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唐詩要飛兩句,也不過與方才的數目差不多。」子玉道:「《毛詩》中湊花名,卻也有幾個。不過要並頭、並蒂的難些。」
王恂道:「也好,橫豎大家費點心,也可以消消食,不然這些東西在肚子裡何以消化。就恐他們要湊《毛詩》,未免苦人所難了。」子云道:「不然,單是我們七人行這個苦令,他們五人另行一個甜令,何如?我們搜尋枯腸想不出時,聽了他們行得好的,也可觸動靈機,或者倒湊出來呢。」坐中一齊說:「好!
但不知叫他們行個什麼令呢?」子云道:「我也有個令。」於是叫書童拿兩顆骰子,並一個小碟子來。子云道:「這骰子名色,麼為月,二為星,三為雁,四為人,五為梅,六為天。如擲出麼二色樣,即是一月一星,須集兩句曲文,一句說月,一句說星,也要氣韻聯屬。如本來兩句連綴更佳,各人賀一個雙杯。如在一套曲裡者,各人賀一杯。說得不好者,罰一杯。說顛倒者,譬如月在前星在後,倒先說星,後說月,那就要罰的。
如麼三為月為雁,即二四有星有人,其餘照此。如兩個骰子相同,或是兩個人、兩個天之類,兩句中也須還他兩個人字、兩個天字,如人人、天天等字更佳,各人賀雙杯,說不出罰三杯,餘皆照此。」蕙芳、寶珠聽明瞭,又說了一遍道:「也不容易,幸虧我們的曲子,還有幾支在肚裡。」子云謂次賢道:「索性叫香畹、佩仙坐到這裡來,好在一處擲骰,我們與他二人換個坐兒。」次賢、子次與玉林、素蘭換了坐位。
次賢把籌和了一和,遞給文澤,先掣了一枝,把籌筒擱過一邊。王恂道:「何不一同抽出,按著次序說不好嗎?」次賢笑道:「那就太便宜了,後頭可以細想改換,再罰不成酒了。」
文澤看那籌時,服飾門,美人名玉環,注:「飛七言唐詩二句,集《毛詩》說並頭花。」文澤想一想,出坐走了幾步道:「這倒不是行令,倒是考文了。」次賢笑道:「總以早交卷為妙。」
有一盞茶時,文澤欣然入坐,念道:「上句我是元微之的,下句用杜少陵的,合起來是:玉鉤簾下影沉沉,環佩空歸月下魂。」
大家都讚道:「妙極!」次賢道:「並且玉環二字也在句首,倒與並頭花相合。請說《毛詩》並頭花罷,我們先賀一杯。」
文澤道:「想得好好的又忘了,再想不起什麼花。」偶見酒杯是個雞缸,倒便觸著了兩句,念道:「雞既鳴矣,冠綏雙止。
雞冠是個並頭花。」並坐是劍潭,該賀兩杯。仲清道:「你且飲了再賀。」文澤欣然,自己飲了兩杯。仲清便掣籌,文澤道:「你的賀酒還沒有喝呢!」仲清道:「你想這兩句連不連?還要人賀酒。」子玉道:「雞冠卻是並頭,就是句子欠貫串些。」
文澤道:「你們除此句之外,再找一個冠字在上的,我就服你們。」忽又說道:「我想起先的一個來了。吁嗟乎騶虞,西方美人。」仲清道:「更要罰了。這個雖好,卻不是並頭花。」
文澤一想,道:「呸!果然錯了。」次賢道:「我替你們講和,劍潭賀一杯罷。」仲清只得飲了一杯,抽出籌來,是天文門,美人名朝雲,下:「飛七言唐詩二句,集《毛詩》並蒂花。」
仲清想了一會,說道:「我上句用韋莊的詩,下句用杜詩,合著是‘朝朝暮暮陽臺下,雲雨荒臺豈夢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