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嬪神情一聳,微微張著嘴瞪著素盈。
素盈鼓起勇氣又道:「我在安濟殿的時候,看到一個宮女,是丹茜宮的阿璞!我第一次進宮,就是她領我到丹茜宮門口的。」
丹嬪輕輕搖頭:「丹茜宮的人去看熱鬧,也不稀奇。」
「可她那天穿的不是丹茜宮的服色。」素盈把聲音壓得更低,「她換了最末一等小宮女的衣服。」
「你沒有看錯?」丹嬪目光一閃,還想說什麼,可就這三兩句話的功夫,柔媛抽抽答答地一邊揩眼淚一邊走了進來。丹嬪便收住話,什麼也不說了。
柔媛見素盈也在,猶猶豫豫地隨便拉扯幾句,好一會兒都沒說出來意。丹嬪見狀將桌子一拍,大聲呵斥:「你哭上半天,就為到我面前說這些?有話便說,給彼此省省心思。」
映榮看苗頭不對,立刻悄悄退了出去。素盈料想二姐不願當著她的面說話,也趁勢告辭,卻被丹嬪攔住。
「現在這裡都是自家人了,還有什麼好支吾的?」丹嬪冷眼看著柔媛,「說罷!我就知道你用不著我的時候,不會來我這裡。」
柔媛聽了,渾身不住顫抖,眼圈一紅,重重地跪到丹嬪腳下,邊哭邊說:「姑姑救我!侄女的性命就在姑姑一念之間了。」
丹嬪吃了一驚,連忙問:「這是怎麼了?你又怎麼會有性命之憂?」
柔媛不敢說,只是一個勁抽泣,直哭得氣促。丹嬪由她哭了一陣,終於不耐煩起來:「不見你,你站在門口哭;見了你,你到我面前哭。就知道哭啊哭的!你今天到底是要找我說話,還是要哭死給我看?」
素盈在一旁又是開解又是擦淚,勸了半天才把柔媛的眼淚勸住。
「姑姑……」柔媛聲音喑啞,吞吞吐吐地說:「宮正司那邊,開始查驗安濟殿的東西和禮單……」
她一說,丹嬪就明白幾分,臉色不由微微變了:「你這傻瓜,該不會送了什麼忌諱的東西吧?」
柔媛用手帕將臉捂住,又哭道:「那個夾帶紙人的繡褥,在禮單上寫著是、是、是我送的……」
丹嬪嚯的站了起來,眼睛仍直直瞪著柔媛,恨不得將她吞了似的。「素淳!你夠狠心!好啊……你連自己的妹妹都不要,還來求我這個姑姑做什麼?」
「姑姑,姑姑!」柔媛拉著丹嬪的衣襟聲淚俱下,「侄女是一時嫉恨阿槐,一念之差做了糊塗事……我只是洩憤而已,沒想過真去害她……姑姑,你救救我!」
丹嬪慢慢地坐下,無可奈何地搖頭:「你知道宮中祝詛是什麼罪?你以為姑姑能救得了你嗎?……你忘了?我雖然能多使喚幾個人,但我並不是這個後宮的主人——皇后才是。你把這樣的大事向我坦白,要我幫你,那我也跟你說句實話:我幫不了你。我若是為你做些什麼,只怕連自己也要陷進去。」
她的神情充滿惋惜,像是已經預見到柔媛的未來。
柔媛從這裡沒有看到希望,眼中的悲慼就變成了絕望,絕望又變成了冰冷。她一言不發地站起來,再不多看丹嬪一眼,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丹嬪也不留她,默默聽著她的腳步聲消失,又沉默了片刻,才用非常輕微的聲音說:「這不是頭腦發熱做傻事的地方……」
素盈黯然道:「侄女也不信柔媛真心要把阿槐害死。姑姑難道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
丹嬪看了素盈一眼,嘆道:「辦法不是沒有——要救她,就要用另一個人來為她頂罪。我就是不願意做這些事情,才走了另一條路在後宮裡攀升。」
不消一日,琉屏宮內的宮人已全被宮正司問過話。有四個宮女因在淳媛小產時守在一邊,被宮正問過話後就沒再露面。不僅琉屏宮,整個後宮之內上至貞妃的凝華宮、文妃的凝芳宮,下至選女們所在的晏雲宮,幾乎時時可見小宦官來來回回叫人去問話。一時間後宮中人心惶惶,連皇后也坐不住了,對幾個找她的選女說:「出了事情固然可恨,但這樣翻天覆地也太過了。」
其中一個選女迎合她的意思,介面道:「是呀!龍胎豈是人人都能養的?只有娘娘這樣福澤深厚的人,才養得住。要說就說淳媛福氣淺,沒有那個命,把自己的性命也搭了進去——天下坐不住胎的多了去了,她偏巧在宮裡而已。弄得好像是誰成心害她似的。」
皇后掃了她一眼,一邊把玩手裡的玉佩,一邊說:「是不是有人作怪,大家心裡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