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開宸立即答道:「儘快談。你告訴小郭,讓他安排一下。還有一件事,去北京前,我曾經讓老呂組織人到大山子去搞民意調查,看看大山子群眾心目中有沒有合適的一把手人選。他們搞了沒有材料裡有這方面的情況嗎」
宋海峰略略遲疑了一下:「沒有……在我看到的這部分材料裡,好象……好象還沒看到這樣一份民意調查材料……」
「那你趕快催辦。讓他們趕快把情況搞全面了這件事,你過問一下。」
十五、十分鐘選擇命運
趙長林跨上自己那輛舊腳踏車,一路蹬到礦總部大樓後門口,政治部宣傳科的兩個幹事已經等候在那裡了。兩個小時前,他們得到通知,說是有兩個「老外記者」急著要採訪大山子的工人。領導緊急研究,圈定讓趙長林出面接受採訪。四處打了一圈電話,好不容易在工段裡找到趙,催得他都沒顧上換件乾淨衣服就趕來了。
一會兒功夫衣服換就,在那套並不合身的廉價西服的約束下,趙長林渾身不得勁,在那兩個機關幹部的陪同下,一邊整理著那根怎麼整也整不舒齊的領帶,一邊彆彆扭扭地向會議室走去。快要走到小會議室門口了,突然從走廊的那一頭湧來一群工人,攔住他,一邊跟他低聲地說著什麼,一邊拽起他把他往外帶去。那兩位幹事急了,忙追上去喝斥:「噯,幹什麼呢……幹什麼?」趙長林為難地告訴他倆:「馬主任要走了……」幹事沒聽明白:「什麼馬主任?」趙長林忙解釋:「就是前些年在咱們這兒當過一陣礦長、後來又去市經委當副主任的馬揚……」那幹事不高興了:「你們這真是剃頭的在跟搓澡的嗆嗆!那兒大鼻子記者在等著哩。」站在趙長林身後的那幾個工人沒理他倆那個茬,三下五除二脫下趙長林的西服,又把講話稿塞還給了他們,說道:「大鼻子記者管我們飯不?管我們開資不?給我們報銷醫藥費不?這節骨眼兒上,他們上這兒來瞎摻和個啥嘛!礦上勞模多的是,誰念講稿不是念?麻煩你們另外找個人吧。」說著,便拉著趙長林向外跑去。那兩位幹事這回真急了眼了,忙叫喊:「你們真無法無天了!」並追了上去。因為趙長林只把西服上衣脫了,西服褲子還穿在他身上哩。「哎哎……褲子……褲子……」
這時,一支由一輛國產摩托車和眾多破舊腳踏車組成的車隊,早就在礦務局大樓的後門外等候著了。見那幾個工人架著一邊脫著褲子,一邊瘸瘸拐拐顛跳中的趙長林跑出後門,車手便發動著了摩托車。等那兩位幹事追出後門,摩托車已載著趙長林,在那個龐大的腳踏車隊的簇擁下,急速地向馬家馳去了。趙長林脫下褲子用力一扔,那褲子便飄飄揚揚地在空中劃了一道不怎麼標準的弧線,最後軟趴趴地墜落在冰涼的水泥臺階上。
二十多分鐘後,馬揚便聽到從自家樓下響起一片叫喊聲:「馬揚別走!
省勞模趙長林來求你了!」「馬揚別走!趙長林來求你了———」他當時還在和省委組織部來的那兩個同志交談。叫喊聲驟起時,所有在場的人,包括組織部來的同志都嚇了一跳,不知發生了什麼;忙趕到窗前探出頭去往下一看,只見樓前那泥濘的空場上,早已黑壓壓地擠滿了不知何時集合起來的人群。
「馬揚,你別走啊!」
「馬主任,火車跑得快,全靠車頭帶!」
「馬礦長,別———走!呱呱呱!馬礦長,別———走!呱呱呱!馬礦長,別———走!呱呱呱……」
在那「呱呱呱」的掌聲中,馬揚的心酸澀了,馬揚的心溫潤了,馬揚的心顫慄了,馬揚的心滾燙了。他不忍再聽下去,更不忍再看下去,一咬牙,便關上了窗子。
「請你們容我再考慮一下。」等自己稍稍平靜下來,他對組織部來的那兩位同志說道。
「還要猶豫什麼呢?你聽聽這外邊的呼聲。這可不是誰策劃的。服從天意和民意吧。」組織部來的那位男同志溫和地笑道。
「讓我再考慮考慮……」
「馬揚同志……」組織部來的那位女同志也想說什麼。
「容我再考慮十分鐘。十分鐘。怎麼樣?」馬揚對他倆做了個十分懇切、但又非常堅決的手勢。組織部來的那兩位同志不說話了。馬揚忙把黃群招呼進了裡屋,並立即關上門。到底是走,還是留,他要跟黃群再溝通一下。兩人進了裡屋。裡屋挺暗。但兩人都沒去開燈,就那麼默默地在暗地裡乾站著,好象所有要說的話都已經說盡了,但又特別不甘心似的……過了一會兒,馬揚剛要開口,黃群搶在頭裡開口了:「你真要留下?」
馬揚歉疚地:「局面你都看到了……」
「我看到什麼?你讓我又一次看到了一個軟弱的馬揚,自作多情的馬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