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時,餐飯便準備妥當,端了上來。婉倩屏住心中驚疑,安安靜靜地吃起來。她本就沒什麼食慾,心中慢慢思索,用了些湯水膳食,便擱下碗筷。飯中倒沒有什麼人說話,她卻注意到,不僅自己吃的少,其餘幾人也都略沾了沾,便放下筷子。
謝靜是婦道人家,吃的少,那也尋常。謝醉與自己一般,過了辟穀期,人間食物沾得少,也是應當。而謝長明,卻似乎是有著心事,因而食不下咽。那中年道士……
她看過去,誰知那人正也抬眼看過來,彼此同時怔了一怔。那人隨即反應過來,朝她咧開嘴笑一笑。婉倩朝他輕輕頷首,心中卻止不住覺得怪異。
不一時,便有下人收了碗筷,撤去菜食,又端了熱茶上來。
婉倩品了品,就聽那中年道士道,「劉夫人,還沒請教這位姑娘是……?」
謝靜這才不好意思地笑笑,連忙為著他倆做介紹,「我卻是忘了。這位是家兄的同門,姓黃。」她轉過臉來看向婉倩,又道,「這位是靈衝道長,道法高明,是我們此次請來,專為老夫人做法事的。」
婉倩瞭然地點點頭,與靈衝互相招呼了聲,算是見過。
靈衝笑著道,「原來黃姑娘與謝兄弟都是蜀山的高徒,今日得見,真是幸會。」
謝醉側臉過來,對婉倩道,「靈衝道長是有真才實學的高人。他師從魏陽國的北邙山一脈,雖是外門弟子,但行走世間多年,所見識過的艱險,比咱們多太多了。」
「原來是這樣……」婉倩微微一笑,眼角上揚,一顆心漸漸沉靜下來。那靈衝道人連連擺手,「我哪裡是什麼高人,謝兄弟這樣說,可不是折殺於我?」
旁邊謝長明卻道,「道長可實在太謙虛了。大哥你不知道,道長的大名,在整個涪城都有著偌大的名氣。也是趕巧,若非道長正路過我們這,我們還當真請不到他為老夫人做這場法事」
他當下便挑了幾件靈衝的事蹟來講,什麼觀地勢院落,測人事吉凶啊;什麼除去小鬼,保家宅平安啊……言談之間很有幾分佩服。
那靈衝卻是帶著高深莫測的笑,並不發話。謝醉見狀,與婉倩對視一眼,便提了些道家學說與他探討。靈衝這才開了口,言談間,顯得遊刃有餘,任何話題都能聊上幾句,令人大生知己之感。
謝醉與他聊了聊,心中的戒備也慢慢放了下來。
正說著,他感到右手的袖子被人扯了一扯,悄悄抬眼,才發現是婉倩向他打著眼色。他口中沒停,心中卻是思量少時,便有了決意。
「對了,二丫,怎不見你丈夫?」他嚴肅了臉色,轉而看向謝靜。在這呆了一早一晚,他卻還沒見過這劉府的劉大戶劉開貴。當初二丫嫁過來做填房,他是錯過了,如今怎麼也得看看這個妹夫是何等人品,否則,如何知道他對自己的妹妹好不好?
他望著謝靜,卻見旁邊的謝長明皺起眉,對他微微搖頭。他心底一咯噔,還不知其意,謝靜卻已呆了一呆,面容漸漸就淒涼下來,「……大哥原來還不知道,我夫君,年前就已經過世了……可憐這偌大個宅子,就只剩下我孤零零一個……」
說著,她卻是漸漸紅了眼眶。謝長明連忙安慰道,「姐姐莫要傷心,不是還有我嗎?如今大哥也在,你哪裡是孤零零的一個了?」
謝醉不想問出這麼個結果來,連忙道歉。只是,電光火石般的一幕突然閃現在他的腦海中。當初他在老宅裡見到的那副棺材……木質非常不錯,裡面腐屍穿的,也不是尋常人家有的綢子……又是長明安排著送過來的……
難道說……
他想到這一遭,嘴角不自覺抿起,看著長明的目光就有些古怪。
婉倩坐在他旁邊,又哪裡不明白他的想法。謝醉有自己的顧慮,她卻沒有,因而當下整理了心情,她先是感嘆兩句,再裝作好奇地問,「……逝者已矣,他們在天之靈,也必不希望見到你這般傷心。對了,老夫人與你夫君二位……都葬在一起麼?如此的話,倒也有個伴,不算孤單。」
謝靜抹了抹眼淚,點頭道,「是,是葬在一起的,就在後山山底。靈衝道長說那裡背山面水,是個好地穴,宜子宜孫——可憐他連骨血都沒留給我,子孫到這一代,卻是要在我手中斷絕,我真真是對不住他……」
婉倩見她說得傷心,淚水又止不住地長流,只得勸慰不已。只是……劉開貴若葬在後山山底……那麼,老屋中的那副棺材中的,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