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勝一邊與段譽對飲,一邊尋找喬峰,不過並無發現。飲了數杯,漸漸有些酒意,東方勝突然想起一首詩,便先倚著樓邊的欄杆吟道:
「桃花塢裡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賣酒錢。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復日,花落花開年復年。
但願老死花酒間,不願鞠躬車馬前;車塵馬足富者趣,酒盞花枝貧者緣。
若將富貴比貧賤,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將貧賤比車馬,他得驅馳我得閒。
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見武林(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做田。」
段譽聽了,細細品味一番,連道:「好詩好詩。」
西首上一條大漢聽得這詩回過頭來,兩道電似的目光在二人臉上轉了兩轉,口中道:「好文采!」
段譽見此人身材雄偉,三十來歲,濃眉大眼,高鼻闊口,一張四方的國字臉上,頗有風霜之色,顧盼之際,極有威勢,心下喝采道:「好個英氣勃勃的漢子。」
東方勝一見,便知此人必是喬峰了。當下對那漢子微微一笑,招呼了一聲跑堂的:「那位爺臺的酒菜算在我的帳上。」
喬峰剛要道謝,東方勝又道:「這位朋友不如過來同飲如何?」
喬峰道:「最好。」便喚小二過來並桌。
三人坐定,段譽道:「不知兄臺如何稱呼?」
喬峰道:「大家不拘形跡,喝上幾碗,豈非大妙?待得敵我分明時,便沒了味道。」
段譽道:「兄臺與我們素不相識,又豈會是敵人?不過不拘形跡四個,小弟最是喜歡,請啊,先乾為敬。」說著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東方勝也道:「相逢何必曾相識,今日便以酒交相。」說罷也幹了一杯。
喬峰見微笑道:「好,二位兄倒也豪爽,只是這杯子太小。」轉頭向酒保道:「來三隻大碗,打二十斤高粱。」
過不多時,酒保端來三隻大碗,一大壇酒,給各人都斟上了一碗。
喬峰笑道:「來,我們先來對飲十碗,如何?」說罷自己先喝一碗。
東方勝的酒量也很是不錯,當下端起碗來,仰頭便喝乾。段譽雖然自知酒量不濟,但瞧見東方勝和那大漢都這般豪氣,也不願給人看得低了,將自己碗中之酒咕嘟咕嘟也給喝乾了,道:「好酒,好酒」。
喬峰見二人公子哥一般的樣貌,竟喝得這般豪爽,頗出意料之外,心中也甚是高興,哈哈一笑:「好爽快。」端起第二碗又喝了下去。二人也跟著喝了。
待喝到第三碗下肚,段譽早已支援不住,正要將腹中酒水嘔吐出來時,丹田之中一動,一股真氣衝將上來,酒水竟如真氣一般,經由左臂上的小海、支正、養老諸穴,由小指少澤穴中流出。不一會,頭腦便感清醒,心中暗叫:「妙極!」
三人各喝了十四五碗後,東方勝漸感不勝酒力,當下全力運起九陽神功,竟將體力的酒氣漸漸化解,臉色也從紅轉回白色。
喬峰見二人竟然越喝越精神,心中暗暗稱奇,笑道:「兩位兄臺酒量倒是不錯。小二,再來二十斤酒。」
這三人便在松鶴樓上,你一碗,我一碗,喝個旗鼓相當,比喝水飲茶還要瀟灑。樓中的酒客早被驚動,連灶下的廚子、伙伕也都上樓來圍在周圍看三人拼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