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婉清和鍾靈二女倒是未曾聽過這名號,尚在納悶。段譽卻記起,曾經不止一人誤會自己的「北冥神功」乃是丁春秋的絕技「化功大法」。保定帝也曾經責問過自己如何結識「星宿老人」。當下恍然大悟,又問道:「那丁春秋武功是否極高?」東方勝的武功如何,段譽當然知道得十分清楚。眼下見東方勝遇到丁春秋亦要避開,心中不免詫異。
東方勝搖頭道:「丁老怪武功倒是平平無奇。不過用毒厲害。遇上還是小心為是。」
阿紫平緩了一下氣息,跟著道:「那老怪物殺人不眨眼,最喜歡用些怪法子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還以此為樂。最善用毒。我的用毒本事,只是學了他的一些皮毛。」說著,將自己如何進入星宿派,如何盜寶出逃,以及如何遇上東方勝都說了一遍。她本來就是伶牙俐齒,聲音又脆,這時娓娓道來,聽得段譽和二女出神不已。木婉清和鍾靈聽得阿紫小小年紀,在星宿派中委曲求全,感她身世可憫,皆是眼中淚光閃閃。聽到星宿派中種種令人發揮的毒刑,也都是寒毛倒豎。
段譽此時比從前更多了些強悍的本色,聽著不由勃然而怒,揮拳道:「二哥,這星宿老怪太也可惡。不如我們一道追上前去,替武林除害?」
東方勝拍了拍他肩膀道:「三弟莫要衝動。你方才也不是沒見過,星宿派人多勢眾。一個丁春秋雖不足道,但以二人對上數百星宿門人,可不是說笑的。況且三弟你雖是百毒不侵,但星宿派不僅精於用毒,還有不少火器。莽撞行事,小心反為所趁。」
段譽冷靜片刻,也知自己未曾細想,但仍是有些耿耿於懷,口中嚅嚅,還想說些什麼。東方勝又道:「三弟身負大理國江山社稷之重,段氏興亡繫於一身,切不可輕舉妄動。」說著頓了頓,臉上微微一笑,道:「而且,二哥保證。丁春秋這老怪,必有其人會制他。」
若是旁人如此說,段譽自然以為是推託之辭。但由東方勝口中說出,卻令他毫不懷疑。當下點點頭,不再多言。其實東方勝此時也是不知究竟會是誰來收拾丁春秋。但這擂鼓山上擺下的棋局便是為了對付丁春秋所設。到時誰接手了逍遙派,自然與丁春秋成為死敵。縱然是那人不想替無崖子清理門戶,丁春秋卻也不會放過新任逍遙派掌門。二人一戰,絕對免不了。東方勝不由有些惡意地想象,若是讓慕容復與丁春秋拼個你死我活,會是什麼個結局。
星宿派既已去得遠了,眾人也隨即上路,往擂鼓山而去。只是東方勝略有些疑惑,丁春秋所行的方向,卻不是往擂鼓山的路徑。想來蘇星河邀天下才俊去赴這珍瓏之約,丁春秋不可能不知,但卻不趕到蘇星河處一看究竟,顯然有些反常。莫非丁老怪另有要事?
眾人又趕了幾日的路,終於按請帖上所指路徑,來到一座山腳下。抬頭望去,入眼便是滿山翠竹。清風拂過,竹葉捲起層層綠浪,沙沙有聲,更顯山中幽靜。東方勝瞧見山腳邊的一塊石碑上以篆體刻著三個字,如何認得。也不好開口相詢。幸好段譽在他身後道:「‘聾啞門’?二哥,看來就是此處沒錯了。」東方勝也點點頭。蘇星河自號「聰辯先生」,卻是整日里不言不語,人皆以為其天聾地啞。而他也創立一派,名曰,「聾啞門」,門人皆是又聾又啞。江湖人於是更習慣稱蘇星河為「聾啞老人」。這聾啞門中人的武功皆是不錯,雖然並不太拋頭露面,但在江湖中也算是名聲不小。既然有碑在此,此山必是擂鼓山無疑。
東方勝等見山道險峻,馬匹難行,便將馬用韁繩拴在山腳的竹下,拾階而上。幾人皆是身懷武功,這區區山道,自然是不在話下。
幾人也不著急,一邊還欣賞山中美景。東方勝不由在心中暗道,蘇星河不愧出自「逍遙派」,連選的隱居之所,也是如此風景如畫,清新淡雅。他雖不懂風水之道,但也確信此處必是個難得的福地洞天。而段譽和三女也是各自贊嘆不已。
山道幾個轉折過後,便是一處山谷,谷中盡是松樹。雖是山谷,卻無低窪之感,反有些豁然開朗。倚著北面的擂鼓山主峰,幾處竹廬依山而建,與山林渾然一體,宛若天成。
竹屋之前一棵老松下,有一方大青石,石頭頂上磨得十分平整,顯是一塊天然棋坪。坪前坐一老者,身後有幾個隨侍之人,低眉順目。再看坪前老者,只是個矮瘦乾癟的老頭兒,若不是雙目中潤澤精光,實與普通老者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