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釵鬟凌亂,小臉蒼白如鬼的女人……是她嗎?不,不會的那慘白的面上,縱橫著紅得發黑的血跡,有的已經花掉,化成一片紅暈,有的卻是觸目驚心的留著,從左眼的眼眶下滴落,那麼粘稠,那麼漿膩,光是看著色澤,就已經忍不住在心底生起一片寒意。
最重要的是……緊閉著的左眼皮上,除了莫名的青色光芒一閃,就是黑洞洞的一片。其間夾著血紅的,莫名的白色和黑色,也不知道原來是些什麼構造,但……眼皮下,已經是凹陷下去了。
那裡的眼球……
對了,已經爆掉了啊。
是真的爆掉了。
她恍然回憶起當時響在耳邊的那聲輕微的「噗」聲,心中冒出無法忍受的惡寒,竟如被人抽掉了脊椎骨,一下子癱軟下去。
這……是她?真是她?沒有僥倖,沒有奇蹟,她的眼球,是徹徹底底爆掉了。
為什麼……
為什麼她要遭遇到這樣的事情?
是報應嗎?因為她曾經狠心的對清雲下手,所以現在,是清雲對她的報復嗎?不然何以借那人的手,將她的眼球生生戳破?
可是明明已經一命還一命了,不是嗎?現在這樣算什麼?老天還嫌她不夠苦不夠淒涼嗎?投生在什麼都沒有的農家山村就算了,遭遇到的那麼多的事,那麼多的人,她一直謹小細微的生活,不敢輕易說一個字,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淚水一滴滴滴落下來,已經無法阻止了。再怎麼擦,都沒有用。她感到腦袋一抽一抽的又痛起來,淚水中混著血水,打在沙地上,很快浸溼了這一片地。
就連當初剛來這個世界,從一向追求精緻生活高雅情調的清雅驟然穿越到黃倩這個狀如乞丐的小女孩身上時,也沒有這麼傷心過。
後來,她在重男輕女的王素雲面前小心應對,學會了做農家的活計……若非遇到蜀山收徒一事,她只怕後來就輕易找了山裡的流民嫁了,過著辛苦而單調的農婦生活吧?可是,她抓住了機會。
望仙路上的三關,對沒有絲毫基礎的她來說,無疑是難得排山倒海。可是,就算是倒在赤綃毒液之下,她也沒如今日這般傷心過。
大概因為,就在她以為付出了這麼多的努力之後,以為終於憑藉自己的努力可以過上好日子的時候,上天卻對她說,這一切,不過是一個笑話。看,隨意的一次試練任務,還是自己主動爭取來的,就能讓她遇上避之不及的薛無顏,到如斯地步。
這樣說來,自己不管努不努力,都無所謂了。
反正都這樣了。
再怎麼樣,自己這一生,都是來還債的……是不是?
所以,就算眼睛瞎掉一隻,就算是受在嚴重的傷,都無所謂了。反正這世界,沒有誰會真正為自己感到難過。……大概,就是自己今日死在這兒,也不過就是「煉氣期弟子死在試練之地,可見試練之危險性,諸位同門千萬小心……」這樣的反應。難道還有人會惦記自己,為自己報仇麼?
所以,就是再怎麼狼狽,再怎麼落魄,也不過如此了。她這一生,是不是不用再在乎身什麼了?
因為……所有的努力,都不過是一場笑話而已。
「啪——」重重的一聲耳光,力道之大,將她抽得重重倒在了地上。悶哼一聲,她嘴角含血,卻絲毫不掩飾眼中的憤恨,盯著重重抽了她一耳光的朱宜銘。
朱宜銘居然看著她,冷冷地笑了笑。
這表情……是徹底的蔑視之意。
她心中的火無名的串上來,一下子從地上衝起來,猛地撲過去,居然將朱宜銘撲到在地。打我?她也不知該做什麼,只是心頭火無名地盛著,雙拳就朝他身上砸去,喉間猶自發出憤怒的嘶吼。
「憑什麼你憑什麼打我?我已經被賊老天欺成這樣了,你也要來欺我嗎?你的修為高就可以隨意打人嗎?你以為你是什麼人?」
朱宜銘卻並沒躲開。他沉著臉,任由她的拳頭落在身上,眼底卻閃過一絲憫色。
這個小姑娘……他嘆口氣,婉倩的這副模樣,卻居然令他想起當年的自己。
何苦呢……將自己逼成這幅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