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貼近素盈,倏然化成一片水霧籠罩素盈的身體,轉瞬消失不見。素盈覺得周身冰冷,耳中是幽馥誘惑般的聲音:「暫且如此吧。當你有了更多的願望,我會再次出現。呵,我相信,那用不了很久。」
素盈渾身一震,睜開眼睛——不知何時,她昏睡在太廟中冰涼的地板上。
皎潔的月光如夢似幻,素盈第一次從中看到一點希望,似乎會有好事發生。
果然,當她回到丹茜宮時,王秋瑩很快就乘著夜色來求見。
「一年。」她向素盈保證:「奴婢盡全力,當能夠為聖上拖上一年。但這一年當中……聖上只是活著,再不能像過去那樣健康,而且,時常還會很痛苦。」她說完之後,偷眼觀察皇后的面色,怕她失望,卻看到素盈的嘴角緩緩地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像是早就知道結果如此。
「原來是這樣的一年……」素盈的聲音流露出與年紀不符的蒼渾。
「這樣的一年」幾個字當中包含著什麼樣的內容,旁人都不及她明白。
但她自己,也不能真正地完全說清。
番外·心湖
外篇?心湖
早就聽說宣城的秋天,寒冷勝過京城的初冬。年復一年,積雪不化的歸霞山頂吹來冽風,光顧這座不大的孤城之後,留下無盡蒼寒才向帝國的中心遠颺。
沒有人喜歡宣城寒冷的秋天,除了深泓。
他常常披著晚霞,安靜地踱到城外的草原上,由每一瞬的風雲變幻,自每一聲仿若山神擂鼓的長風呼嘯中,尋找真正的秋色。
那天他被颯颯風聲迷惑,也許是被夾雜在長草婆娑中的另一種聲響吸引,他走入草原深處,身影被高於頭頂的野蒿淹沒。
那天,他發現茂草隱藏著一面清澈的湖泊,水面在風音草影中顫抖。
那天,他在那裡第一次看到青衣少年。
「你……」少年望著深泓,哀憐地問:「我讓你的願望實現,如何?」
深泓貪婪地聽著,忘了驚訝。在宣城他是孤獨的,離宮中原本就沒有多少人,終日冷清。僅有的那些人總是圍繞著他的母親垂泣,不怎麼與他說話。他珍惜聽到的每一句話,願意忽略這少年稱呼他時,大膽地使用了「你」,而不是他通常聽到的「殿下」。
「我讓你的願望實現。」青色的少年又說。
深泓輕輕伸手碰觸水面——水面本該是他的影子,倒映出的卻是陌生的青色少年。他想知道,這奇妙的人是否生活在水下,是來自龍宮的使者,還是棲息於池塘的精魅。
少年的臉在他指端支離破碎,一道青色的陰影渙散成冰涼的粼粼波光。
「當你想要實現願望,再來尋我。」
耳邊風嘶沒有掩蓋青色少年細膩的低語,深泓繞遍湖邊,終是尋他不見。
無限晚霞向歸霞山西流,宣城離宮的殿簷擋不住它們的去勢,徒勞地在絢麗天空中烙下黑色烙印。每次仰望這座日久年深的宮殿,深泓的心就被它的陰影籠罩。
第一次踏入離宮,他聽到腳步在空曠的宮殿裡牽出迴音,感到吃驚的同時也覺得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