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不能留了。」
「是不能留,還是不想留?」信默抱著她不願放開。
素盈嘆了口氣:「二者都有。榮安公主拿不到這塊翡翠,終究不會安心。就當我成全白家的婚事,送你們家上上下下一顆定心丸。」
「我不在乎他們。」信默回握素盈的手,讓她緊緊攥住那冰涼的石頭,「你才是我選的。」
「信默——」素盈搖頭道:「別為難自己。我們只能到此為止了。」
信默抓著素盈的肩膀,稍稍把她推開,仔仔細細端詳她的臉,搖搖頭,忽然拉起她的手,飛快地跑起來。
「信默!你要去哪兒?」素盈被他拉扯,腳步踉蹌地隨著他一路奔跑。
信默不答,一直拉著她來到馬廄。無視馬僕們大呼小叫,他躍上馬,一把將素盈拉上馬背,讓她坐在自己前面。
素盈有些慌張,滿腹狐疑地看著他。信默一抖披風,將她兜頭罩住,撥馬便衝出素府的旁門。
「信默……信默!」素盈貼在他胸前不住顫抖,耳邊風聲呼呼,她覺得他是要把她帶到世界盡頭。
奇怪的是,她一點都不想反抗。
她數著他的心跳,不知數了多少,漸漸感到灼灼日光愈加黯淡,周遭開始旋起微涼的風,馬匹不再四足如飛,一點點慢了下來。她知道京城在他們身後遠去,他們正背對夕陽,向夜色中賓士。
信默的馬終於疲憊地停下來的時候,素盈睜開眼睛,看到前所未有的景象:天空殘留的嫣紅正向西退卻,東邊幽蘭的夜空籠罩著一望無際的空曠和幾棵稀疏的樹,一片寧靜廣闊的湖泊倒映著瑰麗的天空。
信默掄起馬鞭,指向遙遠的地平線。「向東再走四天,我們就可以到一個不知名的山村隱姓埋名。」
素盈仰望他的臉,柔柔地說:「可是,你不能那樣做,我也不能。」
「是的。我不能帶你遠走高飛,也不能反抗與公主的婚禮。」信默垂下眼睛,緊擁著素盈,深深地親吻:「我不能選我要娶的人,但我能選我要愛的人——我這麼做,要讓所有人知道我的心在哪裡,我要讓他們知道:我只想帶你雙宿雙飛。」
他們在馬背上靜靜相擁,直到西空最後一絲殘紅消失殆盡。幽深的夜空下多了打著火把的大隊騎士,一邊呼喝著一邊將他們團團圍住。
「公子!」「……六小姐!」
素盈和信默漠然地看著這些人,他們當中既有素府的家丁,也有白府的下人。
他們看了看這些人,又抬起眼深深對視——夜空的涼意彷彿驟然從萬丈高空降到他們中間,在他們眼中各凝結了一點涼冰冰的水光。
「保重。」素盈調轉眼睛,不想讓信默看到她在最後這一刻流淚。
信默仍抓著她的手腕,用力握了一下——他確定那塊翡翠還在她的手腕上,才忍痛放開她,由著她側身躍下馬背。
「保重。」
十九章琉屏宮
七月,信默與榮安公主的婚事轟轟烈烈,素府出於禮數奉上一份厚禮——畢竟新娘的親姐姐是素家的兒媳,而新郎的庶出姑母又是素府的七夫人。
儘管有這樣的親戚關係,素府上下還是無不惱怨這場婚禮。人人都明白,素白兩家絕沒有和好的可能。
白瀟瀟的地位變得十分尷尬,素老爺對她十餘年源源不絕的隆寵,在一夜之間天翻地覆。她一向傲慢,這時候硬是咬著牙挺著,不肯讓別人小看半分。
只在素盈面前,她才肯放下那份冷傲,深深嘆一句:「這家裡,只有你——只有你恨我,我無話可說。就算你恨不得把白家夷為平地,我也無話可說。可你卻是這樣子……」
素盈正在一架藤蘿下專心致志地作畫,聞言抬眼,向白瀟瀟輕輕一笑:「我豈不知道聖命難違?我從未希翼白家會為我把公主拒之門外。要怪就怪……怪天命如此。怪姨娘有什麼用?」
她在畫上添了兩筆,淡淡地說:「我是個沒嫁成的小姐,家裡人就算為這緣故多疼我幾分,也不會真覺得我說的話添了多少份量。阿盈就算願意為姨娘抱屈,也改不了別人的心思。恐怕人家還會以為我惺惺作態——姨娘別怪我一言不發,要知道阿盈心裡沒怪你。」
「我到這地步,也不會強求誰來為我抱屈。」白瀟瀟順手拈下一片樹葉,深深地看了素盈一眼,說:「信端會看相。‘那女孩兒不是凡人,哥哥留不住她’——這是他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