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盈是個聰明人,不會無理取鬧。」琚含玄不緊不慢地說:「時候到了,順其自然就好,她不會鬧出什麼事的——她是個有理智的人,絕不會一時衝動落下後悔。」
素盈躲進馬車,這才淚如雨下。她不知自己做了什麼,竟讓白家悔婚,還以性命相脅。越想越無頭緒,越想越傷心,她索性抽泣起來。
隨從的僕人連忙勸道:「六小姐!今天是七小姐出嫁的好日子,不能哭啊!」
素盈忙強忍住眼淚,卻把自己憋得頭暈目眩。
琚府的鼓吹震耳欲聾,震得她心煩意亂,心中一痛,竟逼出一口血來。眼淚和著鮮血染汙了她的披風,素盈順手拽下披風,三下兩下狠狠地將染血的部分撕下來,伸手遞到窗外,對跑在車邊的小僮說:「你把這個送到白信默手上,告訴他:今天是我妹妹大喜之日,我不忍讓家人傷心——若不是為了這個,他兄弟一開口,我就該死給他看!」
小僮哪裡知道她經歷的事情,見那染血的碎布猙獰可怕,嚇得不敢接。
「快去!」素盈厲喝一聲,胸中又有些痛,忙坐穩了調勻氣息。
小僮沒見過六小姐這樣嚇人的神情,知道怠慢不得,忙接過碎步撒腿就跑。
素盈定了定心神,把與信默連日來的交往和眾人的表現從頭想到尾,並未發現一處不妥。唯獨一件事情讓她心中嘀咕:信默那天說過,他父親向他要翡翠。素盈當時並未多心,現在才覺得白家想要悔婚的意圖由來已久。
可是個中緣由,她還是想不透。從提親到信默的父親要翡翠,前前後後不過幾天,若是幾天之內就從中意她變成不滿意,當初幹嘛還要提親呢?
十八章公主下嫁
素盈回家還沒坐穩,信默就風風火火地衝入她的房門。
素盈原本滿腔悲憤和埋怨,不知要向何處發洩。可是一看到他的臉,看到他焦急難過的樣子,她的心就軟下來,不能像自己原先想象的那樣向他發火,只能長長地嘆口氣。
她的嘆息幽深而哀傷,眼中兩顆碩大的淚珠搖搖欲墜。信默捧著她蒼白的臉,看到她嘴角還有殘存的血漬,不由得心慌:「他把你怎麼樣了?」
素盈見他這樣,相信他並不知道信端的所作所為,便苦笑著搖頭說:「他把我氣暈了……氣得我頭腦發熱,想拿你洩憤。」
「他是不是胡說些什麼?」信默一手為素盈擦去下頜的血跡,一手在袖中攥成了拳頭。
素盈把臉貼在他的手心,「他向我要你家的翡翠。我說,拿信默的人頭來換。除非信默死了,我絕不交回……」她苦笑著搖頭,「我以為,我們雖是私下約定,可也值得生死相守。可是信默,我不明白,你們家到底在想什麼?」
信默的手輕輕撫摸她的臉龐,柔聲道:「沒事,你只要安心等我來娶你。」
「能嗎?」素盈閉上眼睛,緩緩說:「你們家白將軍怕我不答應,特意叫我去相府,要琚相從中調解——這固然可能是他忌憚我家現在的勢力,不便來硬的。但琚相竟然站在他那邊……真想不通。信默,你到底有什麼瞞著我?我心裡非常不安……」
「沒事,你有我呢。」信默握住素盈冰涼的手,「阿盈,你相信我。我會來娶你,什麼都不能改變。」
素盈手中握著那塊翡翠,嘆了一聲。
從那以後,白府就不見有其他動靜。相府的人倒是來過幾次,勸素盈退婚。他們惹惱了素盈,她索性賞來人一個閉門羹。有次她這舉動把相府的人也惹惱了,在門外向素盈冷笑:「小姐不要仗著宰相夫人疼你、大人由著你發脾氣,就以為能與大人分庭抗禮。宰相大人對你也算仁至義盡,你若不識抬舉,後悔的日子在後面呢!」
素盈聽他言談大有蹊蹺,自然也不會閒著,託素瀾為她打探。素瀾剛嫁到相府,與相府眾人還不親熱,她心裡畢竟向著姐姐,也認認真真多方打聽,可無論怎樣也問不出一個所以然。偌大的相府,上上下下近千人,竟沒一個透出一點口風。
素家姐妹都不是盲目樂觀的人,見情況如此,更覺其中大有來歷,然而這來歷密不透風,讓她們也無可奈何。
素盈越來越焦躁,雖然信默常來看她,不斷地寬慰她,可素盈見他總是閃爍其辭,對他也漸漸不放心起來。
四月的一天,素盈正在房中揀選香料,一個小丫鬟磨磨蹭蹭地走進來,結結巴巴地說:「小姐、小姐!奴婢聽說……榮安公主的駙馬定下了……」
素盈見這個不常走動的小丫鬟面容蒼白,心知多半是壞訊息,哥哥定是落選。她對小丫鬟溫和地笑笑,說:「要是好訊息,也輪不到你來報信。上面的丫鬟們遇到壞事就往下面推——說吧,我不怪你。駙馬不是三公子,對吧?」
小丫鬟縮在門邊點點頭,說:「小姐,小姐……駙馬是、是白公子……」
素盈的身子陡然一震,呆呆地反問:「哪個白公子?」
「是白二公子……」小丫鬟見素盈面如土灰,哪裡敢再說下去,一個勁叫:「小姐小姐,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