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個皇后——不論多大年紀——都明白:世上沒有幾個人會對她付出卻毫無所求。她與白信則沒有那麼好的交情,他主動示好不會是分文不取的義舉。
信則的腰稍稍挺直,看了素盈一眼,迅速垂下眼瞼說:「效忠主上是小人的本分。」
素盈含笑繼續問:「丹茜宮都監?我知道,你在幾年前就有希望受領此職。」
信則明白她沒有聽謊話的心情,再度挺了挺腰板,眼中充滿堅毅,神情驟然改變,彷彿換了一個人似的。素盈驚訝於他瞬間的改變:那個卑躬屈膝的宦官,立刻就變成一個凜然英武的男子。她這才想起:很多年前,這人曾經是個頗有前途的少年武將。
「丹茜宮……衛尉。」他朗朗回答。
「丹茜宮衛尉?!」答案大大出乎素盈意料,讓她不由自主擰起眉頭。想要博得她的信任,說他想做統領宦官宮女的丹茜宮都監就不錯,既不會讓她太為難,聽起來也可信得多。但他想要的居然是領兵五千、官拜四品的內宮武官丹茜宮衛尉。她搖頭:「宦官怎麼可以?」何況這個宦官是因為受到謀反的牽連而罪沒入宮。
信則微笑著低垂著頭,又變成一個恭謙的內臣:「對皇后娘娘來說,‘可不可以’是次要的,‘值不值得’才是首要的。」
素盈瞪著他,旋即呵呵一笑:他的野心不小。他想要的不是與皇后故作不和、暗地交易,也不是居高臨下與一群宦官宮女周旋,而是丹茜宮衛尉——他的弟弟,宮中交口稱讚的白信默,經營多年加上公主通融,也只做到副衛尉而已。
不知道哪顆樹上傳來一聲蟬鳴,在寧靜的午後聲揚遼遠。
素盈「咦」了一聲,笑道:「好早!」這是她在獵營附近第一次聽到盛夏的聲音。
信則卻陪笑說:「不早了!……它已經小心翼翼地蟄伏太久,再不抓住時機破繭,就只能一生自縛。」說話時目光灼灼,弦外之音不言而喻。
白家眼中的風險,正是他眼中的機會。他不再甘於寂寞。
素盈開始有點相信這個人是誠心為她出力——只是有一點點相信。
至少,對她有所求的人,會向她證明他值得。
五十章斗酒
獨自回到後帳,素盈的心情已不是那麼忐忑和沮喪,然而帳中有不速之客。
素沉似乎已經等了一會兒,見妹妹回來,立即以大禮伏地。素盈忙讓他起身,賜座之後立刻問:「哥哥去御帳拜見過了?」
「在那邊請過罪,才到娘娘這裡。」素沉不慌不忙地回答。
在這種時候,家人才是一體的:一人有罪,眾人同擔。
「聖上並未見怪。」素沉又說,「只是,也沒有準許我前往西陲的請求。」
「大哥!」素盈嗔怪道:「你想去西陲為何不與人商量?」
素沉泰然一笑:「娘娘與我都明白,想找一個人代替東宮很難。誰在這時候出頭,就是明白地表示對儲君不信任,不信任他的實力,或者不信任他對聖上的忠孝之心。」他苦澀地說:「我想,如果是我,大概沒有這種顧慮——我是蘭陵郡王的兄長,這時援救也非情理之外。東宮那邊,鳳燁公主自然有交待。」
素盈在後座上動了動身子,道:「你與三哥都離了京城,也不好。」
「聖上並未應允。」素沉的神情很不安,說:「聖上雖然是說鳳燁公主身體欠佳,不能擔驚受怕。但我聽他的口氣,似乎已經決定由東宮領軍。」
「哦?」素盈說不上這訊息是意料之中還是意料之外,平靜地問:「他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