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識。剛剛那一瞬,她幾乎以為自己會就這樣死去。
太可怕了。這樣的高溫,這樣的遭遇,實在是她生平僅見。
但事情似乎沒完,她只覺得額頭上的熱氣一點一點逼進腦子,然後整個身體的溫度也逐漸升高起來。呼吸越來越困難,每一口氣,都要費老大的勁。
……糟糕,不對!自己的意識怎麼越來越模糊?
集中精神往大腿上狠狠揪了一把,疼痛才稍稍喚回了她的意識。
自己這是……中毒了?
想不到那怪蛇的通紅肉瘤竟這般厲害!早知道這樣,自己就不往跟前湊了……腦海中想著這些有的沒的,她的手顫抖著往肩上的包袱裡探去。
翻了翻,她控制住幾乎昏迷的慾望,終於從包袱裡翻出一個白玉色的小瓷瓶。
這是……朱碧瑤送給她的玉露丸。當時聽她說能解百毒。自己現在這樣也不知道是不是中毒了,但怎麼說,有總比沒有好。
只是手足無力,她用手指摳了幾次,都沒把瓷瓶開啟來。……真是,自己也有淪落到這麼悲慘的時候。
最後用牙齒咬,她才終於開啟瓷瓶,一股淡淡清香襲來,她的靈臺一清,又回覆了些精神。瓶中只有兩粒丹藥,她倒出一顆來,見其呈青玉之色,只有小拇指大小,靈氣逼人。……這藥,起作用嗎?
感覺到全身有越來越滾燙的架勢,她不再猶豫,一仰頭,將玉露丸嚥了下去。那玉露丸經由食道進入胃部,她只感覺一股清流從胃部幅散而開,向全身擴散開去。頓時,一種從未有過的舒適襲上心頭。
看來……這藥是有效的。
她徹底攤開身子躺在地上,望著碧藍的天空,長長嘆了口氣。
看,太陽即將升到正中。自己……時間不夠了。
現在才第二關吧?其實剛剛她就打算,如果玉露丸仍是無效的話,自己就要喊放棄的話了。……畢竟怎麼說,自己的性命,還是最重要的。
只是現在看來,不用自己喊放棄,也即將失去資格了。
因為時間,快要到了。自己……畢竟是底子不夠啊。若自己本就有著良好的體力,那第一關的石山,根本用不了一下午兼一晚上那麼久。如果自己的心夠狠,看到面前入定的道士,她也能視而不見的轉身離開,那怪蛇若要襲擊他,反而還幫自己贏得了離開的時間。
說到底,自己的心還是不夠強大。
前世明明就見識過所謂的人心吧?為什麼這輩子依然學不來那些心狠手辣……
不過,這樣也好吧?
幾年的鄉村生活,她見了很多與前世不一樣的東西。最重要的是,在那個雖然民風彪悍卻人心淳樸的黃家村,她終於形成了自己的原則。這次她做不到對那毫無提防的道士放手不管,就是因為,她越不過自己的底線和原則。
人,總是要尊重自己的心的。
做事,無愧於心,就好。
她長長的舒了口氣,感受著身體裡玉露丸化作的清流四處遊走,一一將身體內部的灼熱降溫撫平,全身三萬六千個毛孔就如做了一次桑拿,齊齊歡呼起來。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個歉意的聲音。
「哎呀,小姑娘還好吧?」那聲音聽在黃倩耳中,居然有幾分耳熟,「都怪我修煉不精,差點走火入魔。若非你幫忙,我風玄子幾乎被赤綃反噬,實在太……太也慚愧了些。」
黃倩一回頭,心中一喜,說話的那人,卻是原本入定的蜀山道士!
哈,他可算是醒了。
「你中了赤綃臨死前的赤火毒,這可怎麼辦才好!」那道士身子一動,瞬間出現在黃倩身邊。黃倩這才看清,這道士大概三十多歲,黒須及頸,雙眼有神,正頗含擔憂的看著她。
「不行,禍是我惹出來的,卻不能讓你這個凡人小姑娘來承擔。」他自言自語道,右手往腰間一拍,一道綠虹瞬間飛出,劃出一道痕跡往天上飛去。
她張了張嘴,想告訴這道人自己無事。但一張嘴,她才發覺自己唇舌發麻,竟然只能「啊啊」做聲,說不出話來!
「我已經尋人去了。你中了赤毒,雖然服了玉露丸,但卻不能完全解毒。事情因我而起,你放心,我自會護你周全。」那道士對她笑了一笑,眼中浮現出和緩的笑意來。她的心無端一鬆,靜靜看著他,原本的焦慮漸漸消去,面上也現出溫婉的笑來。
……她想起來了,這道人的聲音,豈非正是凌晨時她似醒非醒間聽到的那句感嘆的主人?……如此也好。自己總算是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