟臉。阿多似乎也挺喜歡這個設計,雖然阿多到底在想些什麼誰也說不準。惟一麻煩的是進出門,阿多有時會忘記背上還有個小布蘭,這種進門方式可真讓他疼痛難忘。

近兩週來,由於人馬進出頻繁,羅柏下令將內外城牆的閘門全都升起,兩者之間的吊橋也放下,即使入夜也不例外。布蘭從守衛塔出來時,一列長長的重灌槍騎兵縱隊正穿越護城河,他們是卡史塔克家的部隊,正跟隨主子進入城堡。這群人頭戴黑色的半罩鐵盔,身披有著白色日芒圖案的黑羊毛披風。阿多快步走在旁邊,自顧自地笑,靴子咚咚咚踩著木頭吊橋。騎兵神情怪異地看著他們經過,布蘭還聽見有人粗聲大笑,但他拒絕自己心緒被擾亂。「別人會看著你,」當他們頭一次把柳條籃綁上阿多後背時,魯溫師傅就警告過他:「他們不但會看,會議論紛紛,有些人還會嘲笑你。」讓他們嘲笑去罷,布蘭心想。如果他待在臥房,就沒有人能嘲笑,但他不願一輩子都在床上度過。

從閘門下經過時,布蘭將兩根手指伸進口中,吹起口哨。夏天立刻從廣場彼端輕步跑來。剎時,馬兒紛紛翻起白眼,驚恐地嘶聲嗚叫,卡史塔克家的槍騎兵不得不努力維持平衡。有一匹戰馬尖叫著抬起前蹄,騎在上面的武士高聲咒罵,好容易才沒摔下去。非經天長日久的習慣,馬匹通常一聞到冰原狼的味道就會害怕得發狂,直等夏天走遠它們才沒事。「去神木林。」布蘭提醒阿多。

他想不到臨冬城也有人滿為患的時候。場子裡處處是刀斧碰撞、馬車轆轆和獵狗吠叫。兵器庫門大敞,布蘭瞥見密肯站在鍛爐邊,不停敲打鐵錘,赤裸的胸膛上汗水淋漓。布蘭這輩子從沒見過這麼多陌生人,即便是勞勃國王來拜訪父親時也比不上。

阿多低身穿過一道矮門,布蘭努力剋制住自己不要畏縮。他們沿著一條漫長而陰暗的走廊前進,夏天腳步輕快地走在身邊,不時抬眼看他,眼睛好似兩團熊熊燃燒的液態黃金。布蘭好想摸摸它,可他離地太遠,手夠不到。

這段日子以來,若說臨冬城成了一片混亂汪洋,那神木林則是其中的寧靜之島。阿多穿過繁密的橡樹、鐵樹和哨兵樹,來到心樹下靜止無波的水潭邊。他停在盤根錯節的魚梁木枝幹底,口中哼著歌。布蘭伸手抓住頭頂的樹枝,把自己拉出籃子,也將他那雙軟弱無力的腳自柳籃的兩個洞里拉出來。他在那兒掛了一會兒,晃了幾下,任暗紅的樹葉拂過臉龐,然後阿多接住他,把他放在池邊平坦的大石上。「我想獨處一下,」他說,「你去洗洗吧,去溫泉。」

「阿多!」阿多踩著「咚咚」大步,消失在樹叢中。在神木林的另一邊,客房窗戶的正下方,有一座天然的地底溫泉,注滿了三個小池。池水日夜熱氣蒸騰,池邊高牆爬滿青苔。阿多痛恨冷水,若是叫他用肥皂,更會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山貓般拼死抵抗,但要換成溫泉,即便最滾燙的池子他也不在乎,而且一泡動輒幾個小時。每當渾濁的綠水面冒出氣泡,他就大聲打嗝,好像是在相互應和。

夏天舔舔池水,在布蘭身邊坐下。他撓撓狼的下巴,接下來的短短時間,小男孩和冰原狼都覺得寧靜而安詳。布蘭向來很喜歡神木林,在意外發生前就很喜歡,而近來他發現自己越來越常來這裡。即便心樹,也不再像以前那麼令他害怕。刻在慘白樹幹上的那對深邃紅眼依舊凝視著他,然而他卻能從中尋得慰藉。這是諸神在看顧著他,他這麼告訴自己;這是古老的諸神,屬於史塔克家族、先民和森林之子的神,是父親所信仰的神。在他們的注視下,他覺得很有安全感,而樹林裡深沉的寂靜更有助於他理清思緒。自墜樓以來,布蘭經常陷入沉思:思索,作夢,和諸神對話。

「請不要讓羅柏離開,」他輕聲禱告,伸手撥弄冰冷的池水,池面激起漣漪。「請讓他留下來吧。如果他真的非走不可,就讓他平安歸來,和父親母親以及姐姐們一起回家。還有,請讓……請讓瑞肯懂事。」

得知羅柏即將率兵出征的那一天,他的小弟弟便像冬天的暴風雪一樣發了狂,一會兒嚎啕大哭,一會兒又大發脾氣。他不肯吃飯,整晚哭鬧尖叫,連給他唱搖籃曲的老奶媽,他也拳頭相向,第二天更是跑得沒了蹤影。羅柏派出城裡大半的人手去找他,最後才發現他躲在地下墓窖,還從某個死去國王的雕像手中抓了把生鏽鐵劍,朝人們又揮又砍,毛毛狗也流著口水從暗處衝出挑釁,活像個綠眼睛的惡魔。那隻狼差不多跟瑞肯一樣狂亂;它不僅咬傷蓋奇的手,還撕掉密肯一塊大腿肉。最後是羅柏帶著灰風親自出馬,才把他們制服。現在法蘭把黑狼鎖在狗舍裡,瑞肯沒了狼,哭得更厲害了。

魯溫師傅建議羅柏留在臨冬城,布蘭也向他哀求過,不光為了自己,更是為了瑞肯。但哥哥固執地搖搖頭:「我並不想走,但我非走不可。」

這並非全然謊話。總得有人去防守頸澤,協助徒利家族對付蘭尼斯特,這點布蘭可以理解,但不一定非要羅柏出馬啊。哥哥大可把指揮權交給哈爾·莫蘭或席恩·葛雷喬伊,甚或他手下的封臣。魯溫學士也勸他這麼做,可羅柏不肯聽。「父親大人絕不會派別人去送死,自己卻像個膽小鬼似的躲在臨冬城的牆壘之後。」他這麼說,完全是羅柏城主的口氣。

對布蘭來說,如今的羅柏活像半個陌生人,彷彿真正變成了一方之主,雖然他還不到十六歲。父親的封臣們注意到他的狀況,許多人試圖用自己的方式來考驗他:盧斯·波頓口氣莽撞地要求讓他領軍;羅貝特·葛洛佛雖是說說笑笑,但有著相同的目的;體格粗壯,頭髮灰白,像男人全身著盔甲的梅姬·莫爾蒙毫不客氣地說羅柏的年紀足以當她孫子,沒資格對她頤指氣使……不過呢,她倒剛巧有個孫女兒可以嫁給他;講話輕聲細語的賽文伯爵直接把女兒給帶來了,她的相貌平庸,胖嘟嘟的,年約三十,坐在她父親左手,自始至終沒將視線從餐盤裡抬起過;友善的霍伍德伯爵沒有女兒,但他帶了很多禮物,今天送匹馬,明天送一大塊鹿肉,隔天又送一個漂亮的銀邊獵號,而且完全不要回報……除了希求從他祖父手中奪走的一小塊地,某個山脊北部的狩獵權,以及在白刃河修築水壩的權利等等。當然,如果城主大人高興的話。

羅柏冷靜而有禮貌地一一應答,漸漸收服了他們的心,今天若換做父親,大概也不過如此吧。

而當那個人稱「大瓊恩」,身形和阿多一樣高,卻足足壯他兩倍的安柏伯爵出言不遜,聲稱假如要他走在霍伍德或賽文家部隊後面,他就立刻班師回家時,羅柏說歡迎他這麼做。「等收拾蘭尼斯特之後,」他向對方保證,一邊搔著灰風的耳背。「我們會立刻回師北方,把你從你家城堡裡抓出來,當成背誓者吊死。」大瓊恩聽了破口大罵,將一罐麥酒丟進火裡,他吹鬍子瞪眼地說羅柏不過是個青澀的毛頭小鬼,八成連尿都是草綠色的。哈里斯·莫蘭上前勸阻,卻被他推倒在地,接著他踢翻桌子,拔出一把布蘭所知最大最醜的巨劍。他坐在兩邊長凳上的兒子、兄弟和部下們也紛紛一躍起身,伸手握住武器。

然而羅柏不過輕輕說了一個字,只聽灰風一聲怒吼,立時便咬掉安柏伯爵兩根手指,把他摔得四腳朝天,劍飛到三尺之外,手上鮮血淋漓。「家父曾經教導我,在宣誓效忠的領主面前拔劍是惟一死罪。」羅柏說,「但我相信您只是想幫我切肉罷了。」布蘭看著大瓊恩掙扎起身,吸吮那血紅一片的斷指,五臟六腑絞成一團……出人意料,接著這大個子竟然笑了。「你的肉,」他大吼,「還真他媽的硬!」

不知為什麼,從那之後,大瓊恩便成了羅柏的左右手和最堅定的擁護者,到處扯開嗓門對人說,別看這位新城主年紀小,他可是個貨真價實的史塔克傳人,你們都他媽的趕緊乖乖下跪,不然瞧他不把你膝蓋剁掉。

然而當天夜裡,大廳的爐火漸熄之後,哥哥卻一臉蒼白地來到布蘭臥房,渾身發抖。「我以為他會把我給殺了,」羅柏坦承,「你看他推倒哈爾的樣子嗎?好像當他是瑞肯!諸神在上,真是嚇死我了。大瓊恩還不是最麻煩的,他只是嗓門最大而已。盧斯大人他一句話也不說,就這麼看著我,結果我滿腦子想的都是他恐怖堡裡那個房間,聽說波頓家族的人把敵人的皮剝下來掛在那兒。」

「那只是老奶媽的故事,」布蘭說,一絲懷疑卻爬進了他的嗓音。「對吧?」

「我不知道。」哥哥虛弱地搖搖頭。「賽文大人打算帶他女兒一道南下,說要為他煮飯。可席恩卻肯定,某天夜裡我一定會發現這女孩躺進我的睡鋪。我好希望……我好希望父親也在……」

布蘭、瑞肯和羅柏城主總算在這件事上達成一致:他們都希望父親還在身邊。但艾德公爵畢竟身在千里之外,身陷囹圄,或許成了亡命奔逃的通緝犯,甚至已經死去。真相究竟如何,沒有人能確定,每個旅人所說的版本都不一樣,而且一個比一個可怕:父親手下衛士的頭被插在槍尖,掛在紅堡城牆上腐爛啦;勞勃國王死在父親手中啦;拜拉席恩家的軍隊圍攻君臨啦;艾德公爵和國王的壞弟弟藍禮一同逃往南方啦;艾莉亞和珊莎都被獵狗所殺啦;母親殺了小惡魔提利昂,把他的屍體掛在奔流城城牆上啦;或者是泰溫·蘭尼斯特公爵率兵往鷹巢城進發,沿途燒殺擄掠之類。有個渾身酒味的說書人,甚至宣稱雷加·坦格利安已經死而復生,正在龍石島上號召千古英雄,準備奪回他父王的寶座呢。

所以,後來當渡鴉帶著由珊莎手書,蓋了父親印章的信件抵達時,殘酷的事實似乎也不再那麼令人驚訝。布蘭永遠忘不了羅柏讀著姐姐來信時臉上的表情。「她說父親和國王的兩個弟弟密謀篡位,」他念道,「勞勃國王已死,母親和我應火速前往紅堡向喬佛裡宣誓效忠。她說我們必須保證忠貞不貳,等她嫁給喬佛裡,她會請求他饒父親一命。」他用力握拳,把珊莎的信捏得稀爛。「她隻字未提艾莉亞的情形,沒有,一個字都沒有!真是該死!這女孩到底怎麼回事?」

布蘭的心涼了半截。「她沒了小狼。」他虛弱地說,憶起那天父親手下四名衛士從南方歸來,帶回淑女的遺骸,還沒走過吊橋,夏天、灰風和毛毛狗便開始了悽楚的長嚎。在首堡的陰影下,有座古老的墓園,其中的墓碑上爬滿了蒼白的地衣,從前的冬境之王便是在此安葬他們忠誠的部屬。他們在這裡葬了淑女,她的兄弟不安地在墳墓間來回走動。她前往南方,歸來卻只剩骨骸。

他們的祖父,老瑞卡德公爵,也曾前往南方,去的還有父親的哥哥布蘭登,以及公爵手下兩百名精銳武士,結果無人歸來。父親也去了南方,他帶著艾莉亞和珊莎,喬裡、胡倫、胖湯姆和其他人,後來母親和羅德利克爵士亦跟著去了,他們至今也都沒回來。而今羅柏也要去,況且目的並非前往君臨宣誓效忠,而是手握利劍,殺到奔流城去。假如父親大人真的身在獄中,此舉等於是宣判了他的死刑。布蘭害怕得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