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品花寶鑑 陳森 第1頁,共1頁

聘才也不好答應,一徑出來,富三送出大門,看上了車方回。

聘才又到貴大爺處,沒有在家,投刺而去。聘才在車裡想道:「前日戲園裡,蓉官說他青姨奶奶、白姨奶奶打架起來,摔這樣,砸那樣,我當是頑話。今日看來是真的了。」回去尚早,出了城,打發了車,又從戲園門口,各處逛了一逛而回。

日子甚快,過了幾日,不覺到了年底,梅宅自有一番熱鬧。

李先生也散了學,時常出去,找些同鄉同年聚談消遣。到了除夕這一天,聘才、元茂在書房悶坐,大有作客淒涼之感。少頃,子玉出來對他二人說道:「昨日聽得王母舅於團拜那一日,格外備兩桌酒請我們,還有孫氏弟兄。」元茂道:「我是不去的,我又不是同鄉。」子玉道:「那不要緊,一來是王母舅單請我們的,又不與他們坐在一處;二來也是庸庵的意思,你若不去,就大家無趣了。」聘才笑道:「若果如此,那一天可以見著琴官的戲了。」子玉一笑,道:「我還有一點事。」說罷進去了。

晚間李性全回來,進門時已見滿堂燈綵,照耀輝煌。望見大廳上,梅學士與夫人及子玉,圍著一群僕婦,在神像前上供。

急忙來到書房,見書房中也點著兩對紅燭、四盞素玻璃燈,元茂上前叩了頭。聘才也來辭歲,性全連忙還禮,即同了他們到老師、師母跟前辭歲,士燮擋住了。顏夫人即吩咐子玉出去叩賀先生,梅學士即領了子玉,來到書房,彼此賀畢,便擺上酒餚。

梅學士恭恭敬敬與性全斟了酒,性全連稱不敢;又要與聘才、元茂斟酒,聘才連忙接過酒杯,自己放好了,依次坐下。

士燮是個言方行矩的人,更配上那個李性全,席間無非講些修身立行,勉勵子玉的話。李元茂拘拘束束,菜也不敢吃,坐著好不難受。倒是聘才還能假充老實,學些迂腐的話,與他們談談。不多一會,也就散了席。梅學士又在外坐了一會,講了好些話,然後同了子玉進去。性全、元茂等亦各安寢,且待下回分解。

第六回

顏夫人快訂良姻梅公子初觀色界

話說年年交代,只在除夕,明日又是元旦,未免有些慶賀之事。忙了兩天,至初三日,王文輝處就有知單並三副帖子來,知單上開的是:戶部侍郎劉、內閣學士吳、翰林院侍讀學士梅、詹事府正詹事莊、左庶子鄭、通政司王、光祿寺少卿周、國子監司業張、吏科給事中史、掌山西道陸、兵部員外郎楊、工部郎中孫、共十二位。士燮看了比去年人更少了,叫小廝拿兩副帖,到書房裡去與魏、李兩位少爺。

到了初五日,顏夫人也要請客,請了他表嫂王文輝的陸氏夫人,並他家孫氏少奶奶,與兩位表侄女,又請了孫亮功的陸氏夫人,與其大姑娘,並兩位少奶奶,就是孫大姑娘辭了不來。

這王、孫兩家的陸氏夫人,是嫡堂姊妹,王家的陸氏夫人,是陸御史宗沅的堂妹,他親哥哥叫陸宗淮,現任四川臬司。

孫家的陸氏夫人,是陸宗沅的胞妹。王家的陸夫人年四十一歲,孫家的陸夫人年三十九歲。這兩位夫人都是續娶的。雖在中年,卻還生得少艾,不過像三十來歲的人,而且性愛華,其服飾與少年人一樣。王文輝的夫人生得風流窈窕,是個直性爽快人,與文輝琴瑟和諧。這孫家的陸夫人,容貌也與乃姊彷彿,但性情悍妒,本將亮功有些看不起,又為他前妻遺下來三個寶貝,都是絕世無雙,心頭眼底刻刻生煩,閒來只好將亮功解個悶兒。這亮功從前的前妻,是極醜陋的,也接接連連生了一女兩男,後娶了這位美貌佳人,便當著菩薩供養。這個陸夫人,也是自小嬌憨慣的。到了如今二十餘年,已是四十來歲人,性氣倒好了些,也把亮功看待比從前好得多了。無奈亮功已中心誠服在前,目下夫人雖能格外施恩,他卻是一樣鞠躬盡瘁。

陸夫人就生了王恂的少奶奶一個,名叫佩秋,生得德容兼備,愛若掌珠,十八歲嫁與王家去了。還有個白頭的大姑娘,是不能嫁人的,新年已二十九歲。嗣徽二十六,嗣元二十四,這兩個廢物,都已娶了親。嗣徽娶的沈氏,是國子監司業沈恭之女,名字叫做芸姑。生得齊齊整整,伶俐聰明,嫁了過來,見了那樣丈夫,便想自尋短見,被他的丫鬟苦勸,只得自己怨命。後來回了孃家,不肯過來。

那位司業公,是個古扳道學人,將女兒教訓了一頓,送了過來。這沈姑娘實在無法,又遇嗣徽淫慾無度,那個紅鼻子常在他臉上擦來擦去,鬧得沈姑娘肉麻難忍,後來只得將一個陪房的大丫頭,叫嗣徽收了。這丫頭名叫松兒,生得板門似的一扇八寸長的腳,人倒極風騷的,嗣徽本先偷上了幾次,試用過他那件器物,倒是個好材料,便愛如珍寶,竟有專房之寵。這沈姑娘如何還有妒心,恨不得他們如蛤蚧一般,常常的連在一處,也脫了他的罪孽。外面侍奉翁姑,頗為承順,背地卻時時垂淚。

這嗣元娶的是巴氏,名字叫做來風。父親巴天寵,是上江風陽人,清白出身。自小當兵,生得一表人材,精於弓馬,又得了軍功,年才四十餘歲,已升到總兵之職,現在天津鎮守海口。聽了媒人謊話,將個愛女嫁了嗣元。

這位巴姑娘生得十分俊俏,桃腮杏臉,腰細身長,柳眉暈殺而帶媚,鳳眼含威而有情,性氣燥烈異常,少小嬌痴已慣,可憐十七歲就嫁了過來。他只道文官之子是個風流佳婿,蘊藉才郎,一見嗣元那個猴頭狗腦的嘴臉,又是期期艾艾,一口結巴,就在帳裡哭了半日。到晚嗣元上床,要與他脫衣,就被他打個嘴巴。嗣元半邊臉,已打得似個向陽桃子,便嚷將起來,似狗狺的一般,揎拳擄臂,也想來打巴姑娘。巴姑娘趁他走近身時,便站將起來,索性的劈胸一拳,把嗣元打了一交,嗣元爬起來往外就跑,伴送婆、家人媳婦、陪房的丫頭一齊拖住,再三的勸他,又將巴姑娘也勸了一會。這巴姑娘原也一時使氣,仔細一想,原悔自己太冒失了,鬧起來不好看,且兼孃家又遠,照應不來,只得忍耐不語。嗣元嘴裡亂說,被伴送婆掩了他的口,與他們卸了妝,脫了衣,再三的和解,服侍他們睡下,方才出去。嗣元經了這兩下,心已悔了,再不敢尋他,只得避在腳頭,睡了一夜。過了幾天,巴姑娘的乳母苦苦的喻以大義,說官家之女,怎好打起丈夫來,就是丈夫生得不好,也是各人前定的姻緣。巴姑娘原是個聰明人,也知木已成舟,不能怎樣,只好獨自灑淚。這嗣元過了幾天,見他和平些了,便想也行個周公之禮。等他睡著了,便解開了他的衣褲。巴姑娘本要不依,一想吵鬧起來便不好聽,且看看這呆子怎樣。誰想這個孫嗣元,樣樣鄙夷乃兄,獨這件事卻沒有乃兄在行,始而不得其門,及得了門時,已是涕淚潸潸,柔如繞指了。孫嗣元又急又愧,巴姑娘又恨又氣,以後非高興時,便輕易不許嗣元近身,所以巴姑娘做了五六年媳婦,尚未得人倫之妙,這也不必敘他。

那一日,文輝的夫人帶了二女一媳,香車繡攆的到了梅宅。

顏夫人領著一群僕婦丫鬟迎將出來,引進了內堂。這顏夫人雖四十外的人,尚覺丰采如仙,其面貌與子玉彷彿。顏夫人見瓊華小姐更覺生得好了,清如浣雪,秀若餐霞,疑不食人間煙火食者。而蓉華小姐朗潤清華,外妍內秀。那個孫氏少奶奶佩秋,媚妍婉妙,和順如春。兩夫人見過了禮,然後兩位少奶奶、一位姑娘,齊齊的拜見了顏夫人,各敘了些寒溫。陸夫人問起子玉來,顏夫人說他父親帶他出門去了,瓊華小姐心裡始覺安穩。忽見僕婦報道:「孫家太太與少奶奶到。顏夫人也降階迎接,陸氏夫人是常見的,那兩位少奶奶雖見過兩次,看今日裝飾起來愈覺嬌豔,顏夫人也深知其所適非天,便心裡十分疼愛起來。當下各人見禮已畢,談起家常來,文輝的夫人,總稱讚子玉,似有欣羨之意。亮功的夫人笑道:「姐姐,你的外甥固好,就我的外甥女也不錯。你既然這樣心愛,你何不將我的外甥女,配了你的外甥,也如我將我的外甥,配了你的外甥女一樣。你們親上加親,教我也沾個四門親的光兒不好嗎?」顏夫人初聽,竟摸不清楚,後來想著了,就笑道:「姊姊好口齒,這麼一繞,叫我竟想不出誰來?我們是久有此心,恐怕自己的孩子頑劣,不敢啟齒,怕碰起釘子來。我想表嫂未必肯答應的。」

文輝的夫人道:「姑太太是什麼話,咱們至親,那裡還有這些客話。倒是我的孩子配不上外甥是真的。姑太太想必不肯作主,還要讓姑老爺得知,姑老爺心裡怎樣?」顏夫人道:「我們老爺也久有此心,在家也常說起來。去年表兄來託我們做媒,我就要說出來,剛剛有件什麼事情來,就打斷了,沒有能說,至今還耿耿在心的。」亮功的夫人冒冒失失道:「就這樣罷,兒女之事,娘也可以作得主的,定要父親嗎?」顏夫人道:「若別家呢,我就不敢做主,自然要等他父親答應。若說這外甥女,是我們二人商量過許多回了,都是一心一意的,只要表嫂肯賞臉就是了。」文輝的夫人道:「們也是這樣。」亮功的夫人道:「既如此,你們兩親家見一個禮,一言為定罷。」顏夫人就對文輝的夫人拜了一拜,文輝的夫人也拜了。亮功的夫人實在爽快,將顏夫人頭上仔細一看,拔下一枝玉燕釵,就走到瓊華面前與他戴上,瓊華兩頰發(赤頁),用手微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