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父親在第二天離開了,他不想管我們,妮兒也被帶走了,他像個老頑童一樣,帶著一個小孩子。

我們去機場送了他,在分手的時候,眉姐抱著她的爸爸和妮兒開始哭,我站在旁邊不知該怎麼辦。

她爸爸轉過來對我喊道:「年輕人,你聽著,我希望你能成一個讓叔叔看的起的男人!」。

我點了點頭。

回來的路上,我開著車,眉姐趴早我身邊,一直不說話。

剩下我們兩個人了,我們要自己去面對。

我們相差九歲,她九歲的時候,開始練舞蹈的時候,我還是個嬰兒,她十九歲開始談戀愛的時候,我還是個玩泥巴的孩子,想想真是可愛,兩個不同地方的人,年齡相差九歲的兩個人,會在濱江相遇,也許開始誰也沒認真,只是為了那點激情,彼此的需要,可是玩出了愛來,玩出了激情來。

我開著車,眉姐突然坐起來說:「老公,我剛才突然有種怪怪的感覺,感覺像是在做夢,我突然回到了二十多歲的時候,感覺我們的經歷是經歷過的,就是我當時似乎就感覺到,我會認識一個比我小的人,一切都好熟悉,真的,太熟悉了!」,她激動地拉著我的胳膊,我望著她笑,她可愛死了,失去她,怎麼辦呢?

一個少婦,一個美麗的少婦,一個像孩子一樣的少婦,身上散發著讓男人瘋狂的魔力,並且她愛我,哭了那麼多次,想想,我真想能把車這樣一直開下去,沒有盡頭,我們不要吃飯,不要睡覺,只是聊天,做愛。

這是多麼離奇的想法,我們是人,是活生生的人,父輩從文化大革命中走來,我們長在紅旗下,中國所有的傳統道德都與我們有關。

可恨的環境,接下來,我跟家人坦白了。

等待的是什麼呢?是一種我永遠無法想象到的災難。

我永遠無法知道,在我開心的時候,在我和眉姐放蕩的時候,我的母親已經被病魔折磨了很久。

這是我不知道。

用一生去懺悔,我所經歷的罪惡。

第四十節

40.

我跟家裡人坦白了,沒想到因為我,因為這件事,我傷害到了我的母親。那是讓人永遠無法承受的現實,直到現在,我都不敢去想象,母親的生病是怎麼回事。無法想清楚,它來的太突然了。或者說為什麼是那個時候,無法想象。

那天,我回到家,當著爸媽的面,我低著頭說:「我喜歡她,很喜歡她,她也喜歡我,我想我要跟她——」,我猶豫了很久,說出了那兩個字,「結婚」。

我媽當時「哦」了聲,我爸突然拿起茶几上的菸灰缸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瞬間爆發了,接下來是小小的沉默。

再接下來是母親對父親的央求,「他爸,你不要這樣,你別嚇唬他!」,我當時並不知道怎麼回事,我想我沒被嚇壞,我慢慢地抬起頭,望著那雙惡狠狠的眼睛。

我媽怕我爸打我,於是跑過來,抱住我,然後回頭去望我爸。

我唯一不明白的是,為什麼會這樣,他為什麼要這樣的暴躁,似乎天都要塌了,而我不過是要娶眉姐,娶她而已。

「我知道,我不可能被你們理解,你們無法想象到我的內心世界,你們以你們的眼光來看問題,可那些根本不適合我,不適合我們,我們是不同的一代,我們不一樣!」,我說了這些話,似乎是宣洩,也在乞求他的理解。

「你知道嗎?」,他衝我喊道。我見到了爸爸最可怕的面孔,他痛苦地彎下腰,對我抖著手,我這次被嚇著了。

我像個受傷的可憐的小獸一樣,不再說話,他的面孔實在可怕,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我媽媽著急了,她哭了,對我爸喊道:「你能不能不說,我求你,能不能不說!」。

我想如果不是眉姐,不是因為這事,他們還要隱瞞我,就在我還沒認識眉姐的時候,母親已經患上了病,他們一直瞞著我。

我當時無法知道,就在我站起來要走的時候,我爸抽了我一巴掌,我媽跑過來護我,結果摔到了地上。

母親暈倒的。

我們都被嚇壞了。

父親不再咆哮,慌著喊我母親的名字,我跑去打120,然後抱起母親往樓下跑。

不多會,車來了,我們去了醫院,母親在那昏迷了兩個小時。

在那兩個小時之間,父親跟我一起抽菸,他講了所有的事。

我媽媽得上了一種慢性病,很難治療,病情隨著時間一點點惡化,母親怕我知道影響工作,已經隱瞞了半年了,她一直強忍著,其實很久以來,飯都是父親做的。她對父親說一定不要告訴我,如果是離開,讓她悄悄地走。

我在那裡抖著手,父親一邊說一邊流淚。

最後,我再也控制不住,抱著頭哭了起來,只為了母親。

我永遠無法想到,在我和眉姐在一起的日子裡,在一起瘋狂的日子裡,母親正在遭受著病魔的侵襲。

我很殘忍,想想,內心十分不安。

母親終於醒了過來,我趴在她的床邊,她臉色蒼白,我再也不多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