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翁問道:「這個園共有幾里?我們今日也走了好半天,還不到三分之一。」子云道:「周圍原有五里,山佔了一分,水佔了兩分,樹木佔了一分,空隙處又佔了一分。於房屋原只得二十幾處,除了門房、馬棚、廚房等類,算起來共有四百零八間。其實也不算很大,若要擴充出去,也還可以。」道翁道:「夠了。太大了,太覺空曠。你這個園好在不散,處處精神團聚,一處有一處的結構,真是好手筆,大約你與靜宜也費盡了心。」次賢道:「可不是,那時你又不在京裡。你若在此,便好商量,必定還要添出許多好處來。」
道翁道:「已經好極了,設使我起出稿來,還未必能如此。」
子云道:「有幾處,靜宜也改了好幾回才成的。」子玉道:「這梅崦兩字,只好刻在山上。在房屋裡,這崦字似乎要改才好。」道翁道:「就請教換個名字。」子玉道:「還請道翁先生改罷。」仲清道:「你若想著了好的,就說也不妨。」道翁道:「正是,就我換得不妥,也要請教大家商量的。」子玉道:「改做古香林屋罷。」道翁道:「妙、妙!這個古香林屋實在改得妙,就請題一聯以成全壁。」子玉要取筆寫時,琴仙道:「我代寫,你念來。」子玉一面念,琴仙一面寫,眾人看是:看他竹外枝斜,恰稱翠袖生寒,縞衣純素;伴我夜闌人靜,正值瑤琴一曲,玉笛三終。
道翁大讚道:「仙骨珊珊,非吃煙火食所能道,拜服,拜服!」子云與眾人也都大讚,又贊琴仙的字比先寫的更加精美。
子玉看了,真是喜不自勝。琴仙見子玉題了這副好對,也覺得玉顏春暖,笑啟朱唇,仲清、南湘等也替子玉喜歡。
大家走出了梅崦,過了梅林,轉過一處,又是一個庭院。
前面兩塊英州靈石,平屋三進。後有一樓,樓上有一神龕,供設花神牌位。中間一進,署名為紅茶仙館,兩邊都有廂房。道翁道:「此處既供設花神,索性做個花神廟,改名為蕊珠仙府,湘帆兄可再詠一聯。」春航應了,想了一想,寫了出來。眾人看是:花雨散繽紛,嬌舞霓裳雲貼地;風情吹旖旎,輕搖月佩步凌虛。
道翁笑道:「湘帆兄的是妙才,寫得如此風流香豔,真把那花情花魂都寫出來了。」春航自謙了幾句,眾人也幫著贊好。
於是出了蕊珠仙府,順著兩行修竹徑,一條荔支街,又過了幾處神仙洞,望東走,到了蕭次賢的梨院來。道翁道:「可不必進去了,梨院可改為臥雲香院,庸庵兄請題一聯。」王恂一面想,隨著走到了海棠春圃來。子云道:「且請坐坐,喝杯茶,那邊又要用船了。」都進了海棠春圃坐下。道翁道:「海棠花為花中豔品,還有那些紫白丁香襯貼他,更覺香色兼備,須好好起他個名字才好。」即笑對琴仙道:「我看你於那些詩詞上也還明白,我今日當著人考你一考,你能起這個名字麼?」
琴仙聽了,紅起臉來,答應不出。子云道:「很能,很能。你快想來,如不甚好,也沒有人笑你的。」琴仙道:「有倒有一個,只怕不好用。」道翁道:「你且說來。」琴仙道:「春風沉醉軒,不知用得用不得?」子云拍手贊好,子玉等同聲說道:「果然真好!這沉醉二字,用得入神入妙。」道翁也點點頭,道:「也難為他。」又道:「你還能作一副對子麼?」琴仙正要回言,王恂已寫了臥雲香院的對子出來,看是:夢到香雲生屋角,笑看新月上牆腰。
道翁與眾人也著實讚賞了。琴仙道:「這個春風沉醉軒是昨日偶然想著的。對子只有上聯,沒有想得出下聯。」道翁道:「你且將上聯寫出來看看,不好就不用他。如可以用得,請一位替你對成了才好。」琴仙就將上聯寫了出來,眾人看是:一曲惜餘芳,嬌比玉顏時醒醉;眾人大讚,倒將琴仙贊得不好意思起來。仲清道:「可惜沒有下聯。」子玉將這句不住的吟哦,次賢道:「這下聯非庚香續成不可。」道翁道:「果然,就煩庚香點鐵成金罷。」子玉欣然提起筆來,寫道:千金買良夜,好酬春色正溫柔。
道翁大讚道:「此與湘帆兄一樣手筆,今日看諸兄題的聯句,正是一人一樣性靈,原不能強合的,就是前舟還沒有題過。」
大家喝了一會茶,子云命家童去駕船。那邊池水寬闊,撐了一個畫船來。眾人繞過了河堤,下了船,盪出了小港,即是個大寬闊處,令人豁目爽心。不多一刻,到了吟秋榭,子云請眾客進了榭。道翁尚未遊過,把這三層水榭遊了一轉,老年人也乏了,就在中間一層坐了。子云道:「少酌幾杯,此處已預備了。」於是眾家人上來,在各人面前擺了個攢盒,斟了杯酒。
道翁飲了數杯,倚闌眺遠,見旁有條條小港,疊疊崇山,前有綠柳低垂,紅橋斜跨,山上有泉,翻銀滾雪,屋邊皆樹,雲護煙籠,讚道:「我看園中以此處為第一,這榭名也好,就每層有一副對子。前舟題第一層,竹君題第二層,劍潭題第三層。
必皆有驚人好句,老夫洗耳恭聽。」三人不能推讓,先看文澤的第一層是:楚江煙水吳江雨;n字闌杆丁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