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見梁王只是微笑卻不辯解,一時反而尷尬。端妃泰然自若地站在一邊微笑,等著看這場面會如何發展。素宛峻臉色灰青,伸手拉住女兒,道:「風言風語自有我應付——你以後只管老老實實在家待著!」
素若星一把甩開父親,笑嘻嘻說:「就算旁人沒有說三道四,皇后娘娘會怎麼想呢?」
她說了這話,旁邊立刻一片死寂。深泓知道她戳到了永寧郡王的痛處——端妃與皇后一共有五個弟弟,而素宛峻從來都是與端妃比較親,皇后總疑心他想助端妃東山再起。如今宮中似乎有什麼變故,他送來一個劍師已經有些冒險,偏偏他的女兒也迢迢地跑到宣城,到梁王殿中自薦枕蓆……
端妃看場面僵硬,將不相干的人一概遣退,半認真半打趣向弟弟道:「宛峻,你生了好女兒。現在怎麼辦才好呢?」話雖是向著永寧郡王說,眼睛卻饒有興致地看著素若星。
素若星向端妃欠身道:「侄女願從今往後侍奉姑姑與梁王殿下。」
端妃輕哦一聲,沒有表態。素宛峻嘆口氣,側身向端妃道:「見過她的人,都說她的性子像姐姐小時候……」
端妃不答話,卻問素若星:「你的堂姐妹們長得比你更好看?做事比你更機靈?」素家這一代除了若星之外,還有三個女孩兒生在同年。
若星想了想才回答:「姐妹們各有千秋。」
端妃嗤笑道:「要知道,我蔑視那些看到別人優點之後,就不敢與人去爭的傢伙。你若是自認入宮之際比不過她們,才來我這裡找退路,就不要在我面前丟人現眼了。梁王他配得上最好的。」
若星坦然回答:「侄女並非膽怯,只是碰巧和她們想要的東西不一樣而已。」她說出這句話時,臉上展露成熟的笑顏,深泓看了大為驚奇:如果她是素家準備入宮的女兒,那麼今年應該十二歲,然而那一霎完全像更加年長的女性。
端妃繞著若星轉了一圈,哼了一聲:「既然梁王看得起你——」她向弟弟點了一下頭,對深泓說:「殿下,妾上表請為您聘太安素氏的女兒若星,如何?」
還有什麼「如何」「不如何」呢?深泓心想:他這一輩子到現在為止,除卻那些卑微的宮女之外,也只見過若星一個年紀相仿的女孩而已。
那天發生的事情還有另外一件:永寧郡王執意要狠狠處罰李惜今,端妃以為他已經是梁王的老師,不可再當作昔日素府的門客那樣對待。
深泓向若星遞個眼色,在他們討論的間隙溜出去報信:老師當眾受辱,對梁王和素若星來說也顏面無光。
可是有人比他們更早一步。
深泓和若星看到含玄在他們前面飛奔,跑近李惜今的馬車時,他大叫了一聲:「師父!」
午後的風掠過寂靜的原野,草尖上蕩起一片沙沙聲。清風帶著含玄的叫聲撲面而來時,深泓恍然大悟:李惜今的教導沒有讓他覺得難以接受,並不是因為老師因材施教、擅於點撥,而是因為他一直學的就是同樣的東西。當端妃欣賞的這個男人教她妹妹劍術時,素府裡除了素氏姐妹,還有崔家年紀相仿的女孩兒寄籬。
從馬車旁轉過身的李惜今看到了深泓和若星,無可奈何地笑了一下。含玄也回頭看見他們,一愣神之後,恢復了謙卑平靜。
「你是他的老師?」深泓走上前問。
李惜今並沒有否認的意思,坦言道:「從他四歲時起。不過,只有短短兩年。」
若星嘆了口氣:「原來——前幾年的時候,先生每到雙月就要出門二十天,是拿了我家的月餉教別人去了。」
李惜今沒說什麼。深泓也不說什麼,轉身要離開。
「殿下不打算責備小人?」李惜今問。
深泓瞥了他一眼,「收什麼樣的徒弟,是你的事。與我何干?」他笑笑:「況且不自量力的人不值得我責備——誰都知道端妃抓住崔寄籬就不會輕饒,你在素家執教,卻每年六次離開素府去崔寄籬那裡。如果我沒想錯,大概那邊的人就是跟著你,把她找到吧?素家的人,怎麼可能放心一個住在自己家裡的人自由自在地到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