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峰望著那灰衣人消失在廟門之外,始鬆下一口氣,由衷嘆道:「江湖之中果然是臥虎藏龍,能人異士輩出。此人武功高絕,而我在江湖二十餘年,卻竟是從未聽聞。」回想起方才灰衣人那霸絕天下的兩劍,蕭峰禁不由地感到一陣陣的興奮:「想不到天下竟有如此氣勢如虹,剛猛無匹的劍法!實是異數。」在武林之中,劍是被使用最多的兵器。雖然天下劍法多不勝數,但全都是輕靈詭變的一路。蕭峰武學淵源,卻也是第一次遇上這種一力勝百巧的劍法,自然是見獵心喜,渾沒將比鬥時的兇險放在心上。其實蕭峰剛出道之時,常常與武功高過自己的人交手,卻總是能以弱勝強,拜中求勝。但自從武功大成之後,江湖上再難尋敵手,不免有些失望。這灰衣人是近十年來,蕭峰遇上的唯一可以第一招便挫退自己之人,反激起了他心中無盡的求勝yu望。
東方勝卻有點微微出神,口中不禁喃喃道:「重劍無鋒,大巧不工?」心中暗訝,難道自己竟然是遇到了傳說中的獨孤求敗?但隨即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測。獨孤求敗一生殺盡仇寇,敗盡英雄,長劍空利,群雄束手,欲求一敗而不得。若灰衣人真是獨孤求敗,應該早就提著劍去丐幫會一會名滿天下的蕭峰。而且,這般四處挑戰,必也不會默默無聞。方才的灰衣人,雖然也是提著一柄重劍,但那是否便是「玄鐵劍」,倒也未可知。
東方勝正胡思亂想間,只聽背後中年文士略有些虛弱的聲音道:「兩位尊駕施予援手,在下感激不盡。請教二位高姓大名。」
東方勝蕭峰迴過身來,只見得那中年文士一揖到地。東方勝笑道:「若是在下沒有猜錯,這位是否是鎮南王座下的朱丹臣朱四先生?」說著也是抱拳拱手,還了一禮,道:「在下東方勝,這位是我義兄蕭峰。」
由於此前東方勝與丐幫勢成水火,後來又冰釋前嫌,此時東方勝之名,早已是傳遍江湖。而東方勝是喬峰的義弟,更是廣為人知。所以東方勝一報上名號,那中年文士驚訝地身子一震,激動道:「原來是名滿天下的蕭大俠、東方公子。失敬失敬。東方公子法眼無差,小人正是朱丹臣。」段延慶武功高強,整個大理國內,段家、天龍寺的高手雖多,卻無一個能勝過段延慶之人。若想營救鎮南王,恐怕並非易事。而此時眼前二人,皆是天下有數的絕頂高手,朱丹臣心中立刻生出希望,若有這二人相助,一個段延慶又何足道哉。想著朱丹臣拉起衣袍下襬,倒身下拜,道:「我家主公被惡人所擄劫,還請蕭大俠和東方公子相助,大理國上下必感激不盡。」
說著,邊上的兩名大漢也都一齊跪下。蕭峰見了,忙扶起朱丹臣,道:「快快請起。三位不須如此……」
話音未落,後面的一箇中年美婦也走上前來,泫然欲涕,正要跟著倒身下拜,東方勝在一旁道:「幾位,且聽在下一言。」說著與蕭峰一起將眾人扶起,又接著道:「段王爺的公子段譽,正是我二人的結拜兄弟。段王爺乃是我們長輩。我與蕭大哥此次,便是要去大理,相助三弟救回段王爺。」
幾人一聽,卻是驚訝得出說不話來。誰想到,府中懵懵懂懂,頗有些書呆子氣的段譽,離家許久,竟然會與蕭峰東方勝二人結為異姓兄弟。而一聽東方勝與蕭峰便是為此事而來,大為激動,同時也放下心來。東方勝又簡要地將三人如何相識、結拜之事簡要地說了。眾人聽完,皆嘆天下事無巧不成書。
東方勝道:「三弟上少林報訊,恰好我與大哥正在少林。遇見三弟,得知此事,便一路追蹤四大惡人而來。誰知段延慶如此狡猾,竟然被他騙過而逃脫。現在恐怕正在以水路入川,去往大理。少林得三弟傳訊,已派玄生玄滅二位大師。先一步去到大理,作為接應。而蕭大哥父親,正與三弟一道回大理。」
朱丹臣聽了卻是稍有些擔心之色。東方勝一見,便知他是怕段譽再有何危險。現在段家子嗣只餘下段譽一人,大理段氏再容不得他有半點閃失。東方勝笑道:「蕭老伯武功之高,甚至還在蕭大哥之上。由蕭老伯護送三弟,三弟必然會安然無恙地回到大理。諸位不用擔心。」
眾人聽聞蕭峰之父武功猶在蕭峰之上,又驚又喜。驚的是,蕭峰在江湖上,隱隱有武功天下第一之感,尤其是聚賢莊一役,蕭峰之強橫,令人談之色變,誰想到竟還有人能比蕭峰更勝上一籌,實是讓人難以想像。喜的則是,這回除了東方勝、蕭峰之外,還有一個絕頂高手相助,看來段延慶這四大惡人,便是插翅也難逃,營救段正淳更是多了分希望。阮星竹喜極而泣,雙手合什向天拜道:「老天有眼,此次段郎必能化險為夷。」
朱丹臣又問道:「方才與我們交手的是些什麼人?那灰衣人的武功似乎極高。」
蕭峰迴想起方才,道:「那灰衣人什麼來路,我卻是毫無頭緒。他用的劍法,在江湖上也是聞所未聞。武功確是一等一的厲害,卻從未聽說過,怕不是中原高手。」說著低眉沉吟了一會,又道:「方才那人說是受人之託,要帶走五位,莫不是也與四大惡人有關?」
朱丹臣聞言神色一黯。方才蕭峰東方勝與那灰衣人交手他也看到。東方勝與蕭峰二人聯手,才迫退此人,卻無法將其留下,足見此人之能。若是四大惡人請到了他來當幫手,確實是一大危脅,叫人不得不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