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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雪樓系列 滄月 第2頁,共2頁

風砂重新踏入了密室,不知說什麼才好,許久,終於道:「無意中聽到你們幫中之事……會不會殺我滅口?不然,如何對蕭樓主交代?」看了看這個青衣的女子,阿靖只是淡淡一笑:「你以為…樓主察覺不了你在側麼?他不點破,那麼就是無妨了。」

她輕輕頷首,道:「既然要攻入神水宮……倒是遂了你心願了,恭喜。」

風砂苦笑了一下:「只是沾了你們這些大人物心情變化的光而已……翻手為雲覆手雨的,畢竟只能是這些高高在上的人物。」

她看著這兩扇門,遲疑道:「方才我躲進去的地方是……」「這扇門後就是我的臥室。」

阿靖截口道,臉色仍然只是淡淡的,「這個密室,直接與我和樓主的房間相通,方便每日的議事。

樓主身體不好,有時候半夜也會犯病,也好方便照顧。」

風砂點頭,看著緋衣女子面紗後沉靜如水的眼睛,和眼中慣常的冷漠,忍不住問了一句:「江湖中都傳言,你們、你們之間……是相互傾慕的,是麼?」話一齣口她就後悔了,但阿靖卻沒有在意,反而有些譏諷的笑了起來:「人中龍鳳,是不是?我倒也聽說過這種無聊的傳言——那些人知道什麼?」看著窗外一片片黃起來的葉子,聽雪樓女領主的眼睛卻是冷漠迷離的,如同冰雪:「我與他……我們之間的事,是別人無法瞭解的。

他那樣的人,其實對身外的一切都無所謂……」「也許吧。

方才見他準備進攻神水宮,手段之決絕狠毒,的確讓人膽戰心寒。」

風砂喃喃說了一句,復又抬起頭,似乎是經過了長時期的思考,看著面前的緋衣女子,認真道,「可我認為……他對你感情深藏內斂,行事有氣吞山河的大將之風,對手下恩威並重,對自己嚴厲自制。

他和你…真的好象不是凡人,好似、好似天人一般……難怪外邊都說你們是人中龍鳳。」

「人中龍鳳、人中龍鳳……哈。」

阿靖只是漠然的冷笑,不置一辭,然而,眼睛裡卻有極度複雜的神色變幻。

彷彿是要結束這種沉悶的話題一般,她站了起來,回頭淡淡的看著風砂,道:「你不是問過我,為什麼要帶你來這兒嗎?不錯,我是想讓你看一些東西……隨我來。」

※※※聽雪樓白樓內部。

極其複雜的岔道,幾乎沒有一扇可見外面景色的窗。

風砂只是隨著阿靖走了一段路,已經完全迷失了原來的方位感,只好默默的緊跟著眼前的緋衣女子。

到了一個入口處,阿靖拉下一處機關,從開啟的密門中走入夾壁。

風砂自知不便多問,便靜靜隨她而去,不知道走了多久,阿靖的腳步才停了下來,淡淡說:「你看。」

通道的壁上有秘密的窺視孔,可透視室內活動。

從孔中窺視出去,展現在眼前的已經是一處極為寬闊的大殿,只見四壁刀劍遍佈,隱隱濺有乾透的血漬。

而氣氛更為肅殺,迫得人喘不過氣來。

室內有人,三五成群,或坐或立,各處一隅,以重簾隔開,絕不相雜。

每人手中各持兵器,或靜坐思索,或兩兩比試。

出手之狠辣,用招之陰毒,幾乎是中者立死。

偶見有人一招失手,身負重傷,一聲不出的,自有人扶他出去,不一會兒便另換人進來。

風砂透過夾壁上的小孔往室內窺看,突見對面一名黑衣少年剛擊倒了一位同伴,將沾滿鮮血的劍在袖上擦了擦,突地向她這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陡然冷洌如冰雪。

她不由自主「啊」了一聲,立時想起了高歡的目光——如此淡漠冷酷,彷彿是一個模子裡鑄出來的!「這就是我們聽雪樓下屬的吹花小築殺手們、訓練的地方。」

驀地,阿靖的聲音在耳邊緩緩響起。

平靜、淡然,不帶一絲感情。

雖然是隔了牆壁,但在下屬面前,她無意又流露出平日的威儀。

她領著風砂在夾壁中往前走,淡淡道:「這條暗道,是為了讓樓中首腦能隨時來檢查訓練情況而築成的,平日裡我和石玉、江浪他們也經常來這兒。」

又走過了一間房,阿靖停下腳步,往牆壁外看去。

只見室內架著長條木板,一排排黑色勁裝的少年正齊齊站在板邊,站著用餐。

伙食很簡單,只有一大碗白飯和一個菜,但每個人均神色恭敬嚴肅,彷彿是天賜美食一般。

每人吃得均極快,而又不留下一粒米,連碗邊緣的硬米都一粒粒吃盡。

偌大一個房間,幾十人吃飯竟然沒有發出一絲聲響,連筷子碰擊碗的聲音也不曾聞見。

「啊,這些是什麼?」目光再一掃,風砂不由自主第一次脫口驚呼。

她看見那些就餐的殺手們每人身邊都帶了一隻動物,或貓或狗,也有蛇蟲之類,似是已飼養多日,相處甚歡。

不少人在吃飯時,留出一份餵給它們,顯是極為寵愛。

她疑問地看了看阿靖,不知這些殺手為何還要飼養牲畜玩物。

「哦……當然要好好餵養那些東西了——喂的好了,將來吃起來才有味道。」

阿靖淡淡道。

風砂嚇了一跳,喃喃道:「原來…原來是養來吃的麼?真可惜……」阿靖淡淡一笑,口氣驀然轉為嚴厲如刀:「不,對於那些人來說,那是他們唯一的同伴!他們養這些小東西已有一年多,平日訓練之餘,同行同宿,甚至吃一個碗裡的飯,睡一張床。

但他們養它的最終目的——卻是為了親手殺它!一旦訓練結束,在最後的酒宴上,樓裡規定他們必須親手將其殺死,並烹而食之。」

轉過頭,緋衣女子看著風砂驚訝的目光,不由笑了笑——風砂似乎覺得她這一笑,也帶著說不出的殘酷與冷漠,竟似與高歡蕭憶情並無區別!「他們很寂寞,很艱苦,所以養只動物也可作個伴。

不過——身為殺手,絕不能對任何事物有感情!所以他們雖與動物朝夕相處,卻必須時時刻刻防止自己對其產生依戀,以免到時下不了手。」

阿靖輕聲笑了笑,「如果他們不想死的話……那麼就不要對任何東西有感情。」

「我明白了。」

風砂驀然道,語氣亦轉為沉痛,「對他們體能、武藝加以千錘百煉,同時對他們的感情也反覆折磨,直到泯滅一切天性為止。

這樣,你們的殺手也就訓練成功了……對不對?」阿靖輕掠髮絲,笑了笑:「不錯。

雖說如今有些專門從事暗殺狙擊的殺手組織——如風雨組織——名聲遠在聽雪樓之上。

可我們訓練出來的殺手數量雖不多,卻絕不亞於任何人。」

然而,看著裡面那些少年,聽雪樓女領主的眼睛裡卻沒有絲毫的自傲之色,反而有些嘆息。

那麼…高歡也是這樣訓練出來的麼?風砂想問可一想到這個名字,她心中便不由湧上一股痛恨與悽楚,雖說這兒的一切都讓自己聯想到他,可不知為何、她卻不願在阿靖面前再提到這個人。

看見身邊的女子不再說話,阿靖又繼續道:「和別處一樣,不能完成任務的殺手,回到樓裡後處罰更比死要慘過千萬倍……是以我們的殺手,無論與誰相處,絕不會生出絲毫感情。」

她明澈的目光注視著風砂,似乎隱隱含了深意。

風砂在那樣冰冷的注視下漸漸低下頭來,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這時,她透過壁上小孔,看見此刻在秘道外的是一個小間。

屋中陰暗、潮溼,一個巨鼎中火光熊熊。

屋中西北角的陰影之中似乎坐了個人,其餘還有十餘位少年均垂手而立,站在火堆旁,每人右手大多提了個包袱。

隔著牆壁,風砂都能感覺到那種令人窒息的悶熱和壓抑,正當她將目光從小孔轉開之時,只聽那坐在暗處之人忽然冷冷的出聲:「你們的任務都完成了?」那個冰冷的話音一落,眾位少年一齊單膝下跪,解開右手布包,捧至齊眉:「不辱使命,請壇主驗看!」包內血跡淋漓,居然都是面目如生的人頭!目光在人群眾逡巡了一週,坐在暗處的壇主揮了揮手,讓眾人起身:「很好,各人去領一千兩銀子,休息半月。

把人頭扔進火裡燒了!」他的語音冷澀平板,彷彿不是人聲。

這時,他突然冷笑一聲:「李珉,你為何空手而回?」眾人此時均已起身,唯有一位黑衣殺手仍跪在當地,也唯有他方才在進來時,右手是空著的!風砂見那個叫「李珉」的殺手,也只不過二十四五左右,劍眉星目,雖然知道自己沒有完成任務,可神情依然甚為鎮定:「屬下無能,沒有殺柳府一家,請壇主賜罪。」

他的聲音也象別的殺手一樣冷酷冰寒,卻仍依稀有一絲暖意存在。

「賜罪?你說得很輕鬆嘛。」

壇主冷笑,猶如金鐵交擊,「你可知完不成任務,是什麼罪?」「屬下知道。」

李珉低頭道,可語音已有一絲顫抖,「屬下甘願受罰。」

「很好,你很硬氣。」

壇主冷冷道。

秘道中,風砂忍不住轉頭,問:「你們、你們真的要殺了他麼?沒有完成任務……真的一定要死?」看著青衣女子眼睛裡不忍和哀傷的神色,阿靖漠然道:「如果能讓他從容自裁,那倒是好的了——」她的聲音冷如冰雪:「不過看來……這個人還另有隱情,可能連死都不能罷。」

她話音方落,壇主於陰冷黑暗中冷冷一笑,一字字道:「李珉,你也不要先急著死……我叫你先看看一個人。」

他雙手輕拍,門被推開。

兩名殺手從門外拖了一個人進來。

看見被抓來的人,李珉的目光突然變了,連石雕般的身體也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個人從門外被拖入時已奄奄一息,渾身是血,似乎遭到過非人的折磨。

風砂見地上這人一抬頭,不禁驚呼了一聲,只見這人雖滿臉血汙,卻眉目如畫,是個方當韶齡的麗人。

「青青!」李珉再也忍不住,一步衝過去,要從地上扶起她。

只見寒光一閃,左右兩名殺手抽刀擋在他身前。

那名叫青青的少女身子一震,緩緩從血泊中抬起頭來,看著李珉,目光淒厲如劍。

「你、你們殺了我爹媽!李珉…我們那樣對你,可你居然、居然是聽雪樓派來探子麼?」青青驀然發了瘋似地大喊,掙扎著要撲過去,「是你回去後把情報給聽雪樓的!是不是?不然、不然…為何他們輕易的就殺入了府裡,殺了所有人!——你們、你們這些殺手都不是人!」她瘋狂的掙扎,旁邊的人毫不客氣的一擊打在她的後頸上,讓她癱倒在地上。

李珉怔住,目中漸漸湧起絕望之色。

「李珉,你看見了吧?你救不了任何人……你根本救不了任何人!你以為可以一死抗命麼?」壇主在陰影之中,冷冷一字字道,「你不怕死,很硬氣。

可現在柳府上下十九口我照樣殺得乾乾淨淨,抓柳青青來,我只想讓你心服口服。」

看著手下蒼白如死的臉色,壇主森然道:「任務完不成是一回事;但私放人犯,就是另一回事了。

李珉,你犯了如此大罪,還有何話說?」壇主又冷冷一笑,看著半昏迷的柳青青,不知道在陰暗中的他臉上是什麼樣的表情。

只知道過了片刻,他才再度出言:「你若肯親手殺了她以示悔過,還可以免你一死。

你在眾人之中也算出類拔萃,我可以多給你一次機會——殺了她又如何?反正她已經是恨你的了,那麼,乾脆就讓它徹底一點!」李珉緩緩拔劍,看著血泊中的柳青青,眼中湧出了複雜而痛苦而複雜的神色。

風砂在一邊瞥見他此刻的眼神,不知怎的心中一跳!她隱隱約約憶起,在贈予高幻那綹長髮之時,也曾見到他眼中幾乎一模一樣的神情!她好象有點明白了他當時的心情,也似乎有點懂得了這個生性莫測的人。

阿靖在一邊看著她眼神的變化,嘴角浮出一絲淡然的笑意。

這樣的世界,對於這個女子來說,如果不親身經歷,又如何能理解?這時,李珉突然收劍,向壇主下跪,絕然道:「還請壇主懲處屬下吧!」似乎一怔,壇主冷冷問:「你不怕那三百六十七刀凌遲的酷刑?殺她只須一劍,可你卻要一刀刀挨三百六十七刀!——我不明白,你好好想想。」

李珉驀地抬頭,目光已沒有往日的冷酷與淡漠,彷彿是火山噴發一般!「壇主,你不會明白,這世上的確有一種東西,是可以讓人百死而不悔的!」他驀然抬頭看著上一級,聲音已在顫抖、彷彿吶喊,「你儘可以殺我,象踩死只螞蟻一樣,然後再找一個人替我……可是你永遠也無法明白這為了什麼!」「住口!」彷彿是被屬下的失控激怒,陰暗中那壇主突然厲叱,聲音竟也起了無法控制的顫抖!「給我住口!——我明白!我甚至比你還要明白!」一瞬間,眾人驚住,面面相覷。

連李珉也從狂怒中靜了下來,看著陰暗中的壇主。

壇主彷彿也知自己失言,靜了一會兒,又恢復了平日無喜無怒的語調,冷然道:「那麼,我只有依規矩辦事了。

把你的令牌,佩劍,所有的一切都交回來……然後,去黃泉大人那裡領罰。」

他揮揮手,指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對那兩名殺手道:「這個女子沒用了,把她拖下去!」李珉低頭看著她,目中有難掩的悲傷和情義。

他只看了柳青青一眼,便轉過了頭去。

可就在這一眼之間,風砂卻看到了他眼中難以抑止的深情和絕望。

兩位殺手正要拖柳青青出去,一直半昏迷的柳青青突然咬住了其中一個的手,嘶啞著嗓子厲聲道:「李珉,你害死了我全家,我做鬼也不放過你!你這個劊子手!」她掙扎著,慘笑道:「我要殺你,我要殺你!」她踉踉蹌蹌衝到了他跟前,血流滿地。

風砂目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