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二十一章 翻天神印

搜神記 樹下野狐 第1頁,共2頁

蚩尤識得那兩個黑衣男子正是西海九真中的人物,以此二人,再加上百里春秋,自己決計討不得好去。要想救出晏紫蘇,更是難如登天。思緒飛轉,哈哈狂笑道:「這妖女害得我幾乎喪命,我日日夜夜都想著要剜她的心,吸她的血。沒想到她也有今日,竟被自己人整治如此,妙極妙極!大快我心!」

晏紫蘇嘴角微笑,妙目凝視著他,滿是讚許的神色,但眼角卻忍不住流下一顆淚來。

百里春秋搖頭微笑道:「晏國主,你聽見了嗎?你為了這小子,連性命也不要,他竟然如此薄情寡義!我見了都替你難過。」

那略顯高瘦的黑衣男子陰森森地笑道:「百里仙人此言差矣!這小子既然不是晏國主的姘頭,但我們就更加不必客氣了。這一路征途遙遠,單調乏味,不如讓晏國主陪我們解解悶吧……」

那矮胖一些的黑衣男子拍掌淫笑道:「白卮真人說的是!冬青久聞青丘九尾狐騷媚入骨,顛倒眾生。可惜被真神護著,連老祖都只能暗吞饞涎。現在她成了階下囚,咱們再不嚐鮮便沒機會了。」說著輕浮地捏了一把晏紫蘇的臉頰,與白卮真人一起哈哈淫笑起來。

蚩尤大怒,雙目盡赤,那股麻癢之意又從心肺緩緩地爬過咽喉,一點一點直貫腦頂,恨不能將那腦滿腸肥的胖子冬青一掌拍成肉醬。

百里春秋微笑不語,嘲諷而挑釁地盯著他,長袖鼓舞,念力鏡在袖中嗚嗚旋轉,伺機而發。蚩尤強忍怒意,哈哈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魚皮,西海九真果然色膽包天,連渾身蠱毒的九尾狐都敢輕薄無禮,蚩尤甘拜下風。」

白卮真人與冬青真人對望一眼,哈哈大笑。冬青真人斜眼淫笑道:「小子,多謝關心。要摘花兒,哪能不拔刺?這騷狐狸全身上下,裡裡外外,早被我們震得一乾二淨,擔保連一隻螞蟻也剩不下了。」

白卮真人抓住繩索,陡然一拽,登時將晏紫蘇吊了起來。她周身緊縛,衣不蔽體,這般高高吊起,更加凹凸浮現,令人血脈憤張。

冬青真人喘息道:「妙極妙極!」雙手一振,真氣飛舞,晏紫蘇身上殘破的衣裳登時簌簌掉落,露出大半個雪白的身子。

蚩尤再也按捺不住,怒吼道:「住手!」

白卮真人陰笑道:「怎麼?小子,你也想嚐嚐味道嗎?」

冬青真人笑道:「那有何難?不過只怕要排在我們兩兄弟後頭了!」哈哈狂笑著伸手朝晏紫蘇顫動的雙乳抓去。晏紫蘇恍然不覺,只是怔怔凝望著蚩尤,淚水接連不斷地滑過臉頰。

蚩尤暴怒已極,那麻癢之意在頭頂轟然炸開,狂吼聲中,便欲出手。

突然,妖龍發出一聲悽切恐懼的哀嚎,腔壁劇震,瘋狂甩動擺舞。眾人一驚,只見冰甲角魔龍肝臟間的龍珠竟被一個寄生族女子以觸角急速切下,藏入彩螺之內。那女子瞟了眾人一眼,格格笑道:「好大的珠子,海夢正好研磨成珠粉,護膚養顏。」飛也似的逃離。

三水妖又驚又怒,此行他們懷著極為重要的任務,這冰甲角魔龍乃是關鍵,若被那寄生女子取去龍珠,誤了正事,後果不堪設想。百里春秋沉聲道:「抓住她!」白卮真人與冬青真人倏然交錯,朝著海夢消失之處閃電追去。

蚩尤大喝一聲,閃電飛掠,真氣轟然鼓舞,化為氣旋光刀,朝著百里春秋當頭斬下。百里春秋長袖揮舞,春秋鏡脫手飛旋,金光洶湧迸爆。蚩尤氣刀登時粉碎,當胸被金光劈中,鮮血狂噴。哈哈狂笑道:「多謝了!」藉著那撞擊的巨大沖力,螺旋飛舞,驀地抱住晏紫蘇,急電穿掠,轉瞬不知蹤影。

蚩尤緊抱晏紫蘇,高竄低掠,忍住經脈震傷的劇痛,左手翻飛,將她經絡一一解開。晏紫蘇「啊」地一聲,雙手雙腳如八爪魚般勾纏,緊緊將他抱住,滾燙的淚水潸然流淌,悲悲切切泣不成聲。哭道:「呆子,我以為你不會管我啦!」

蚩尤心中大軟,但想到白石島村民的死狀,又猛地硬起心腸,將她硬生生拉開,冷冷道:「晏國主,我與你再無瓜葛,請你自重。」

晏紫蘇低聲道:「你還在生我的氣嗎?」見蚩尤冷冰冰地不理她,自顧御氣狂奔,便又摟住他的脖頸,柔聲道:「好哥哥,我……我做的不是,我錯啦!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敢啦!你就原諒我吧?」

見她怯生生地望著自己,軟語哀求,淚汪汪的眼中滿是可憐巴巴的神色,蚩尤心中登時又軟了下來,忍不住便要出口答應。但旋即又想:「這妖女生性自私兇殘,殺人不眨眼,隨口應承之事豈能相信?」怒上心頭,當下冷冷的哼了一聲,任她如何哀憐乞求,只是不理。

晏紫蘇見他冷若冰霜,面無表情,也不知心裡在想些什麼,心道:「倘若那兩心知還在他心中便好了。」想起他午時硬生生剜出自己心臟,疾言厲色所說的那句決裂話語,心下難過,淚水撲簌簌掉落,黯然低聲道:「你當真不願再理我了嗎?」

蚩尤青光眼凝神探望,見百里春秋尚未追來,忖道:「是了,那老賊必是忌憚我們兩人攜手,不敢追來。」心下稍寬。

晏紫蘇見他始終不理自己,又是傷心,又是失望,突然之間覺得萬事了無興趣。心道:「你既然不願理我,又何苦來救我?倒不如讓我死了乾淨!」悲苦難抑,淚水洶湧而出。

蚩尤奔行片刻,想起海夢,驀地頓住。心道:「那小丫頭若是落到水妖手裡,必定生不如死。她冒死救我,我豈能置她不顧?」當下又轉身飛速奔掠。

晏紫蘇見他忽然回頭,心中詫異,驀地明白他必定是為那三尺美人而去,心中登時升起強烈的妒意。忍不住便想喝問蚩尤與那三尺美人有何瓜葛,竟使得她甘願以死相救,但知道倘若相問,蚩尤必定更加怒不可遏。心道:「他已經和我恩斷情絕,再找任何女子也與我不相干了。」一念及此,心底如萬針齊扎,竟忍不住大聲哭了起來。

當是時,妖龍狂肆翻騰,天旋地轉,忽然聽見澎湃的水聲,轟雷作響,似乎極為猛烈的渦流從妖龍口中湧入。蚩尤一凜,猛地將晏紫蘇緊緊抱住,喝道:「屏住呼吸!」話音未落,轟然震響,滔滔狂流飛旋衝卷,如天河恣肆,將二人瞬間卷溺,朝著妖龍肚腹疾衝而下。

那渦流來勢兇猛,兩人螺旋跌宕,身不由己,轉瞬間便衝捲到妖龍胃部,高高拋落。

惡臭薰人,妖龍胃囊中黃漿沸騰,氣泡滾滾,白氣蒸騰,無數魚獸屍首骨骸翻湧沉浮。蚩尤知道這妖龍胃液必定有極為可怕的腐蝕力,一旦落下,必被燒灼重傷。驀然看見那頂立正中的巨大銀白石柱,大喝一聲,與晏紫蘇一齊踏空拔步,撲到那石柱上。不料身體方觸石柱,陡然一空,竟被吸了進去,跌坐其中。

蚩尤又驚又喜,起身環顧,突然明白這銀白石柱便是當年寒荒大神鎮伏妖龍的神針。石柱中空透明,上方幽深,不知通往何處。

隔著石柱朝外望去,只見滾滾渦流如瀑布一般傾瀉而下,無數的魚獸如雨墜落,在妖龍胃液中蹦跳了片刻,便化為森然白骨。

晏紫蘇驚魂未定,一時也忘了哭泣。蚩尤見她怔然不語,臉上淚珠半懸,雪身半裸,血痕滿布,心中憐意頓起。哼了一聲,將自己衣裳脫下,丟給她,皺眉道:「你怎會遇上這妖龍?」

晏紫蘇見他終於關心自己,心中悲苦委屈登時爆發,抓著衣服又哭了起來。哽咽道:「你……你終於捨得理我了嗎?」抹著眼淚,抽抽咽咽地說道:「你走了之後,我一個人在海里漂浮,孤苦伶仃,恨不能立即死了。心想,倘若現下妖龍來了,那才好呢……」

蚩尤心中忽地一陣羞愧,忖想:「她雖然有千般不對,但終究是個女子。我這般將她獨自丟棄在險境,實在也太不該。」

「我在海里漂了許久,心裡想著你孤身去找妖龍,凶多吉少,心底說不出的害怕。於是就一路追來。心底打定主意,倘若你要見了面趕我走,我便遠遠地跟著就是。到了此處,遠遠地便瞧見這妖龍,瞧見它將一艘鐵木船吞了進去。那船上的一個男子,身形和你極像,我只道是你,心裡又是害怕又是恐懼,險些……險些……」晏紫蘇眼圈又是一紅,剛止住的淚水又忍不住流了下來,低聲道,「險些便暈了過去。想到今生今世再也見不著你,彷彿天地突然坍塌了。那一刻,我什麼也顧不得了,只想著要從那妖龍的肚子裡將你救出來……

「我發了瘋似的衝進妖龍的肚子,四處尋找你。迎面卻撞見了百里老怪和西海三真。他們見了我極為詫異,笑著問我到這裡作甚,是不是來找他們的。我心裡發虛,只道他們早已瞧見了鳩扈的淚影蟲,所以才故意這般發問;又擔心你的生死,著急之下,腦袋也糊塗啦!想著先發制人,不問青紅皂白就對他們突然出了手。」

蚩尤一凜,心道:「難道他們駕御妖龍到東海,竟不是來找我們的嗎?」

晏紫蘇道:「那四角真人最為差勁,被我立時殺了。但百里老怪奸狡得很,見勢不妙就使出了念力鏡。我打他不過,又正心浮氣躁,便被他們抓住了。百里老怪氣急敗壞,逼問我為何下此毒手。那時我才知道他們根本沒有瞧見那淚影蟲,回到西海也並非為了追緝我們。心裡好生後悔,只怪自己太過鹵莽。」

蚩尤心中大震,百味夾陳。這妖女狡黠多變,心細如髮,若不是記掛自己生死,慌了手腳,又怎會如此莽撞失態?

「百里老怪見逼問不出,便以攝魂大法套我說出了真相。」晏紫蘇嘴角泛起苦澀的笑意,低聲道,「想不到……想不到這些日子我千般憂慮,萬般擔心,這個秘密竟還是從我自己的口中說了出來。世間之事,有時真是滑稽呢!」

蚩尤默然不語,心道:「從今往後,她當真只能流亡天下了。」

當是時,轟然巨響,連綿不斷。那妖龍又開始劇烈震動,急速旋轉。渦流滔滔噴湧,胃液翻騰,四處飛濺噴湧。驀地天旋地轉,那石柱底兒朝上整個翻轉過來。蚩尤與晏紫蘇驚呼一聲,朝著那石柱幽森的另一埠翻滾落去。

※※※

朝陽破曉,紅霞似火,天藍如海。萬里荒寒大地,也被染上了淡淡的金紅色。冰山雪峰閃耀著七彩光澤,玲瓏剔透。群山之間,鳥群鳴啼,橫掠長空,與流露共舞。

寒風鼓舞,衣袂翻飛。拓拔野與姑射仙子騎乘雪羽鶴,高空翱翔,似乎要出塵登仙一般。姬遠玄與武羅仙子騎乘在豹羽鳳凰上,緊緊相隨。

四人穿雲御風,急速朝西北方向的密山飛去。遠遠地聽見群山中傳來悶雷巨響,滾滾不斷。眾人極目遠眺,只見西北地動山搖,雪峰搖搖欲墜,狹長的冰壑突然崩裂,亂石冰塊沖天炸舞,無數道白色水柱噴湧激射,猶如萬千白蛇破土而出。

姬遠玄面色微變,沉聲道:「糟糕,咱們來得遲了!」話音末落,那山崩地裂之勢驀然擴大,冰壑崩炸,急速綿延,兩翼雪山紛紛坍塌,水龍沖天怒舞。遠遠望去,彷彿一條巨大的銀龍咆哮怒吼,迤邐衝來。

武羅仙子蹙眉道:「那也未必。倘若翻天印被解開,只怕遠不止這般聲勢。」眾人凜然。

拓拔野心中憂懼,心道:「不知眼下纖纖、公主等人已經撤到皇人山了麼?」

昨夜在西皇山北峰峰頂,天鏡湖水突然洶湧噴薄,大有淹沒寒荒城的洶洶之勢。拓拔野福至心靈,猜出水妖的陰謀,敢情竟是要解開翻天印,貫通西海到密山的通道,將西海之水引入女媧之腸,水淹寒荒。

他一語道破之後,眾人竟皆震駭,深以為然。一旦這西海通道被貫通,即便寒荒八族逃出生天,方圓千里也必成汪洋,重現當年寒荒水災的慘狀。八族中人不明究底,必定以為乃寒荒大神降怒之故,恐懼之下,多半聽從冰龍教蠱惑,從此與金族為敵。但這些倒還罷了,最為重要的,是西海水妖從此多了一條直抵金族國境的地底捷道,他日若起干戈,水妖從此暗道浩蕩殺來,當真是防不勝防。

寒荒八族眾長老始知西海水妖與冰龍教的險惡用心,無不憤慨震怒,誓死與之敵對。當下眾長老推舉倪長老與芙麗葉公主為臨時大長老與臨時國主,全權調遣寒荒軍民。

拓拔野遍查《大荒經》,標出女媧之腸大致的分佈圖,與姬遠玄、武羅仙子稍作計議,決定立即飛往密山,全力阻止西海老祖等水妖;而芙麗葉等人則立即帶領寒荒軍民朝東撤退,到遠離「女媧之腸」、極為堅固雄偉的的皇人山辟易水災。

拓拔野原本擔心纖纖纏著同去,豈料她竟一反常態,乖巧聽話,只是在眾人面前,笑吟吟地摟著拓拔野的脖頸做出十分親暱甜蜜的情狀,讓拓拔野大感尷尬。尤其在姑射仙子面前,讓拓拔野更覺慌亂失措。但分別之際,當他輕輕將纖纖從懷裡推開時,分明看見她眼中剎那間閃過悽楚欲絕的神色,彷彿春水吹皺,精瓷破碎。拓拔野心中驚訝,待要細查時,她卻已笑著跳了開去,若無其事地甜笑揮手。

回想纖纖那反常的情狀,又想起身後飄飄欲仙的姑射仙子,心亂如麻。忽然聽見姑射仙子淡然說道:「公子,大敵在前,須得心如古井,微波不驚。不可心猿意馬。」

拓拔野一凜,肅然道:「仙子說的是!」當下凝神聚意,調息真氣。

一路行去,山崩地裂之聲越來越震耳欲聾,高空下望,千山之間水龍亂舞,大河澎湃,恣肆奔流。以此冰寒天氣,竟不能使得滾滾流水冰凍凝結。

終於遠遠地瞧見密山,巍然而立,冰雪晶瑩,如剔透玉壺。忽然一陣驚天巨響,密山峰頂衝起道道五彩光弧,盤旋繞舞,如漣漪擴散,絢光奪目。

密山驀地劇烈震動起來,巨石迸飛,冰雪滾滾,山頂似乎朝上掀起了剎那,又轟然落下。上空五彩絢光陡然變亮,急速盪漾擴散,彷彿無數道彩色光浪從碧空中呼嘯奔卷,四周高山登時迸裂坍塌,雪崩陣陣。

四人呼吸一窒,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壓力轟然拍來,森寒入骨,衣袖鼓舞不息。眾人大凜,相隔如許之遠,竟仍能感覺這翻天印的巨大神力。武羅仙子蹙眉道:「姬公子,只怕需得借你的‘煉神鼎’一用啦!」

姬遠玄恭聲道:「是。」從懷中掏出一個高二寸,直徑一寸的青銅小鼎,恭恭敬敬地雙手奉給武羅仙子。

武羅仙子櫻唇翕動,默唸法訣,織指一點,那煉神鼎悠然飛起,翻轉倒立,在她指尖之上旋轉繞舞。武羅仙子豹斑長裳獵獵鼓舞,雙耳的金石耳環叮噹激撞,發出悅耳聲響。道道黃光從她指尖環繞逸飛,陀螺似的交織纏繞,將那煉神鼎包攏其中,急速飛旋。

過了片刻,煉神鼎發出鏗然清鳴,徐徐上升,越來越大,終於變作直徑三丈的巨鼎,在四人頭頂緩速盤旋。淡淡的黃光從鼎沿離心飛甩,將四人籠罩其中。「哧哧」連聲,黃光飛舞處,寒氣凝為冰霜,簌簌掉落,密山的五彩絢光衝卷而來的冰寒巨壓登時煙消雲散。

拓拔野微微一凜,心道:「原來這煉神鼎如此厲害,竟可以與翻天印抗衡。」他曾經瞧見姬遠玄使過這神鼎,雖知此乃神器,卻不曾想到威力一至於斯。

煉神鼎嗚嗚旋轉,如影隨形。四人振奮精神,騎鳥疾掠而去。

到了密山周圍,雪崩山裂的巨響轟然不斷,冰晶雪霧茫茫一片。山頂五彩絢光流離變幻,瑰麗雄奇。那重逾山嶽的森冷壓力不住地激撞煉神鼎,發出嗡嗡長鳴,冰霜凝結,簌簌隕落,從鼎下四望,猶如冰雪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