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靜了下說:"爸沒怪你,什麼事,我都知道了,你在裡面好好接受國家改造,聽公家的話,別多去想,爸能想的開,你放心!"。

我點了點頭,我沒想到的是,我爸在那個時候會如此的理解我,說了很多寬鬆的話,後來我知道,他的確什麼都知道了,他以前只以為我是因為眉姐才這樣的,後來他知道了那些事,他都理解了。

第一百二十四節

124.

我爸似乎是為讓我開心,那個時候,他要努力做個主心骨,要做個父親的角色,他微微抿嘴說:"小童,那個丫頭跟大壯他們經常來看我,每次都買好多東西,還把家裡搭理的乾乾淨淨!",他沒有直說,他接受了眉姐。但從他的話中,我知道,他是在暗示我,意思是他很感動。他的菸頭一直沒抖,菸灰都根在上面,他吸了口又說:"她是個好閨女,如果以後出來,還好,爸不說其他的--",他就說到了這兒,他在那事,對我妥協了。幾個姨媽和姑姑也都插話說:"恩,是挺好的一個人,見到我們都叫的很親,我們從來都沒見過這麼懂事的呢,一點架子沒!"。

我聽了心裡是很開心,很感動,眉姐所做的一切,讓我心變的柔軟,都融化成了一種無比珍惜,期盼早點出去見她,跟她結婚,好好過日子的力量。我多麼想出去,不是監獄苦,而是多想在家人都能接受的時候,跟她在一起,有個家,然後好好過日子,彼此安慰,彼此取暖,相依相伴,把爸爸照顧好,安詳晚年,我們一直到老。那樣真的很美,這種想法成了後來我在裡面最強烈的動力。我想了下,似乎開心地說:"爸,謝謝你!",這句感謝是對一切磨難的總結,是感激。他們拿出了帶來的東西拿出來讓我吃,把我當成了孩子,聊到最後,他們都似乎不那麼難過了,而我也儘量偶爾微笑讓他們不要難過,不管怎樣,日子總是要過的,那個時候,如果我一不開心,突然哭什麼的,他們肯定會隨著我的變化而變化,那樣多不好。想想,在監獄裡,只要自己的心態好,也未必不可以有偶爾的感動,有好好"改造"的力量。那天我們沒有多少不開心,他們是懷著希望離開的,分離的時候,不停地給我打氣,最後我笑了。那段時間,我知道大壯和眉姐一直在努力,眉姐把學校賣了,那些跟隨她的小丫頭有的回了廈門,有的在濱江找了重新找了工作,做起了營業員之類的。她們說不願意走,要照顧眉姐,眉姐去哪,她們去哪。沒地方跳舞當老師,可以做別的,那都是一群不錯的丫頭。菲菲和眉姐以及一些沒回去的丫頭還住在一起,眉姐不光要為我的事奔波,還要照顧菲菲,本來大壯是想讓菲菲住進他家的,畢竟快不久快生了。可菲菲不同意,說離不開眉姐。這些丫頭在眉姐的眼裡似乎就一群自己的孩子,她把她們帶來,而今讓她們沒了好的歸處還要牽累她們,心裡的滋味可想而知的。而這些都是因為什麼呢?都是因為我,我這個有罪之人,眉姐把我坐牢的事歸結到了她的身上,她怎麼可以過的開心。監獄的日子就這樣過著,實在沒什麼好寫,夏去秋來,秋去冬來,外面的世界裡的人們過著他們自己的生活,時間在濱江慢慢地劃過,人生就這樣被一點點帶走。事情是在快過年後有了專機,當時天氣又變冷了,已經到了快過年的時候,過年是中國人最喜歡的節日,當大年要來的時候,我們在裡面也能感覺到那種氣息,我想不管是什麼樣的犯人都會有脆弱的時候,我能感覺到那些日子,其他的人有些孤寂了,有的老婆跟別人跑了,有的家裡有老父老母,還有家裡只有可憐的孩子。他們的話明顯少了。那次大壯和菲菲來看我,菲菲剛生過孩子,是個女兒。她穿著風衣,大壯拉著她的手,我以為眉姐會來,可我沒見到她。

第一百二十五節

125.

他們臉上都是笑,似乎有好訊息,我開始以為是生了孩子。他們開口就說:"小童,成了,事情搞定了,再過不要半年,你就可以出去了!"。

他們的努力沒白費,眉姐跟他們用所有的積蓄一直告到了省裡,很多人都牽動了,上頭到底是有幹正事的人的,於是一環環下來,就讓我少蹲了一年。再加上濱江已經申請下來了文明城市,因此也寬鬆了很多。而這個訊息似乎並沒讓我多麼的開心,我的心思一直放在眉姐為什麼沒來這件事上,很冷,很害怕,我用那種動力激勵著自己,如果那動力沒了,那會是多麼可怕的事情。那是她來看過我兩次後的第一次沒有出現。第二次來看我的時候,模樣已經很憔悴了,是我一直安慰她,說我在裡面都打算好了我們今後的生活,不停地安慰她才沒哭。我說了很多對她的感激,當時她一直很溫柔地望著我,像個做了好事被表揚而又不想多聲張的孩子。可她在第三次的時候,就沒有出現了。我的心情可想而知。我問大壯:"她沒空嗎?"。

大壯笑笑,很怕我懷疑什麼,裝出很灑脫的表情說:"她本來要來的,因為廈門的一個嬸嬸去世了,她要過去,她讓我跟你說她回來就來看你,很想你,讓我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你,如果你表現的好點,肯定還可以更早地出去!"。

我沒再多問什麼,點了點頭。菲菲那天似乎開心過頭,她不停地說她的孩子多麼可愛,下次就抱來給我看,因為剛生,天冷不好帶來,說讓我給她們的孩子取個名。我想了半天說叫:"丁希愛吧!",我當時也沒多想,就那個意思,菲菲很開心說名字特美,還有韓國的味道呢!

而我想的是,珍惜所有的愛吧,不管哪種,活著不容易,感謝所有給過自己愛的人,所有一切,給過的,離開的,沒有永遠的愛人。監獄裡的那段日子,不去多說。沒過半年,2005年快到夏天的時候,我出來了,在後來的日子裡,大壯和菲菲來看我時,眉姐都沒來,而我也沒問,他們的說法是他們也不知道,總之有各種各樣的藉口,從他們的話中,我可以推斷眉姐應該不是生命什麼的問題。我想,這樣就好了,她平安就好了。如果我有痛苦,有絕望,有淚水,我不願讓她知道,她給過我的感動足夠我去彌補所有。所有的淚都不讓你看到,如果還能見到你,所有的痛苦都埋在心裡,你給我的感動讓我安靜很多。我不去追問原因,因為我知道,這又是命運開的玩笑。我沒死,我還好好的,我又出來了。十一個月的牢獄生活,我要跟你道別了,狗日的玩笑。

第一百二十六節

126.

那天大壯和菲菲來接我,我爸沒來,那天似乎是個重大的日子,大壯從我家出來的時候,我爸讓大壯接我帶我去洗個藻,買幾身衣服,再帶我去吃點好的,好好打理下。說下後來這半年多的事。大壯再次混了起來了,這小子不管放在哪都窮不了他,喜歡折騰,後來那段日子,因為要生活,他和菲菲兩人開了家服裝店,做的還不錯,開了輛海馬來接我,似乎胖了些,油光滿面。菲菲也還好,像個女人了。再不像以前那樣大大咧咧地笑了,看著他們感覺很幸福。人家說性格決定命運,似乎很有道理,大壯和菲菲就是,兩個看起來大大咧咧,沒什麼在乎的人,活的就特好,命運對他們就很好。濱江的天空是那麼藍,陽光灑下,從裡面出來的時候,我拎著一個包,抬頭看了下,閉上眼睛,就陶醉了。身上十分舒服,甚至有些被陽光曬的微微發疼,不過特過癮。真他媽的美。他們站在那裡看我,似乎都不記得有眉姐這個人了,而我一刻也不會忘記。他們迎了上來,菲菲很自然地從我手裡接過包,微微一笑,大壯從懷裡掏出包煙亮了下,我看到是他媽的熊貓典藏版的,他說:"哥們特意給你弄的!",他拿出來給我點上,然後把煙塞我包裡,照我胸口輕輕給了我一拳頭說:"哎,給哥們笑笑!"。

我傻傻地笑了下,然後愣在那,吸了口煙,再抬起頭皺著眉頭笑了下說:"哎,她過的怎樣?",我當時以為她等不了了,想了半年,似乎也坦然了,我在心裡想,她是不是有"落腳"的地方了。從監獄出來後,我真的是對很多事都看淡了。大壯抿了下嘴說:"走,先去洗個澡,再吃頓好的,先不說!"。

我點了點頭。菲菲跟在我們的身邊,似乎有話要說,有心事。我想有心事,你就有吧,總有一天你會說的。大壯帶著我把濱江繞了圈,跟我指點濱江的變化,慢嘴都是"操他媽"的說:"狗日的,政府就會他媽的瞎折騰,老北街被拆了,蓋了體育場,南華路擴了二十多米把我們小時侯的少年宮給佔了,操!",他說了很多這些話,似乎被濱江這一年的變化很不滿意。我坐在車裡望去,所有熟悉的景象在眼前閃過,變化是挺大的,有些地方不一樣了,我想如果在裡面蹲個五六十年出來肯定不知東南西北。"你爸媽還好吧?"。

"好,身體特棒!"菲菲插嘴說:"身體是好,就知道管我,我天天下樓買菜,他們都要管,老古董!"。

我呵呵地笑。大壯把手拿過來摟著菲菲說:"別他媽的不知足了!",他不屑地說:"上次我跟菲菲回廈門,你不去還以為那都是好的,去了她家才知道,家裡窮的厲害!"。

菲菲捶了下大壯。我知道,菲菲家條件不好,她當初認識眉姐是因為這小丫頭土裡土氣的,一人跑去廈門,身上沒錢了,被眉姐撞上的。提到廈門,我坐在車上又想到了她,大壯和菲菲說他們不知道去哪了,說是美國又說是廈門,一直也沒給他們聯絡,可到底怎麼了。

第一百二十七節

127.

大壯笑了下又說:"小童,我說你別生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