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尼斯渾身打顫地轉回頭去打量大殿裡的那些黑暗力量。事實上沒有太多可以看的東西。在整個圓頂之下,環繞的是比龍騎將頭上那個壁龕要小一點的空間,裡面是給龍休息的地方。他們的身影被自己所吐出的煙氣給掩蓋,幾乎看不清楚。這些龍面對著龍騎將,敬畏地看著他們的「主人」至少龍騎將是這樣想的。事實上,這群龍里面只有一隻真正的關心他主人。那就是奇蒂拉的龍,藍天。即使是現在,藍天坐在位置上,也正用程度和主人不相上下,但更明顯的根意看著艾瑞阿卡斯。
鑼聲響了。隊形整齊計程車兵湧進大殿,每個人都穿著艾瑞阿卡斯部隊的紅色盔甲。幾百雙靴子和爪子踐踏著地面,人類和龍人所組成的禮兵隊驕傲地走到艾瑞阿卡斯的王座底下列隊。沒有軍官走上階梯,沒有貼身護衛站在主子面前。
然後那人從王座之後的門走了出來。他單獨地走著,技著紫色、高貴的袍子,暗色的盔甲在火把底下閃閃生光。在他的頭上是一項皇冠,點綴著血一般鮮紅的寶石。
「權力之冠,」奇蒂拉喃喃地說,坦尼斯現在從她的眼中看到了情感:急迫的渴望,這種強烈的渴望他以前沒有在人類眼中看到過。
「戴上此冠者將君臨天下。」她背後的一個聲音說。「書上是這麼記載著。」那是索思爵士。坦尼斯全身肌肉僵硬,試著讓自己不要發抖,這個傢伙的出現讓他感覺有隻冰冷的骷髏手放在他脖子上。
艾瑞阿卡斯的部隊對他大聲的歡呼,長矛不停撞擊著地板,劍盾巨擊。奇蒂拉不耐煩地大吼。最後,艾瑞阿卡斯終於伸出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他轉過身,虔誠地跪在頭頂上那個佈滿陰影的壁龕前。然後,龍騎將的首領以戴著手套的手一揮,對奇蒂拉比了個手勢,動作中充滿了優越之情。
坦尼斯從她的臉上看到了強烈的根意,讓他幾乎認不出她來。
「是的,大人,」奇蒂拉低聲說,她的眼睛閃動著通人的光芒。「‘戴上此冠者將君臨天下。’書上是這麼記載……用鮮血記載的!」她半轉過頭,對索思爵士說。「把精靈女人帶過來。」索思爵士鞠躬為禮,像是陣灰色的霧氣飄過了這個巨大的房間,閃爍不定的骷髏士兵們跟在他後面。龍人們驚煌地彼此踐踏,試著不要擋住他的路。坦尼斯抓住奇蒂拉的手臂。
「你保證過的!」他壓抑地說。
奇蒂拉冷冷地看著他,輕而易舉地掙脫了半精靈有力的手。但是她褐色的雙眼仍然直視著他,從他身體裡把每一分生命力都吸得乾乾淨淨,直到他像是具乾枯的空殼為止。
「聽我說,半精靈,」奇蒂拉的聲音冷淡且尖銳。「我要的只有一樣東西,艾瑞阿卡斯戴著的權力之冠。這才是我俘虜羅拉娜的原因,這才是她對我的價值。我將會照承諾將這個精靈交到黑暗之後座前。黑暗之後將會獎賞我,當然,就是那頂權力之冠。她會下令將那個精靈送到神殿底下的處刑室裡。我不在乎那之後她會遇到什麼事情,所以我把她交給你。我比個手勢,你就往前走。我會讓你晉見黑暗之後。請求她給你一個賞賜,讓你護送那個精靈去接受死刑。如果她瞧得起你,她會讓你這樣做。你那時就可以把精靈帶到城門口,或是任何的地方,從那裡開始你就可以放她自由。但是我要你保證,半精靈坦尼斯,你會回到我身邊。」「我保證,」坦尼斯的眼睛毫不動搖地看著奇蒂拉。
奇蒂拉笑了。她的表情放鬆下來,突然間又變得那麼美麗,讓坦尼斯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看到那張殘酷的臉。她把手放到坦尼斯的臉上,輕柔地撫摸他的鬍子。
「我有了你的保證。這也許對其他人來說不算什麼,但是我知道你會信守承諾!最後一個警告,坦尼斯,」她低聲地說,「你一定要讓黑暗之後相信你是她忠心的僕人。她的力量難以想象,坦尼斯!記得,她是個女神,她可以看穿你的靈魂,看穿你的心。你一定要讓她毫不懷疑你的忠誠。只要一個動作,一句話露出了馬腳,她就會把你給毀了。我也無能為力。如果你死了,你的羅拉娜賽拉莎也將遭遇到相同的命運!」「我明白,」坦尼斯感覺到身體在冰冷的盔甲下不由自主地發抖。
震耳欲聾的號角聲。
「來了,這是我們的訊號,」奇蒂拉說。戴上手套和頭盔。「坦尼斯,往前走,領著我的部隊。我會最後進去。」奇蒂拉穿著閃耀的深藍色龍鱗甲,高傲地站在一旁,坦尼斯則領著部隊走過華麗的拱門,走到大殿裡。
一看到藍色的旗幟,群眾立刻開始鼓譟。藍天和其他的龍一起觀禮,這時也不禁驕傲地低下頭。坦尼斯察覺到幾千隻眼睛都看著他,於是堅定地將所有事情都排除在腦海之外,只留下必須要完成的事情。他的眼睛動也不動地盯著目的地:艾瑞阿卡斯身邊的平臺,那裝飾著藍色旗幟的王座。他可以聽見身後奇蒂拉的禮兵隊驕傲地往前進。坦尼斯走到平臺前,如同事先講好的一樣,在樓梯底下停了下來。群眾靜了下來,當最後一個龍人走進大殿時,低聲交談的吵雜聲蓋過了一切。眾人掂起腳來,迫切地想要看見奇蒂拉的風采。
奇蒂拉在房間裡等著,吊足群眾的胃口。她從眼角看見了一樣東西。她轉過頭,看見索思爵士進入了房間,他的手下揹著白布包裡著的一具軀體。活生生的眼睛和那個死靈騎士空洞的眼神都流露出了完全同意和明白的態度。
索思爵士低下頭。
奇蒂拉笑了,接著,她轉回頭走進大殿接受無數熱烈的掌聲。
卡拉蒙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絕望地試著要保持清醒。疼痛已經開始逐漸消退。把他打倒在地上的那一擊並沒有真正的擊中目標,那一擊打飛了他的頭盔,震暈了他,但是並沒有真的讓他昏過去。
他實在很想要就這樣昏過去,因為他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為什麼坦尼斯不在這邊?他無助地想,不禁詛咒起自己遲鈍的腦袋。
半精靈一定會想出計劃,他一定知道該怎麼做。我根本沒辦法接下這麼重的責任!卡拉蒙不停地咒罵,然後,「不要自怨自文了,你這頭牛,他們都指望你了,」他的腦中有一個聲音說。卡拉蒙眨眨眼,努力地剋制住自己微笑的衝動。那個聲音實在太像佛林特了,他幾乎可以發誓那老矮人就站在他身邊!他說的對,其他人都指望他了。他一定得盡全力,這也是他惟一能做的。
卡拉蒙微微睜開眼睛,半眯著眼睛打量著四周。一名龍人就站在他面前,背對這個應該已經昏過去的戰士。卡拉蒙沒法不轉頭就看見貝倫或是那個叫加漢的龍人,而他不敢隨便亂動,怕引起別人的注意。他可以解決掉這個守衛,他知道。也許在被另外兩個解決掉之前,還可以解決掉第二個。他恐怕是沒辦法活著逃出去了,但是這樣可以讓泰斯和提卡跟貝倫活著逃出去。卡拉蒙緊繃起肌肉,正準備要撲向眼前的這個守衛,突然一聲痛苦的慘叫打碎了地牢的寧靜。貝倫的尖叫聲中帶著可怕的憤怒,讓卡拉蒙禁不住抬起頭,完全忘記自己應該還是昏迷的人。
接著他僵住了,驚訝地看著貝倫衝向前,抓住加漢,把他從地面上舉了起來。永恆之八手中抓著那不斷掙扎的龍人,用盡全身力氣把他往牆上撞去。龍人的腦袋裂成兩半,就像善龍的蛋在祭壇上裂開來一樣。貝倫瘋狂地咆哮著,一次又一次地抓住龍人往牆上撞,一直到最後加漢變成一灘綠色、不成形的血肉為止。
一瞬間沒人反應過來。泰斯和提卡緊抱在一起,被眼前恐怖的景象給嚇著了。卡拉蒙努力用劇痛的腦袋把事情拼湊在一起,這個時候連他眼前的龍入也只能夠呆呆地看著首領的慘狀,不知該怎麼辦。
然後,貝倫把加漢的屍體丟到地上。他轉過身,看著大夥,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卡拉蒙顫抖著發現,他已經完全瘋狂了。貝倫眼睛睜得大大的,其中充滿了瘋狂的神采,唾液不停地從嘴邊滴下。他的手臂上沾滿了綠色的黍液。最後,貝倫終於意識到抓住他的人已經死了,似乎恢復了理智。他打量著四周,看到躺在地上的卡拉蒙半抬起頭來瞪著他。
「她在呼喚我!」貝倫沙啞地說。
他轉過身,沿著走廊向北邊跑,把試著要阻止他的龍人推到一邊去。貝倫根本完全不顧眼前有什麼東西,轟然一聲撞上虛掩著的鐵門,幾乎讓它倒了下來。他經過之後,那扇門還因為剛剛的撞擊而不停地前後晃動。他們可以聽見貝倫狂野的吼聲一路傳遍了整條走廊。
這個時候,兩個龍人清醒過來。其中一個人跑向樓梯,扯開嗓門大喊。他用的是龍人語,但是卡拉蒙用豬的也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犯人脫逃了!叫警衛來!」他的呼聲喚來了樓梯上面雜亂的腳步聲。大地精看了龍人的屍體一眼,立刻沒命似地逃回他的守衛室,驚慌地跟著龍人一起亂喊。另外一個守衛,很快地站穩腳步,跳進牢房裡面。不過現在卡拉蒙已經站了起來。只有行動了。他可以處理這狀況。壯碩的戰士伸手捏住龍人的脖子,大手一拉,那個傢伙就軟癱在地上。卡拉蒙很快地把劍從迅速石化的龍人手中奪下。
「卡拉蒙!小心背後!」泰索何夫看見另外一個守衛高舉著劍衝進牢房裡。卡拉蒙轉過身,正好看見提卡給了他胸口一腳,讓他倒了下去。泰索柯夫用他的小刀刺進第二個守衛的胸口,因為興奮而忘了把小刀抽出來。坎德人注意到另外一具石化的屍體,立刻飛快地撲向他的小刀。太遲了。
「別管它!」卡拉蒙命令道,泰斯不情願地站起來。
他們現在已經可以聽見頭頂上傳來的咆哮聲,爪子和靴子踏在樓梯上的聲音。大地精已經爬上了樓梯,現在正對著他們亂比著。
他的叫聲蓋過了衝過來計程車兵的腳步聲。
卡拉蒙不知如何是好的看著樓梯,然後看了看貝倫身後的走廊。
「沒錯!卡拉蒙,跟著貝倫走,」提卡十萬火急地說。「和他一起走!你難道看不出來嗎?‘她在呼喚我!’他這樣說。那是他妹妹的聲音!他可以聽見她的聲音了。那是他突然瘋狂的原因。」「沒錯……」卡拉蒙愣楞地看著走廊。他可以聽見龍人從樓梯上不斷地往下跑,盔甲和長劍撞擊著石牆。他們只有幾秒鐘的時間。「跟我來——」提卡抓住卡拉蒙的手臂。她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他的肌肉中,她強迫他轉過頭來看她,紅色的秀髮在火把下看起來來像是一團火焰。
「不行!」她堅定地說。「他們一定會抓住他,一切就這樣結束了肝‘我有個計劃。我們分開走。芬斯和我把他們引開。我們會替你爭取時間。沒問題的,卡拉蒙,」她看見他搖搖頭,堅持地說。
「還有一條通往東邊的走廊。我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他們會往那個方向追我們。你快走,不要讓他們看見你!」卡拉蒙遲疑了片刻,臉孔痛苦地抽搐著。
「這就是結局了,卡拉蒙!」提卡說。「不管對善良還是邪惡都一樣。你一定得跟著他!你得幫助他找到她!快點,卡拉蒙!你是惟一可以保護他的人。他需要你!」提卡竟然真的把他給推開了。卡拉蒙走了一步,又回頭看著她。
「提卡……」他開口說,試著要說服地不要採用這個瘋狂的計劃。但是在他來得及說完之前,提卡飛快地親了他一下,抓起龍人手中的劍,飛也似地衝出牢門。
「我會照顧她的,卡拉蒙!」泰斯保證道,他跟著提卡奔跑,包包不停地甩來甩去。卡拉蒙看著她的背影。大地精獄卒看見提卡拿著劍衝向他,害怕得尖叫起來。獄卒試著要抓住她,但提卡奮力一揮,竟然把大地精的喉嚨給劈開來,讓他喉間發出奇怪的咯咯聲,激射出腥臭的血液。
提卡絲毫不理倒在地上的屍體,沿著走廊往東不停地奔跑。泰柬何夫本來一直跟在提卡的身後,突然在樓梯口停了下來。龍人現在已經可以看見他們,卡拉蒙可以聽見坎德人對那些守衛尖聲的辱罵。
「吃狗肉的傢伙!血跟果凍一樣,愛地精的傢伙!」然後泰斯一溜煙地跑了,跟在已經從卡拉蒙視線中消失的提卡背後。龍人被炊德人的辱罵和犯人逃跑的景象所激怒,根本沒有花時間仔細搜查。他們想也不想的就追著動作迅速的坎德人,手中彎曲的劍發出奇異的反光,長舌因為渴望大開殺戒而不停地伸進伸出。
卡拉蒙幾分鐘之後就發現他自己是孤單一個人。他浪費了寶貴的一瞬間,看著四周黑暗的牢房。什麼都看不見。他惟一可以聽見的只有泰斯大喊「吃狗肉的傢伙」的聲音。然後一切都平靜下來。
「我只有一個人了……」卡拉蒙想。「我失去了他們……失去了每個人。我一定得追上去。」他準備往樓梯的方向走,隨即又停頓下來。「不對,還有貝倫。他也是孤單一個人。提卡說的對。他現在需要我。他需要我。」卡拉蒙最後終於考慮清楚,轉過身笨拙地沿著走廊往北方跑,追著永恆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