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開宸笑了笑:「那,我先說說。然後,咱們再聽邱省長的……投資、立項是省長大人管界之內的事。我這個‘鐵路警察’是多管閒事嘍。」這時,卻有電話來找貢開宸。貢開宸接了電話,馬上捂住送話器,笑著告訴邱宏元:「是馬揚。」邱宏元略略一怔,問:「他幹嗎」「他要找老孟和老戴說話。」「找我們」孟戴二位也倍感意外,忙問:「他幹嗎找我們他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這傢伙神啊」
貢開宸笑著問道:「願不願意直接跟他交換一下意見」
孟戴二人猶豫了一下,應下了:「行吧……」
貢開宸立即按了一下座機上的一個按鈕,通話便變成了擴音方式。電話機的袖珍揚聲器裡立即傳出馬揚的聲音:「孟專員,戴局長,我打電話四處找你們倆,你們的人告訴我,你們去找貢書記邱省長了。想跟你們打個招呼,明天我想請德國客人上大山子來轉一轉,最多佔用一個多小時,然後我會把他們送還給你們……」
戴局長俯下身去,就著電話機上的那個小小的拾音器說道:「馬主任,您現在是副省級幹部了。您願意咋幹就咋幹唄,還用得著跟我們打招呼」
馬揚忙說:「戴局長,這些年你們805礦乾得很出色,是我們省國有大企業的標杆兒。我還準備讓我們開發區黨校上您那兒辦兩期短訓班,麻煩您給講講課。到那時候,您如果還有氣,咱倆就找個背靜的地方,讓您好好地消消氣。我保證,罵不還口,打不還手……」
孟專員走到座機跟前說:「馬主任,您覺得我們國內的這三家兄弟單位當著人家德國投資方的面,各施奸計,為一個專案爭來奪去的,影響好嗎」
馬揚沉吟了一下,答道:「做生意,搞工程,有一點競爭,我想這在他們西方人眼裡看起來,是十分稀鬆平常的一件事……沒有競爭,那才是不正常的。當然,我並不是要兩位老大哥可憐我們大山子,我只是希望兩位老大哥給我們一個參與公平競爭的機會……」
戴局長立即說:「那好吧。我馬上打電話回去,讓他們現在就派車把德國客人接到805去。」
馬揚稍稍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戴局長,很抱歉,您可能已經來不及了。為了不影響你們兩家原定明天和德國客人之間的洽談,我們改變了安排,決定今天連夜去見德方人員。我想我必須跟您二位通報一下,這時候,我們的車隊已經快到白雲賓館了。」
五十五、三個子女非貢書記親生
馬揚是在得到「情報」,說山南地區的孟專員和805礦局的戴局長連夜趕往省城去找書記省長告他「違規操作」的狀以後,立即做出這個決定的。說實話,要他做出這樣的決定,也是萬難的,甚至是「痛苦」的。正如805礦局的戴局長說的那樣,這麼大的外商投資專案,過去從來都是省裡定了給誰就給誰,現在也沒說過「從此以後就不再由上邊來定」,更沒說過「從此以後各路諸侯就可以通過公平競爭的方法來爭取這樣的工程專案」,在這個情勢之下,他這麼橫插一槓子,實乃是「冒天下之大不韙」,「犯眾怒」「激公憤」是可想而知的。結局會怎麼樣?要知道,這個依然世俗著的人世,慣以成敗論英雄,幹成了,固然能恕他一個「一俊遮百醜」。但萬一幹不成呢?這些曾經被他「傷害」過的,還有那些雖然不曾被他「傷害」過、但卻一直看不慣他這些行為舉止的人,會怎麼來「圈定」他這個人生「結局」?啊,「狂傲不可一世」,「只顧自己,完全不顧他人」,「典型的動物」等等等等「美譽」都會自動地落到他的頭上……也許,因此在k省,他就會失去最後一點立錐之地,政治上徹底地敗走麥城……說自己年輕,也已四十多奔五十去了。在我們這個年齡大小對能不能繼續往上提幹仍起著相當作用的體制下,四十六七邊上再摔這麼一大跤,當然你還可以爬起來再幹,但還有可能幹到今天這個「副省級」嗎?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代價啊!!
值得如此一搏嗎?大山子,你值得我為你如此一搏嗎?
生存,還是死亡,這始終是個問題……
……他閉上眼睛,靜靜地站了幾分鐘,居然哽咽了起來。他想到太湖邊上一塊巨石上鐫刻的四個大字「包孕天下」。包孕天下,何等氣概,何等胸襟,何等嚮往,又是何等的一個人生過程……我難道只是為我自己?只是為了一個小小的大山子?也太小看了這個馬揚了吧?!既然包孕天下,又何在意一時一事一隅的得失?包孕天下者,不以得失論成敗。
幹!
……於是,四輛「大賓士」一輛接一輛急速而又平穩地向白雲賓館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