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品花寶鑑 陳森 第1頁,共2頁

想了一會湊不上來,只得重換了,念道:觀燈十五夜,未醉豈勞扶,一聲聲道不如歸去。步步嬌,謂行多露。

華夫人、蘇小姐大讚。華夫人道:「姐姐風流倜儻,情見乎詞。這幾句如見姐姐扶著婢女,一步步的走來,又像姐姐在園裡看燈的光景,令人羨慕。」於是各賀了一杯。

此時華夫人便叫寶珠等,同著兩家的丫鬟到後房去吃飯。

這邊伺候的人,已少了好些。袁夫人聽得後房也在那裡??啷??啷的擲骰子,有些嗤嗤的笑,與互相褒貶譏誚之聲。蘇小姐道:「他們在那裡行令呢,不知行出來的怎樣?」華夫人笑道:「就算他們也能說兩句,未必有什麼好的出來,總不如我們的。」

於是又移過骰盆,擲了一個桃紅柳綠,想了一會,念道:桃紅柳綠,花與思懼新,隔花人遠天涯近。醉花陰,鼓瑟吹笙。

袁夫人道:「這個也把你的情韻都寫出來,我如見你在花陰之下,綠妥紅酣,勞情自遣,真是碧桃花下神仙侶。」華夫人道:「覺得我的出語總平些,沒有姐姐的靈警。今日終是姐姐考第一,一片的香膩光澤,都在字裡頭透出來,我只好甘拜下風。」袁夫人道:「那裡!清華明豔,都被你們姐妹二人佔盡了。

昔謝靈運說:天下之才共一石,曹子建獨得了八斗。我看,如今你們二位共佔了六鬥,還有一個小才女,來搶了三鬥,只剩一斗,天下閨秀分起來,到我分不到一合了。」說得華夫人、蘇小姐皆笑。蘇小姐道:「姐姐說那個小才女是誰家?」袁夫人道:「這人你們不認得麼?是王質夫年伯的第二個女兒,名叫瓊華,我們都是世姐妹。」華夫人道:「是通政司卿那位王年伯麼?我們倒沒有往來過。」蘇小姐道:「這王瓊華怎樣好呢?」袁夫人道:「他今年十七歲,相貌是沒有比得上他的,與二位真可鼎足為三。我前日請他們姐妹來看燈,他在席上就成了一首《燈月詞》,頃刻之間洋洋灑灑七八百宇。光怪陸離,駭人耳目,絕像太白復生。此豈閨閣中所能的。」蘇小姐道:「這首詩姐姐可記得不記得?」袁夫人道:「不記得,改日我抄一篇出來送給你。」於是各人飲了一杯酒,又吃了些菜。聽後房那些婢女們好擲得高興,說笑的說笑,罰酒的罰酒。蘇小姐又擲了一個格子眼,笑道:「這個好無趣。」想了一會。

念道:格子眼,微風韻可聽,忒楞楞是紙條兒鳴。恨更長,東方未明。

袁夫人道:「你還說這格子眼無趣,倒成了這個好令,實在自然得很。」這一人三轉,也有好一會工夫了。華夫人道:「停一停再行罷,我們且吃些菜,不是這麼空費心的。」且擱下外邊,說後房那些美婢.也在那裡行令。有說得好,有說得不好,也有自己說不出,要找人代說的。雖不敢十分嬉笑,但也交頭附耳,摩肩擦鬢的擠在一堆。這徐家的十二紅,與華家的十珠,正是年貌相當、才力相敵,應該彼此相敬相愛才好。

他們卻不然,都懷著好勝脾氣,兩不相下。若不講這些斯文技藝,倒還和氣。若說起這些詩詞雜技,便定要你薄我,我薄你,彼此都想佔點便宜。鬧到後來,必至鬥嘴鬥舌的面紅起來。這一回行令,內中有幾個說得不好,已受了多少刻保紅薇這一擲,擲了個醉西施。半天說不出來,急得兩頰通紅。愛珠想了一個,笑道:「我代你說,你要謝謝媒人才好。」即笑吟吟地對著紅薇,還把一個指頭指著他,念道:醉西施,酒色上來遲,他昨日風清月朗夜深時。好姐姐,吉士誘之。

眾人贊好。紅薇道:「你真是個好姐姐,怪不得有人要誘你。」愛珠道:「我是說你的,你這好模樣。還不像個醉西施嗎?」眾人又笑。

蕊珠擲了個鰍入菱窠,嫌這名色不好,要不算。眾人不依。

蕊珠只得細想,也想不出來,覺句句總連絡不上。紅雪笑道:「我也代你說,你也要謝謝媒。」蕊珠道:「若好的,你就說。

若罵人的,就免勞照顧。」紅雪道:「不罵你,你還要感激我呢。」眾人道:「你且念出來。」紅雪笑道:鰍入菱窠,翠羽戲蘭苕,侯門不許老僧敲。禿廝兒,與子儲老。

蕊珠伸過手來,一把擰住了紅雪的嘴。紅雪急忙用手解開,大家笑得彎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