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品花寶鑑 陳森 第1頁,共1頁

所以被他誤盡了。八月內又聽得考博學宏詞,這也是百年難遇的,考中了也可作翰林,但知道考得中考不中呢?設或又派了他作起主考來,那就是坑死人了。太太你將我來比你,若論上半世呢,我也將就,論下半世,只怕就差得遠了。」華夫人與劉少奶奶聽他這一口清而且脆的話,聽得甚有趣。又見他捲起大袖子,手上金釧、金鐲碰得叮叮????,那一種精明爽辣的樣兒,倒也可愛。那邊徐夫人笑道:「伯母倒也不必自謙,我看你們兩位,一位是東華聖母,一位是南嶽夫人,正是敵體。」新人坐了一坐,早已告退。這邊太太們講得好不投機,底下是許三姐張羅。徐家的紅雪、紅蓮、紅香、紅玉、紅梅、紅月、紅露、紅□八個,並華家六珠,與那些家人媳婦丫鬟們,整整坐了八桌。這八桌裡頭,有會說會笑的,有會喝會吃的,有抿著嘴不開口的,有縮著手不動箸的,各人有各人的模樣。三姐八面張羅,滿場飛舞。

正席上聽了幾齣戲,放過了賞,散了席,太太奶奶們都到新房中坐。華夫人與他妹子說了好一會話,然後告辭。徐夫人要留他逛園,華夫人說晚了,改日再來奉拜罷,遂帶了群珠登輿而去。徐夫人也即告辭,陸夫人同了女、媳回去,劉少奶奶也回,田老夫人一一相送。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三回

桃花扇題曲定芳情燕子磯痴魂驚幻夢

話說前回書中,華公子將自己扇子與素蘭換了,後被華夫人問起來,方知將夫人寫畫的桃花扇子與了他,甚是懊悔。一日,即命家人去叫素蘭,說明叫他帶了前日的扇子來。那日素蘭正在蕙芳處商議開那古董鋪的事情,蘇、陸之外,尚有袁寶珠、金漱芳、王蘭保、李玉林要來,大家商議那古董書畫等物公湊些起來,也就不少。況且怡園花木極多,儘可分些來應用。

我們何不先開起來,再到南邊制辦,也未嘗不可。若要等買齊了,就有兩三月耽擱去了。蕙芳道:「如今我們幾個人湊起那古玩來,能有幾樣?而且也沒有很好的東西,奇書名畫更少,開張起來,空空的什麼樣子?若盡靠些花木,不成個花局子了麼?」寶珠道:「要湊東西其實也不難。若說書畫,前日我見度香園中曬晾,也數不清有多少。一種書有十幾部的,他要這許多作什麼?法帖重的很多,若畫那似假似真的也有幾十箱,橫豎將來總飽蠹魚的了,分些來他豈有不肯的?至於古玩,好的自然不好去要他。他那不愛的東西,要幾件來,也就擱不下了,就怕什麼香料、針□、顧繡的東西倒少,又要新鮮,賣不得舊的,後來再買也可以的。這房子也不用收拾,一切俱好,器皿什物皆有。我們一班人全進去,也住不滿他。只要作些廚櫃等物,一完備就可開張,中秋前後盡來得及了。」漱芳、蘭保同聲說:「好!」又說:「就這麼著,我們大家去找度香商量。」正商議間,忽見素蘭的人進來說:「華公子打發人叫,立等進城。」素蘭道:「他叫幾個人?」那人道「就叫你一個,說叫帶了扇子去。」素蘭道:「我道他叫我作什麼,原來是為這把扇子。」蕙芳道:「這扇子一定是他夫人寫的了,所以來要回去。」素蘭就辭了眾人,到家換了衣服,帶了人上車,一徑到華府來,先到門房應酬了幾句話,再到珊枝處問了緣故。

珊枝道:「我不知道,或者要你寫什麼。」素蘭在珊枝房裡略坐了一坐,珊枝道「公子在園中,就去見見罷,省得他等。」

於是珊枝領著素蘭徑入園來。只見秋色斑斕,燦然可愛。問了園童,方知在潭水房山。二人登高涉水,過竹穿林的走了好些地方。到了門口,珊枝先回明瞭。

素蘭進來見了公子,公子正在那裡畫扇子,旁邊站著個小丫鬟,還有兩個小書童,素蘭請過安,站在一邊,華公子命他坐了,素蘭見公子所畫的扇子,也是兩枝紅白桃花,設色鮮明,甚是可愛。華公子知他愛看,便遞給他道:「你看看有什麼毛病麼?」素蘭接了過去,看了道:「兼工帶寫,得意得神。錢舜舉、徐熙合為一手。」公子道:「前日那把扇子帶來沒有?

那是人家的,那一天我沒有理會,帶在身邊。昨日那人來取時,我才想起給了你。這扇子卻要還他。」素蘭從扇袋裡取了來,雙手奉上。公子看了一看,擱過一邊,便道:「你的書法,我是請教過了。你的詩詞,我尚未見。何不將那《梁州序》也作一首,賞賞這扇上桃花?」素蘭笑道:「字已是勉強的,詩詞上沒有工夫,不敢獻醜。」公子笑道:「太拘泥了。你這樣靈慧人,怕不是繡口錦心,作出來還要比人好。不要謙,今日在這裡逛半天。既要制曲,自然不可無酒。」叫香兒到小廚房要幾樣果品,並要那蓮心酒來。公子道:「你們這班人,為什麼從前定要學戲?既學了戲,倒又不專於戲,學成了多少本事。

我想從前戲旦中,也沒有你們這一派。就有幾個小聰明的,也拿不出手,況且他們的品行,我就不好說了。」素蘭道:「我們這樣本事算得什麼?因是我們這等人是不應會的,所以會寫幾個字,會畫幾筆畫,人就另眼相待,先把個好字放在心裡。

若將我們的筆墨,換了人的名氏,直怕非但沒有說好,盡是笑不好的了。」公子笑道:「這話也有些理,但真好真歹,人也看得出來。若你們的筆墨,真是那小孩子寫的仿格,小丫頭描的花樣,難道也說好不成?況且我又奉承你作什麼?好歹自然要分得清,豈可沒人之善。但是你們後來這個行業倒難,這碗飯也不是終於好吃的。」素蘭道:「如今我們幾個人,現在想出一條道路。」就將蕙芳、寶珠等要開書畫、古董,並些針線、香料、花卉、綢緞等物合成一個大鋪子的話說了。公子點頭道:「這倒罷了,你們這幾個人也只好老於是鄉。這個鋪子幾時開呢?」素蘭道:「此時貨物都不全,所有東西皆要到蘇杭去置買。先想湊些書畫等件,佈置起來,原不當買賣作,不過這幾個人沒有事,在那裡坐了,作個公局的意思。至於要等置齊物件,必要到十月才能完備。」華公子道:「要些什麼東西,定要到蘇杭去,京裡置不出來?」素蘭道:「那裡便宜。至於花繡刻絲等物皆是蘇杭來的。」公子道:「定要那些東西麼?

依我倒不要。若賣那些東西,倒俗了。」素蘭笑道:「不過有這些東西搭配著熱鬧些,不然也與那些書畫鋪一樣。且既作買賣,那夥計的薪俸飯食也須出在裡頭。」公子道:「自然。既開鋪了,就要打算盤了。設或將來我來買把扇子,你也必得開個虛價兒。」說得素蘭笑了。公子道:「你要些刻絲顧繡的東西,只怕我倒有,若用得用不得,就不可必了。前日聽說庫房裡蛀壞了幾個箱子,糟蹋了多少東西,大約有七八十年沒有用著他,還是我老老太太遺下來的,只怕用不得,顏色黯淡,花樣古老了。如果用得,我每樣給你些,教你開成這個鋪子。至於古董書畫也有,要好的不能,不過中等的。」素蘭請安謝了,道:「府上中等的,就是外頭上等的了。」正說間,香兒領著兩個書童,拿了酒盒來。珊枝見素蘭喝酒,想沒有什麼差使,便走開了。華公子道:「喝一杯潤潤詩腸,好得佳句。」素蘭道:「今日真要出醜,恐石子裡榨不出油來。」公子道:「不用謙,況且是曲,一發熟極生巧。」素蘭接過酒壺,與公子斟了,自己也斟了一杯,心中好不思索。且看那潭水房山的景緻,屋是一統五間,東邊臨水,像怡園練秋閣光景。西邊疊疊層層的危石,盤著藤蘿薜荔,陪著松柏桐杉。池內荷葉半凋,尚有幾朵殘荷,餘香猶膩,其餘草花滿地,五采紛披。後面玻璃窗內,望見綠竹蕭疏,清涼爽目。素蘭飲了幾杯,公子道:「你看過後面那塊石頭沒有?」素蘭道:「沒有。」公子領他從屋西到後面竹林中。素蘭見有個石臺,上面豎著一石,如春雲岫模樣,頂平根瘦,有八尺多高,渾身是穴。公子向石根邊一個小穴,指與素蘭道:「你看這個字。」素蘭看時,是個「洞天一品石」五個字,又一行是:「五月十九日米芾記。」素蘭道:「這就是米元章的一品石麼?聞是共有八十一穴。」公子道:「你數數看。」素蘭數了一會,那高處及頂上的,如何望得著?也就不數了。看了一會,問公子道:「我聞米元章拜石,成了佳話,後人便繪他的《拜石圖》。聽得這塊石在安徽無為州衙門裡,怎麼取來的?」公子道:「米元章拜的石,不是這塊。那是無為軍中一塊英石,也生得玲瓏。這是他寶晉齋的洞天一品。若要考清這塊石的來歷,一時也說不清。這是我祖太爺在南邊作官時,地下刨出來的。從運河運到張家灣,特作了四輪的大車,用十二套的牛才拉進來。」素蘭又到各地逛了一逛,重複進來,要了紙筆,說道:「方才倒想了幾句,只是不好。」便寫了出來是:春光早去,秋光又遍,一片閒情空戀。齊紈皎潔,寫他紅粉娟妍。恨隨流水,人想當時,何處重相見?韶華在眼輕消遣,過後思量總可憐。休負了,金樽淺。

華公子看了,不禁狂叫好道:「你這首真是黃絹幼婦,可稱絕妙。恰是題畫的桃花,何等悽清宛轉,動人情味。」連吟了四五遍,忽將素蘭看了一會,素蘭低了頭。公子悽然動容,嘆了一聲,又問素蘭道:「你這首詞是何寓意,要說得這樣?」

素蘭道:「也沒有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