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怔聽著,不知該說什麼。不過那妖怪也似乎沒想聽她回答,自顧自地說著,「其實……我也多少了解娘你的想法。小倩上了蜀山修道,本就是逆天行事,實在不該和俗世有什麼牽絆瓜葛。只是,這二十年來,於你們是很長的時間,但在蜀山上,卻只是短短的一瞬。有時候,一些前輩高人,甚至只是一個頓悟,都可以是幾十年上百年,所以,時間,在蜀山上,真的沒有什麼意義。」
「小倩也怕,以後修到深處,等回來的時候,就只能看到一掊黃土。剛上蜀山的時候,小倩修為不高,無法離開。也是到了現在,才有了條件,回來看一看你和爹爹。」
「我知道你生我的氣……」她的語調幽幽,「我這回,也確實沒打算多呆。不過是了了一樁心願罷了。你們此世是我的父母,我就承你們一份恩情。」說到「此世」兩字時,她和王素雲卻不約而同地感到些異樣。
「不知你們想要些什麼?若我能做到,一定辦好。」她嘆了口氣,雖然說出了口,卻依然忍不住心有傷感。……這是不是就在還恩了?
父母恩,其實真的還不盡的。
#可是於她來說,她真的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了。
前世的她,就已經愧對了親人,再來到這一世,她也有一個完整的靈魂,對於王素雲和黃二,更多的是「收養自己的恩人」這樣的概念。只是,即便是這樣,再說出這樣代表著還恩情絕的話時,還是忍不住心中深深一痛。
自己這樣的人,是不是永遠不可能獲得真情了?
王素雲聽了她了這許多,心跳稍微正常了些。只是,她卻委實不敢提什麼要求,手指在腰間肉多的地方狠狠掐了一爪,眼睛卻是紅了,「你想多了。……還是快出去吧,這灶屋裡油煙重得很,將你一身衣服都給燻了。」
正說著,喜鳳恰端著一鍋熱湯進得門來,口中還嚷嚷,「娘,我這湯裡還缺些鹽味,你把鹽放哪了?是這個罐子麼?……」
婉倩見此情況,垂下眼簾,默退一步,將灶臺讓給她二人,自己卻又坐回灶前去了。
之前王素雲本就將飯蒸好了的,只炒了個青菜,速度倒快的很。那邊喜鳳又端過來些菇湯,熱騰騰的,還有醃的正脆的紅皮蘿蔔,豆腐乳,幾個菜就端上了桌子。
到了堂屋,才發現黃小虎去村口買了些滷製熟食回來,晚飯也不算寒酸。黃二招呼著幾人都坐上桌子,往左右看看,一時老懷安慰。
「今天才算是個全家團圓的日子哩……有兒子、女兒,又有孫女承下,可算是齊全了。對了,喜鳳,你怕對這個姐姐還不熟悉罷?」黃二吃的鬍子油光光的,滿面紅光,看看這個看那個,一時好不高興。
「是呢。姐姐之前是……到哪裡去了?」喜鳳在一旁笑著應道。她本以為婉倩是嫁到外地的富家太太,只是後面隱約聽到修行什麼的,才覺得自己的推辭只怕有些不對。
黃二擺擺手,「你姐姐是去山裡學道了。那時候虎子都還小,你自然也不知道了。哎,小倩——」他看看兒子媳婦,想起一事,連忙問道,「你們道門不禁你們婚嫁罷?你可嫁了人?」說完,他不禁將目光放到謝醉身上。
這小道士看著人高馬大,可惜卻是個道士……他心中嘀咕,卻不知道蜀山上的道士其實是可以擁有道侶的。只是這種道侶,又和普遍意義上的夫妻不同。
夫妻有白頭偕老的,也有同床異夢、中道而分的。但相對來說,道侶其實更多可以看作是並肩作戰的親密戰友,是可以一道追逐長生的長久相伴的人。如果說人間夫妻是一種責任,那麼修士界的道侶,則更多依靠精神上的契合而走在一起的夥伴關係。
只是這些,黃二卻是不知道了。
婉倩笑笑,挾了一筷子滷肉給黃二,「爹你快吃罷。婚嫁之事,也是看緣分的。緣分未到,再是強求,也是惘然。」
黃小虎也勸道,「是啊爹,你不是常說,兒孫自有兒孫福麼?姐姐的事,你也不清楚,還是別操那份心了,把你自己顧好就成。」
黃二被他倆說得不樂意了,一瞪眼就想反駁,只是被王素雲在旁邊悄悄掐了一爪子,只能偃旗息鼓,嘴裡嘟嘟囔囔地混過去。
婉倩佯裝沒見到王素雲的小動作,一轉眼,卻是看進謝醉的眼裡。只見他朝她一揚眉,眼中滿是關切神色。她知道他定也感覺到這家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卻朝他微微點頭,示意他沒事,她自己是心中有數的。
「對了,娘,我們常年在山中,也沒什麼特產,只帶了些山裡的草藥回來。左右不過是些補身體的,你們煎服三劑,每人喝些,也補補身子。」吃到一半,婉倩從懷中拿出一個小袋子,遞予王素雲。
王素雲猶豫一下,見全家人都盯著她,便抿抿唇,將袋子拿了過來。婉倩見她收下,微微一笑,再不說話。
本站已開通ap瀏覽功能,隨時隨地登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