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一年天下 煌鍈 第2頁,共2頁

「娘娘,這是誰?是來偷竊的賊嗎?」深泓問。

端妃的手指放在嘴邊,輕輕搖頭責備:「殿下,提問就是提問,不要說出你自己的推測。不要讓人知道,你更容易相信哪種解釋。」

鞭聲沒有停止,那粗使丫鬟失聰多年,只有端妃的手勢能指揮她的行動。

深泓的目光避開鮮血淋漓的場面,瞪大眼睛望著母親:「他們是誰?」

端妃攜起兒子的手,說:「這個女人,是我晉封端妃之後,你外公送入宮中陪伴我的丫鬟。有一次我讓她回去探望你生病的外公,她就再也沒有出現。如今你外公抓住了她,將她送到我這裡,由我處置……逃走的奴婢被抓住,應該被打死。」

可她並沒打那女人。

端妃明白兒子的想法,幽幽地說:「我正在打她——很快,她的心就要受不住疼痛,裂成許多碎片。」

深泓憐憫地看著那女人——她還不是很老,也許和端妃的年紀相差無幾。在他觀察她時,她也像感應到似的,向他輕輕頷首。

深泓掙脫母親的手腕,走到女人面前。

「殿下,」那女人說:「見血是非常低劣的手段。希望殿下日後不要像端妃娘娘這樣。我已經離開她七年,而她一成未變。」

深泓的詫異無法用語言表達:這女人完全不怕,她的雙眼已經看到了未來。看透的人,無所畏懼。

端妃打個手勢,一旁的宮女走到行刑者的身邊拉扯她的衣袖。粗使宮女望向端妃,停下了手中的鞭。

端妃步態優雅地走到女人身邊。

「寄籬妹妹……」端妃緩緩地說,「你的姑姑教導你,就像她教導我一樣。所以你該明白:我可以寬宥任何一個宮女的背叛,但我不能饒恕情同姐妹的你。」

她屈尊地蹲低了身子,在崔寄籬的耳邊低聲問:「這孩子的父親是誰?」

「他的父親叫做琚勇剛,是個軍士。」

端妃對答案並不滿意,搖著頭說:「崔氏的女人目高於頂,不會嫁給粗鄙的軍卒。」

「我說什麼娘娘都不信,為何還要問我?」崔寄籬的目光冰涼,不為所動。

端妃點點頭:「這倒是真的……」她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深泓眼看著宮女們抬著綁了崔寄籬的長凳出去,從此再沒從任何人口中聽到這個人被提起。

空空蕩蕩的庭院中,他直視血肉模糊的少年——對方一動不動,不知是否已經死去。深泓走到他附近,不敢十分靠近。

少年的口中落下一團東西,裹著血水看不分明,但落地有聲。

深泓心中一動,忍著對血漬的厭惡,拾到手裡。

原來是一塊漂亮的墨玉佩,不過銅錢大小但質地非常好,他一直含在嘴裡,沒有被人發現。

深泓聽到腳步聲,手一抖,慌忙把它藏進袖中。宮女們向他匆匆行禮,抬起血跡斑斑的長凳和少年,又要去深泓所不知道的地方,處理這個秘密。

「放下他。」深泓忽然朗聲說。

宮女們回身看著他,款款道:「殿下,奴婢們是遵照端妃娘娘的旨意。」

他的母親雖然被幽禁,但在這些死忠之間,她仍有無尚權威。

深泓挺直小小的身軀,昂然說:「她只是後宮妃嬪,皇帝的女人之一。而我,我是梁王——皇帝之子!」

他的聲音從未如此鎮定威嚴,宏亮的迴音彷彿從這塊小小的庭院直逼雲霄,響徹離宮。連比他年長的宮女們都看得愣神。長凳上的少年也彷彿聽到他的聲音,微弱地咳了一聲,吐出一口血絲。

深泓的勇氣得到回報,廊下傳來不慌不忙的鼓掌聲——端妃出現在那裡,微笑著走向她的兒子。

「那麼,讓他做你的奴僕。」端妃說。「奴婢的孩子,當然還是為奴為婢。」

深泓原本並沒有這樣的打算,他只是想放這少年一條生路。但他忽然想到,這荒蕪的離宮是如此安靜,他曾經想要一隻野兔、野鳥甚至野鼠出現。現在出現了一個野孩子,效果也不會相差很遠。

他點頭,第一次運用梁王的權威,得到了梁王的第一個扈從。

少年清醒之後到深泓面前謝恩,是十天之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