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名士惟有痛贊。再看琴仙的字,已是美女簪花,秀潤如水,更為欣喜。道翁道:「對面戲臺,雖有聯匾,那塊‘太音之和’可以不換,簷前那塊是要換的。柱上的七字聯,應改八字的,請庚香世兄一題,老夫借觀珠玉。」子玉尚要推遜,眾人擠定了,卻也不慌不忙,想了半刻工夫,提起筆來寫了,說道:「小侄荒疏,未敢妄作,也集個成語,尚求老先生斧正。」
道翁與諸名士看時,匾是「畫堂秋拍」四字,聯句也是集六朝文上的,是:輕扇初開,長眉始畫。
鳴瑟向趙,吹簫入秦。
道翁讚道:「我說庚香世兄定是不凡的,果然,果然!」
子云及眾名士也讚了好。
子云就讓進內,出了承蔭堂,後是牡丹香國,四圍短短花牆,圍了有兩三畝大的一塊地。內中花石亭臺,位置無一不佳,倒像獨成一個園林景象。徑用小白石砌成,曲曲折折有數十條,護以短欄。滿園盡是牡丹花,有在石臺上的,有在平地上的,高高下下,足有千萬朵,開得正盛,五色繽紛,令人目眩意亂。
諸名士也賞玩不盡,然到此亦不能不稍為遊憩。各尋石徑花臺,小亭曲檻處,小憩了一會。來到正屋,是七間,裡面又間著些洞房綺戶。再到後一進,長廊繚曲,屈戍橫波,卻種滿芍藥花,此時未開。道翁道:「這牡丹香國,繁華已極,可改名為寶香堂,後一進題為護香廊。這寶香堂須添一副對子,請湘帆兄罷。」
春航要遜,諸人不依,只得遵了。想了一聯,寫出是:五雲書鑿金銀字,百寶欄開富貴花。
道翁看了讚道:「真好富麗,卻稱這寶香堂。」眾人也附和了幾聲。次賢道:「我們還是從東去呢,還是從西去呢?」
子云道:「從西到東路長,還是從東轉西,可以坐船,路卻順些。」便領眾人出了護香廊後的圍牆,只見一帶石坡,層層的叢蘭翠筱,芳磬襲人。從石磴上行到了山北,也是一樣的蘭竹。
那帶山向西北去的,卻是土岡,由高而低。望東南去的,卻是層巒蒼翠,山下一帶清溪,溪外盡是竹樹。依山臨水間,有一所院宇,石壁上刻了「蘭徑」兩個大字。道翁與眾人進了屋子,見是一間、兩間、三間、五間的不一,有好幾處。滿目盡是碧杜、紅蘭、翠苔、綠蘚,甚為幽雅。道翁道:「此處甚佳,一洗寶香堂繁華之氣,不可不題。」因題為風露清吟館,對仲清道:「劍潭兄試題一聯。」仲清不能推辭,此處也合他的雅趣,即題道:二分水蘸三分竹,一面山栽兩面花。
道翁讚道:「好極了,卻移不到別處去。」仲清笑道:「有先生的珠玉在前,我等實難附尾,不過聊以塞責而已。」
文澤道:「此處我竟沒有來遊玩過。」王恂道:「我也沒有,到護香廊就住了。」南湘道:「我去年看菊花,是從這裡走過,倒遊了一遊。」子云引道,過了一座木橋,從竹林走出,是片空地,有幾間敞廳,立著鵠棚,旁邊還一條馬路,望東北上編些竹籬,高高矮矮,護著幾處屋宇。同到了裡頭,內中擺設俱極雅淡,署名曰菊畦。後面是個大蕩,蕩邊樹木茂密,再後頭就是圍牆了。道翁道:「此處可改做黃香東圃,添副小對子罷。」
遂念道:
春秋多佳日,風雨近重陽。
子云引了從菊畦東手走出,一帶桑林,前面是溪河擋住,便叫家童去撐了兩個船來。家童沿著河堤,轉過山嘴,不多一刻,見兩個小艇撐了過來。眾人下了船,一併的慢慢撐去。繞過了一個石磯,見一邊是山,一邊是樹。到了一處,繫好了船上岸。只見蒼松夾道,古柏成船。從松林裡進了一所莊院,也有二十餘間,最後一進,已在山頂,見有一株古松,如虯龍盤雲一般,中間設一張禪床,前面一個丹鼎,署名為松龕。外有一個鶴欄,見有兩隻白鶴,雪羽皚皚的,甚是可愛。道翁道:「松龕可改名為松鶴丹房,竹君可題一聯。」南湘也集了六朝文,念道:逸翮獨翔,孤風絕侶;真花暫落,畫樹長春。
道翁讚了「好」。翻山過去,從一條石徑走下,望南一百餘步,倒是梅崦了。密葉繁陰,子多於豆。同進了屋內,眾人已走了許多路,也要歇歇了。子云即吩咐擺飯上來,略喝了幾杯酒,便吃了飯,喝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