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一年天下 煌鍈 第1頁,共2頁

素若星的嘴唇不經意地抖了一下。

「你選了第二個?」她看著素盈,笑得很古怪:「你不是因為嫉妒夫君的前妻,來親眼看著我死。你親自來,是為了這件事——入主丹茜宮近一年,現在終於要開始‘掃宮’。不過,你的孩子被人害沒了,下狠心‘掃宮’在別人看來也不奇怪。」她慢悠悠地點了點頭,「不想讓宮中親信代你來勒索我,是因為你根本沒有親信吧?不想讓平王府的故舊代勞,是因為不想把外家牽扯到丹茜宮內務當中?而且,只有親眼看著我、親耳聽我說出來,你才能夠判斷名單是不是真實準確——想來想去,能相信的人只有自己,真辛苦!」

素盈靜靜聽她說,並不表態。

「這是一盤特別的棋。」素若星撫摸手中的白子,垂眼看了看棋盤,「它容不得兩枚出身不同的白子。每一枚白子,只能靠它自己和身邊的黑子——素璃和你都是這樣。」她向手上的棋子嘆了口氣,「局外的棋,管不了局內的棋。你要是想把這一局下完,只能自己去猜它留下的伏筆。」

「這算不算逼我做和你一樣的選擇呢?」素盈搖搖頭,認真地看著素若星,見她的下頜微微揚起,堅毅鎮定的神情彷彿在說:我的兒子和他妻子並不像你想的那麼弱。

素盈覺得自己又一次看懂了她,輕輕地笑了笑,知道再留下去也無話可說。

「娘娘,你對我的預測,似乎都有偏差。」素盈從懷裡摸出一個紙包,放在素若星面前,「這是我最後一次為娘娘調配香料——請娘娘慢慢品味。」

素若星怔怔地看著那個紙包,看了好一陣才開啟來,含糊地說:「已經磨成屑了。」

這樣一來,就不易看出是些什麼香料,也難以推斷有什麼樣的效果。

素盈走了幾步,回頭問:「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所以我一直想問你:淳媛是不是被你害死。」

「有些事情永遠得不到答案——老師應該這樣教過你。」素若星迴答說,「況且你的這個問題,我也沒有找到答案。去問你那個裝神弄鬼的姐姐,不是更簡單?」

「是嗎?」素盈哀嘆一聲,又說:「當我哥哥領軍出發,你私離縵城、勾結太醫禍害中宮的事,也將有結論。你……有沒有要對聖上說的話?也許有一天,我會告訴他。」

「你是說,有一天,你要用我的遺言為你的良心贖罪?」素若星冷笑,雙眼望著素盈時閃爍出冷冽的寒光,「不必了。他和我們一樣,並不執著於真相。」

她說著向棋盤冷哼一聲,把棋子慢慢掃落:「牽一髮動四方?說到底不過是四面被圍的一粒棋子。」然後起身,旁若無人地走到屋角的琴邊,錚錚地彈起來。

素盈聽了片刻,推門走出去。

琚含玄神情怔忡地站在原地,出神地聽著素若星的琴聲。

素盈走到他身邊,輕聲說:「相爺,不是所有的險招都能出奇制勝。她太堅強,演不了屈服於命運的弱女子。」

琚含玄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希望她就這樣活下去。可惜,她不情願這樣度過餘生。」素盈緩緩籲口氣,「那樣一個人,住在這麼一個地方,難怪她寧可把自己逼上死路也不願苟活呢。」

琚含玄還是沒有理她。

素盈聽到樂曲高潮,問:「你不過去?這首曲子是《相府蓮》!」

「娘娘想到哪裡去了?這曲子,應該叫做《想夫憐》吧?」琚含玄漠然說:「‘曲罷問郎名為甚?想夫憐’……娘娘聽不出嗎?素庶人怨恨那些害她失寵的人。」

「隨你。」素盈向素颯和謝震示意,正要走,卻聽琴聲戛然而止,宮門重開,迷雁又跑了出來。

「請相爺過來,我家主人有話說。」迷雁說罷立刻跑了回去。

琚含玄神色一震,大步走上臺階,迷雁卻將宮門合上,只准他隔門聽著。

素盈停下腳步靜聽,沒聽清楚宮裡的人說什麼,只聽琚含玄幾乎是立刻回答:「我答應你。」似乎素若星只說了非常簡短的一句話。

「哥?」素盈知道素颯耳力極好,向他一挑眉。

素颯在素盈耳邊輕聲道:「她說,‘照顧榮安’。」

照顧榮安。我答應你。——素若星與琚含玄之間只說了這八個字,再也沒有第二段對話。

素盈好像有點明白,又好像不大明白,回京時心中狐疑不定:鳳燁公主是素盈的大嫂,自是不須素庶人擔心。東宮與宰相勢同水火,已經無法和洽。但為什麼是榮安?真寧公主更加幼小需要照顧,而張揚的榮安公主從不掩飾對宰相的厭惡。

素盈想了一路,想不到答案。

見她心事重重,素颯趁進入京城、馬蹄放緩時到她身邊說:「你不必覺得對不起誰。」

「嗯?」

「害她走到這一步是她的家族,不是你。」素颯堅定不移地說,「她家接連四代皇后,已經忘了什麼是忍辱負重,一遇到挫折就不遺餘力地掙扎,把她也逼上了絕路。你不過是做皇后該做的。」

素盈默然,「是不是所有的皇后……都有被逼上絕路的一天?」

「我答應你,不會讓你落到她那地步。」素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