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咖嗟一聲開啟來。緊跟著那聲音的是一個微弱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一個類似「喀達」的聲音。機關被觸動了。
泰斯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看著手指上小小的一滴血,然後再看看鎖裡面彈出的小小金針。龍人現在抓住他了。泰斯不理他們。反正都不重要了。他的手感覺到陣陣的刺痛。這疼痛很快地就會爬上他的手臂,擴散到全身。
當毒液執行到我的心臟時,我就不會有感覺了,他迷迷糊糊地告訴自己。那時我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然後他聽見了號角聲,喧鬧、銅製的號角發出的聲音。他以前聽過這聲音。在哪裡?對了。在塔西斯,就在惡龍攻擊前。然後抓住他的龍人消失了,忙亂地沿著走廊往回跑。
「一定是某種警報聲,」泰斯想,注意到他的腿已經支撐不住了。他滑到地板上,跌坐在提卡身邊。他伸出一隻顫抖的手,輕柔地撫摸她沾滿鮮血的紅色捲髮。她的臉色蒼白,眼睛緊緊地閉起。
「我很抱歉,提卡,」芬斯覺得喉嚨好像被什麼東西使住了。疼痛蔓延得很快,他的手格和腳都已經麻木了。他沒有辦法動了。
「我很抱歉,卡拉蒙。我試過了,我真的試過了——」泰斯靜靜地吸泣著,靠著牆等待黑暗來將他帶走。
在聽到羅拉娜心碎的哭泣聲時,有一瞬間坦尼斯沒有辦法動彈,反正他也沒有動的意願。如果有任何神聽得見,他祈求慈悲的神在這個時候,當地跪在黑暗之後面前的時候,把他當場用閃電打死。但是神沒有這麼仁慈。黑暗之後的注意力轉到別的地方,陰影離開了他。扣一尼斯掙扎著想站起來,臉上滿是羞傀之色。他沒有辦法直視羅拉娜,他也不敢面對奇蒂拉,因為他知道會在那雙褐色眼眸裡看見嘲弄的樂趣。
但是奇蒂拉腦海中有更重要的事情。這是她勝利的一刻。她的計劃已經完備了。正當坦尼斯要自願護送羅拉娜的時候,她伸出手抱住他,冷冷地把他推到一邊去,挺身站在他面前。
「最後,我希望獎賞我幫助俘虜羅拉娜賽拉莎的手下,索思爵士。他希望您能夠把她的靈魂賜給他,好讓他能夠報復那個很久以前詛咒他的精靈女人。如果他被詛咒要永遠居住在黑暗之中,那麼他希望這個精靈女人也能夠在死後跟他享受同樣的命運。」「不,」羅拉娜抬起頭,恐懼穿透了她麻木的腦海。「不!」她不停地說。
她往後退一步,試著要找到逃出去的方法,但已經無路可逃了。地面擠滿了龍人,都用渴望的眼光看著她。她絕望地再度望向坦尼斯。他的臉色陰沉,充滿了仇恨;他不是在看著她,而是用灼灼的目光瞪著那個人類女人。羅拉娜已經開始後悔剛剛的失態,她下定決心,今後寧願死也不要在這兩個人面前露出恐懼的神情,再也不要。她驕傲地抬起頭,再度恢復了鎮定。
坦尼斯根本沒有看見羅拉娜。奇蒂拉的話像是一記重錘打在他頭上,讓他什麼都看不清楚,什麼都不能夠思考。他氣沖沖地向前一步,走到奇蒂拉身邊。「你出賣了我!」他說。「計劃不是這樣的!」「噓!」奇蒂拉低聲說。「不然你會破壞一切!」「什麼——」「閉嘴!」奇蒂拉兇狠地說。
奇蒂拉,你的禮物讓我很滿意。
那聲音穿透了坦尼斯的怒火。
我同意你的要求。精靈女人的靈魂可以交給索思爵士,半精靈可以加入我們的軍團。為了完成這個儀式,他將要在艾瑞阿卡斯面前放下自己的劍。
「去啊!」奇蒂拉看著坦尼斯,冷冷地說。大殿裡每個人的眼睛都看著半精靈。
他的思緒開始混亂。「什麼?」他喃喃地說。‘「你沒有告訴我這件事!我該怎麼做?」「走上平臺,把你的劍放在艾瑞阿卡斯的腳邊,」奇蒂拉很快地回答,護送他到平臺邊。「他會把劍撿起來,還給你,然後你就正式成為惡龍軍團裡面的軍官。這是儀式,沒什麼特殊的意義。但是這幫我爭取更多的時間。」「要幹什麼?你有什麼計劃?」坦尼斯沙啞地問,一腳已經踏上了往下的階梯。他抓住她的手。「你應該先告訴我的——」「你知道得越少越好,坦尼斯,」奇蒂拉露出迷人的微笑給旁觀的人看。有些人發出了不自然的笑聲,一些取笑這對戀人的粗魯笑話。但是坦尼斯看見奇蒂拉的眼中一點笑意也沒有。「不要忘記誰現在站在我身邊,」奇蒂拉低聲說。「不要衝動。」她回過身,站在羅拉娜旁邊。
坦尼斯因為恐懼和憤怒而發抖,腦袋異常混亂,跌跌撞撞地走下平臺。士兵發出的聲音像是海一般地把他掩沒。矛尖閃動著光芒,火把的光線模糊了他的視線。他踏上地板,開始走向艾瑞阿卡斯的平臺,腦中一點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些什麼事。他反射性地走到階梯底下。
艾瑞阿卡斯禮兵隊中龍人的面孔像是惡夢一樣漂浮在他四周。
他只看見他們的頭,一排一排自森森的利齒,還有不停**的舌頭。他們讓路給他,樓梯突然出現在池面前,彷彿是從地板上長出來的。
他抬起頭,無力地往上看。平臺的頂端站著文瑞阿卡斯大人,一個高大、尊貴,握有無比權力的男人。房間裡面所有的光線似乎都被他頭上的皇冠吸引。它耀眼的光芒暈眩了他的雙眼,坦尼斯眨眨眼,意識模糊地將手放在劍上,開始慢慢地爬上樓梯。
奇蒂拉出賣了地嗎?她會信守諾言嗎?坦尼斯很懷疑。他不停地咒罵自己的愚蠢。他又再次屈服在她的魔力之下;他又再度扮演了笨蛋的角色,相信了她。現在她手中握有了所有的籌碼。他沒有別的選擇……抑或還有?坦尼斯腦中突然浮現了一個點子,他剛好一隻腳踏上階梯,停頓了下來。
白痴!繼續走,他命令自己,感覺每個人都在看著他。強迫自己外表裝出冷靜的模樣,坦尼斯一階一階地慢慢往上爬。當他越來越靠近艾瑞阿卡斯的時候,計劃在他的腦中逐漸成形。
戴上此冠者將君臨天下!這句話在坦尼斯的腦海中不斷地迴響。
殺了艾瑞阿卡斯,奪走皇冠!這不會太困難!坦尼斯的視線不停打量著四周的環境。艾瑞阿卡斯的身邊當然沒有任何的侍衛。除了龍騎將之外沒有人能夠踏上平臺。但是他連階梯上都沒有士兵,這跟其他龍騎將不一樣。很顯然的,這人對自己的能力太有自信,太過驕傲,因而變得太大意。
坦尼斯的思緒不停轉動著。奇蒂拉一定會願意用靈魂交換那頂皇冠。只要皇冠在我的手中,她就必須要聽我的命令,我可以救出羅拉娜……我們可以一起逃!只要我們安全地逃出這裡,我可以對羅拉娜解釋,這一切我都可以解釋!我會拔出劍,但不是放在艾瑞阿卡斯的腳邊,我會刺穿他!只要皇冠在我的手中,沒有人會敢碰我一根寒毛。
坦尼斯發現自己正興奮地發抖。他費了很大的力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不敢抬頭看艾瑞阿卡斯,害怕那個男人會從他的眼中看出地垂死掙扎的計劃。
他把視線保持在階梯上,因此,當他看見階梯還剩下五階就會到平臺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已經快要到艾瑞阿卡斯的面前了。坦尼斯的手在劍柄上抽搐。感覺到自己已經恢復了鎮靜,他抬頭看著那個人的臉,有那麼一瞬間,幾乎因為那張臉上的邪惡而失去控制。那是張因為野心而變得冷漠的瞼,那是張可以毫不在乎屠殺幾千名無辜犧牲者的瞼。
艾瑞阿卡斯厭煩地看著坦尼斯,臉上露出愉快的微笑。然後他突然對半精靈完全失去了興趣,腦中開始擔心其他事。坦尼斯看見那人的視線轉向奇蒂拉,一邊思考著。艾瑞阿卡斯看起來像是在棋盤前陷入沉思的棋手,試著要想出下一步棋,或者預知對手的下一步棋。
坦尼斯感到憤怒與反感,開始從劍鞘裡抽出劍。即使他沒有辦法成功的救出羅拉娜,即使他們兩個人都死在這裡,他至少還是可以殺掉惡龍軍團的指揮官,對這個世界有一點補償。
但當艾瑞阿卡斯一聽到坦尼斯抽出劍的聲音時,他立刻轉過頭盯著半精靈。冷冰冰的視線幾乎刺穿了坦尼斯的靈魂。他感覺到那人強大的力量外向他,像是火爐裡面噴出的熱浪。然後坦尼斯突然意識到一件該死的事實,幾乎讓他從樓梯上摔了下來。
他身邊的能量……艾瑞阿卡斯是個魔法師!瞎了眼的笨蛋,坦尼斯詛咒自己。現在,當他越走越近的時候,他看見了龍騎將身邊一堵隱形的牆。當然,他根本就不需要侍衛,在這些人當中,一定沒有艾瑞阿卡斯能夠信任的人。他會用自己的魔法來保護自己,現在他已經提高了警覺。坦尼斯可以從他冰冷、毫無感情的眼中看到這一點。
半精靈的肩膀垂了下來,他已經被徹底擊敗了。
突然,「坦尼斯,攻擊!不要害怕他的魔法!我會幫助你!」那聲音像是有人在他的耳邊說話,清晰得讓人難以相信,坦尼斯幾乎可以感覺到耳朵一陣躁熱。他背後的毛髮都豎立起來,一陣寒意湧上他的身體。
地顫抖著看著四周。除了艾瑞阿卡斯之外根本沒有人站在他身邊!而他就在三個階梯遠的地方,皺著眉頭,很顯然希望趕快結束這無聊的儀式。艾瑞阿卡斯看見坦尼斯的遲疑,不耐煩地比了個手勢,示意他把刻放在他腳邊。
「攻擊,坦尼斯!」那聲音又再度在他腦中說。「快點!」他的前額開始流汗,雙手開始發抖。坦尼斯慢慢地抽出劍。他現在和艾瑞阿卡斯只差一階了。他周遭的隱形牆像是水面上的彩虹一樣不斷變換著顏色。
我沒有選擇了,坦尼斯對自己說。如果這是個陷階,那就這樣吧。我願意這樣死去。
坦尼斯彎曲一隻膝蓋,把長劍的劍柄朝向前做出放下的姿勢。
突然,他飛快地反轉劍身,衝上前,對準艾瑞阿卡斯的心臟刺下去。
坦尼斯預期自己會死掉。揮劍的時候咬緊牙關,他預期自己會像是被閃電打中的樹木一樣被魔法牆給燒得焦黑。
閃電真的打了下來,但不是對著他!他驚訝地看見那面閃著各種顏色的彩虹牆爆了開來,他的劍刺穿了它。他感覺到劍身觸及了人類的血肉。一聲震耳的哀號和憤怒的吼聲幾乎將他震聾。
當劍鋒刺進胸口時,艾瑞阿卡斯掙扎著站起來。一般人可能會當場死亡,但是艾瑞阿卡斯的力量和怒火讓死神也無法靠近。他的表情因為仇恨而扭曲,捆了坦尼斯一掌,讓他倒在平臺上。
坦尼斯頭上感到一陣劇痛。他模糊的視線中可以看見他的劍掉在腳邊,上面沾滿了鮮血。有一瞬間,他以為自己要失去意識,這就代表了死亡,他和羅拉娜都會死。他神志不清地搖搖頭c他要撐下去!他一定得拿到皇冠!坦尼斯抬起頭,看見艾瑞阿卡斯低頭看著他,雙手高舉,準備施展出最後毀滅半精靈的法術。
坦尼斯什麼都不能做。他沒有辦法抵抗魔法,他也知道那個隱形的幫手不會再出手了。它已經達到了它的目標。
即使像是艾瑞阿卡斯那麼偉大的人,也有無法抵抗的敵人。他不斷地咳嗽,神智開始渙散,咒語從他的意識裡流失。低下頭,他看見自己的鮮血染紅了紫色的袍子,隨著一分一秒過去,血跡越來越大,生命力正從他心臟中不斷地流出。死神就要來將他帶走了。
他已經沒有辦法再抵抗。艾瑞阿卡斯無助地掙扎,懇求黑暗之後最後能幫助他。
她只會捨棄弱者。正如同她眼睜睜地看著文瑞阿卡斯殺死自己的父親,她也看著艾瑞阿卡斯倒下,嘴裡呼喊著她的名諱。
艾瑞阿卡斯倒下之後,大殿裡陷入~片死寂。權力之冠從他的頭上掉下來,噹的一聲砸進一團血泊中,和黑色的頭髮纏在一起。
誰能拿到它?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奇蒂拉叫著一個人的名字,叫著某個人。
坦尼斯聽不懂,反正地也不在乎。他伸出手去抓住權力之冠。
一個穿著黑色盔甲的人影出現在他面前。
索思爵士!坦尼斯努力壓制住腦中無邊的恐懼和恐慌,他把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一樣東西上。皇冠距離他的手指只有尺寸。他拼命伸手去抓。很幸運的,當另外一隻枯骨伸出手的時候,他正好抓住了皇冠。
這是他的!索思爵士的目光炙熱。那雙沒血沒肉的手伸出來要奪回這樣寶物。坦尼斯可以聽見奇蒂拉喊著顛三倒四的命令。
當他把那沾血的皇冠高舉到頭上,無懼地看著索思爵士時,大殿中的一片死寂被喧鬧的號角聲所打破了。
索思爵士的手停在半空,奇蒂拉靜了下來。
士兵們開始交頭接耳。有那麼片刻,坦尼斯迷亂的腦中以為那聲音是在為他喝采。但是接著,當他轉過頭看著大殿時,他發現每張臉上都露出警覺的神色。每個人,即使是奇蒂拉都看著黑暗之後。
原先黑暗之後的目光是在坦尼斯身上,但是現在移到別的地方去了。她的陰影開始擴張,變得越來越濃密,像是黑雲般掩蓋整座大殿。穿戴著她黑色徽記的龍人服從無聲的命令,從原先的崗位往外跑。原先站在黑暗之後身邊的黑袍人現在消失了。
號角聲依然響著。坦尼斯抓住皇冠,呆呆地看著它。過去兩次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都是代表了破壞和殺戮。這次這聲音又代表了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