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邯鄲道上

隨想天龍八部 隆基努斯 第2頁,共2頁

段譽搖頭笑道:「他這詩裡有個典故。說是有個書生在進京趕考的途中,借宿一老翁屋內,因為太累抱著枕頭做起夢來。在夢裡那書生考上狀元,官場得意,封將拜相,做了四十年大官。誰知忽然遭人陷害,要被殺頭,這才驚醒過來。卻發現自己睡前那老翁煮的一鍋黃梁米飯還未熟呢。那老翁卻問他,‘四十年榮華富貴可快活呀?’那書生恍然大悟,於是不再赴考,而跟著老者修道去了。傳說這個書生就是後來的純陽真人呂洞賓。」

東方勝自是聽過這一枕黃粱的故事,段譽這一說,才領會這詩的意思,不禁覺得好笑,嘆道:「這故事本是教人看透功名利祿,可是作詩的這位兄臺卻反其道而行之,反說這四十年王侯將相,即便是身在夢中,過過癮也是好的。」

鍾靈聽完笑道:「這人的官癮還真是不小,連做夢也想當官。」扭頭望著段譽道:「不如段大哥成人之美,便給他一個官來噹噹吧。」

木婉清似笑似笑,看了東方勝一眼:「這人雖是有些官迷,但勝在直白,倒也坦蕩。」說著故意頓了頓,拖長了些音道:「不像有人做了白日夢卻還不承認,反而謊稱是練功……」

四人正在桌上輕聲說笑,忽爾聽得有人言道:「做官上報明君,下撫百姓,一展胸中所學,不負寒窗苦讀。不知想做官又有何不妥之處?」

段譽與二女一抬頭,卻見那青年文士已站在桌邊。面上倒沒什麼表情,語氣也是極為平淡,不像是生氣。段譽起身拱手道:「在下孟浪了。方才我等只是說笑,兄臺切莫往心裡去。」東方勝早知這人武功不凡,甚是好奇,便故意裝作不知,也不提醒段譽與二女小聲。

木婉清卻哼了一聲,道:「做官的又有幾個好東西?否則天下哪有許多苦命人?」

那人聞言神色一黯,半晌才點頭道:「姑娘言之有理。不過也正因如此,在下才更想身登高位。區區雖不才,也盼掃除奸邪小人,輔佐明君,治理天下,令萬民安居樂業。」

段譽不禁打量了這人一番,忽然瞟見這人腰上竟別了一隻銀線穿的袋子,當下道:「這位大人志存高遠,在下佩服。」那隻袋子,正是宋朝官員裝印信之用,稱作「魚袋」。這人別在腰上的,便是一隻銀魚袋。按品級來說,只有五品以上官員才能佩帶此物。心說此人年紀不過三十左右,已官至五品,極是難得,算得上是少年得志,何來「落魄邯鄲道」之語?

東方勝拱手道:「我等實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還望恕罪。閣下不如過來同飲幾杯,也算是我等賠罪。」

那人本也未如何動氣,此時見東方勝與段譽如此,當下也還了一禮,哂道:「在下也是多飲了幾杯,在此發發牢騷,胡言亂語。諸位切莫見怪。」東方勝與段譽相邀,那人也不推託,直接叫小二端張椅子過來,便在圓桌旁坐下。

相互勸飲了幾杯,段譽道:「這位大人已經是朱門先達,為何還有這等牢騷?」

那人搖頭苦笑道:「朝中新舊兩黨相互傾軋,勾心鬥角。攪得昏天暗地。這新舊之爭原是因變法而起,結果到了後來,竟成了派系爭鬥。在下欲有作為,奈何人微言輕,有心無力。」

鍾靈雖然聽不大懂,卻笑著問道:「那你又是哪一派的?」

那人正色道:「結黨營私與國與民絕無益處。在下雖不才,亦聞聖人教誨,朋黨之事,絕不參與。」他一番話說得文縐縐,鍾靈和木婉清也聽不懂,大覺沒趣。

東方勝也懶得理他趙宋朝庭中的這些事,只是對這人一身武功頗有興趣。不由道:「我觀閣下內功深厚,極是難得,不知師承何派?」

那人微一愣神,答道:「在下不過是無心中練得。並無師承。」

東方勝心中聞言咯噔一震,腦中隨即想起一個人來。這無師自通,說來容易,卻非有大智慧不可。自己一身修為雖高,但先由少林玄苦傳藝,後修習九陽神功,實稱不上是「自通」,當下忙問道:「不知閣下高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