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金色拱橋

他們不停地往山裡面爬,原先不斷追逐他們的龍人現在看起來不過是群小不點。

眾人早就找不到卡拉蒙和貝倫的蹤影,更沒有時間特別去找他們。因此,當他們發現卡拉蒙的時候的確感到十分驚訝。他正靠著一顆大石頭好整以限地休息,昏迷不醒的貝倫平躺在他身邊。

「發生了什麼事?」坦尼斯氣喘吁吁地說,爬了這麼遠的路,他幾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我最後終於追上了他,」卡拉蒙搖搖頭。「他想要反抗。以那種年紀來說他十分強壯,坦尼斯。我得把他打昏。恐怕我太用力了。」他加上一句,後悔地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傢伙。

「好極了!」坦尼斯累得連咒罵的力氣也沒有了。

「我來處理,」提卡開始摸索她的包包。

「龍人剛才通過最後一顆大石,」佛林特踉蹌地走到眾人視線中。矮人看起來已經快不行了。他靠著一顆大石倒了下來,用鬍子擦乾滿臉的汗。

「提卡——」坦尼斯正準備要開口。

「找到了!」她驕傲地拿出一個小瓶子。她跪在貝倫身邊,把瓶塞拔掉,在他的鼻子前面搖一搖。昏迷的傢伙吸了一口氣,立刻開始咳嗽。

提卡不停地摑他的臉。「站起來!」她用她酒吧女侍的聲調說。

「除非你想要讓龍人抓到你。」貝倫的眼睛立刻張開,抱住自己的頭,昏昏沉沉地站起來。卡拉蒙扶他站好。

「好極了,提卡!」泰斯興奮地說。「讓我試試——」在她來得及阻止他之前,泰斯一把將小瓶子搶過來,深深地吸了一口。

「哇啊啊啊!」坎德人腳步不穩地撞上費資本,後者正好才從佛林特的背後走上來。「嗯!提卡!實在……好惡心!」他幾乎沒辦法說話。「這是什麼?」「歐提克的秘方,」提卡微笑著說。「我們女侍們身上都帶著一罐,在很多場合下都派得上用場,如果你懂我的意思。」她的笑容消失了。「可憐的歐提克,」她柔聲說。「不知道他怎麼樣了。還有那間旅館——」「沒時間給你回憶往事了,提卡。」坦尼斯不耐煩地說。「我們得要走了。站起來,老傢伙!」他是對剛剛才舒服坐下來的費資本大喊。

「我有個法術,」當泰斯又拖又拉地把費資本弄起來的時候,他不禁抗議。「可以馬上消除這些麻煩。呼!」「不可以!」坦尼斯說,「絕對不可以。運氣好的話,你大概會把他們全部變成食人魔。」「不知道我可不可以……」費資本的臉上露出希望。

下午的太陽剛好開始西沉,他們之前一直不停走著的小路在這個時候突然分成兩條。其中一條直接通往山頂,另外一條似乎是繞過山頂的路。也許山頂上有條小路,坦尼斯想;如果有必要的話,他們可能可以死守那條小路。

但是在他們來得及開口之前,費資本第一時間衝向那條繞過山頂的小路。「這條路,」老法師倚著柺杖前進,邊大聲說。

「但是——」坦尼斯準備要抗議。

「來,來嘛。走這條路!」費資本堅持地說,並且轉過身來瞪著每個人。「那條路是死路——兩種意思上都是。我知道的。我以前來過這裡。這條繞過山脈的路通往一個大峽谷。有條橋通過那個峽谷。我們可以走過去,然後在哪裡和試著追上來的龍人作戰。」坦尼斯皺起眉頭,不願意相信這個瘋狂的老法師。

「這是個好計劃,坦尼斯,」卡拉蒙慢慢地說。‘俄們不可避免的一定要和他們作戰。「他指著身後沿著小路往上爬的龍人。

坦尼斯看著四周。大夥都已經筋疲力盡了。提卡的臉色蒼白。

眼光渙散。她靠著卡拉蒙,後者甚至為了減輕重量而在路上把帶著的長矛給丟掉了。

泰索何夫對坦尼斯露出愉悅的笑容,但是他氣喘吁吁的像是隻小狗,一隻腳還一跛一跛的。

貝倫看起來跟以往一樣的害怕、擔憂。坦尼斯最擔心的是佛林特。矮人一直都沒有說話。他毫無落後地跟在他們身後,但是他的嘴唇泛青,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每隔一陣子,當他以為沒有人注意他的時候,坦尼斯發現他會揉搓胸口或是左手臂,彷彿那兒讓他感覺到疼痛。

「好吧。」半精靈下定決心。「繼續吧,老法師。雖然我也許會後悔。」他急忙跟上費資本的時候又加上一句。

在日落的時候,大夥停了下來。他們站在山側的一個大約三尺見方的平臺上。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狹長的峽谷。他們可以看見距離這邊很遠的地方,底下是一條像是發亮的水蛇境蜒前進的小河。

這一定有四百尺深,坦尼斯在心中估計著。他們之前一直跟隨著的小路到這邊停了下來,頭上是陡峭的懸崖,另外一邊除了空氣之外什麼也沒有。要通過這座橋只有一個方法。

「那座橋,」佛林特說,這是他幾個小時來第一次開口說話,「看起來比我還要老……狀況還更糟糕。」「這座橋已經支撐了幾百年!」費資本憤慨地說。「拜託,它連大災變都撐了過去!」「我很相信這件事,」卡拉蒙衷心地說。

「至少它不會太長,」提卡試著要鼓舞大家,但是她自己也變得有些結巴。

跨過這個峽谷的橋結構十分獨特。兩棵巨大的楓樹橫跨這座狹窄的山谷,交叉的樹枝構成了支撐上面木板的結構。很久以前,這一定算是工程上的奇蹟。但是現在那些木板都已經腐朽、開始動搖。如果原先還有固定的繩子,那麼一定很久以前就掉到底下的河谷裡了。在他們的眼前,木頭依舊在冷冽的的風中不斷搖晃,發出讓人牙齦發酸的聲音來。

然後,在他們背後,傳出了大聲交談和武器撞擊岩石的聲音。

「看來是回不去了,」坦尼斯喃喃自語。「我們大概得一個接一個地走過去。我們只能希望神站在我們這一邊。而且,雖然我實在不願意承認,擔費資本說的對。只要我們一走過這座橋,我們就可以輕易地阻止這些龍人。他們會卡在橋上,變成非常醒目的目標。

我第一個走。跟在我後面,排成一行。卡拉蒙你走在最後壓陣,貝倫你緊跟在我後面。「坦尼斯踏上吊橋,儘可能地快速移動。他可以感覺到木板開始搖晃。腳底下的河流在峽谷間順暢流著;銳利的岩石從它滿白沫的表面上升起。坦尼斯深吸一口氣,很快地看向別的地方。

「不要往下看,」他對其他人說,感覺到自己的胸口一陣空虛。

有那麼一瞬間他根本沒有辦法走動,然後,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一寸一寸地往前走。貝倫在他後面大步走著,對龍人的恐懼讓他完全對其他的威脅視若無賭。

貝倫身後是泰索何夫,坎德人矯健的身手讓他輕鬆前過,偶爾可以好奇地往下看。然後是嚇壞了的佛林特,費資本挽扶著他。最後提卡和卡拉蒙踏上吊橋,不斷緊張地往後看。

當木板開始破裂時,坦尼斯幾乎已經走了一半,他腳下的木板咖噠一聲裂了開來。他憑本能行動,在恐懼中及時抓住了腐朽的木板。但是那木板開始在他的手中碎裂,然後————一隻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貝倫!」坦尼斯吃了一驚。「抓住!」他強迫自己不要做出任何晃動,知道自己只要一移動,只會讓貝倫那邊更難保持平衡。

「把他拉起來!」他聽見卡拉蒙大吼,然後,「每個人都不要動!整座橋快要垮掉了!「貝倫臉上滿是緊張的神色,前額開始滴下汗珠,他開始用力拉。坦尼斯看見他手臂上的肌肉鼓起,血管幾乎爆裂而出。貝倫以讓人幾乎無法忍受的緩慢速度,將坦尼斯慢慢地拉上破橋的邊緣。

坦尼斯倒在橋邊,害怕得全身發抖,抓住木板不放。

然後他聽見提卡大喊。他抬起頭,意識到也許他剛撿回來的這條命馬上就要完蛋了。大約有三十個龍人出現在他們背後。坦尼斯低頭看著眼前的那個大洞。其他部份的木板還完好無恙。他也許可以安全地跳過這個大洞,貝倫和卡拉蒙可能也沒問題。但是泰斯,提卡、佛林特和老法師就有問題了。

「完美的目標,你剛剛說的,」卡拉蒙喃喃自語地拔出劍。

「快施法,老法師!」泰索何夫突然說。

「什麼?」費資本眨眨眼。

「法術!」泰斯指著龍人。他們看見這群人被困在橋上,正急著趕上來把他們給除掉。

「泰斯,我們的麻煩已經夠多了,」坦尼斯說,吊橋在他的腳下發出奇怪的聲音。卡拉蒙小心翼翼地移動,剛好擋住了面對他們的龍人。

坦尼斯把箭搭上弦,射了出去。一個龍人掩住胸口,尖叫著掉下懸崖。半精靈再度射出一箭,再次準確地擊中目標。在隊伍正中央的龍人遲疑了一下,困惑得不知該怎麼辦。附近沒有任何掩護,沒有辦法躲開坦尼斯致命的箭矢。前排的龍人蜂擁衝向吊橋。

就在那一刻,費資本開始施展他的法術。

坦尼斯聽見老法師唸咒的聲音,覺得一顆心開始往下沉。接著他提醒自己:反正狀況不可能更糟了。站在他身邊的貝倫則看來毫不在乎地面對龍人,這讓坦尼斯感到不可思議,他最後想起來貝倫並不懼怕死亡;他會不斷地復活。坦尼斯又再度射出一箭,另外一個龍人尖叫著倒下去。他全部的心思都放在瞄準上面,幾乎忘了費資本的存在,直到他聽見貝倫驚訝的大喊。坦尼斯抬起頭,看見貝倫指著天空,跟隨著貝倫的視線,半精靈差點把手上的弓箭也給丟了。

從雲端上降下,在落日餘暉中閃耀著的是一條金色的拱橋。老法師用手指引著它,讓它從天上降下來,剛好把橋上的洞給補起來。

坦尼斯恢復了理智。打量著四周,他發現,至少這片刻連龍人們也呆住了,他們用發亮的眼睛看著那金色的拱橋。

「快點!」坦尼斯大叫。他拉住貝倫的手,拖著永恆之人跳上拱橋,它正好還距離橋面大概有一尺高左右。貝倫跌跌撞撞地跟上來。即使當他們踏上去之後,那座拱橋還是在繼續地往下降,在費資本的指揮下速度減緩下來。

當泰索何夫拉著嚇呆的矮人尖叫著跳上去的時候,拱橋距離橋面大概還有八寸高。龍人們突然意識到眼前的獵物快要逃跑了,憤怒地大吼,衝上木製的橋。坦尼斯站在金色拱橋的盡頭,對為首的龍人不停地射箭。卡拉蒙殿後,不停地揮舞著劍,讓他們沒辦法靠得太近。

「快過來!」坦尼斯命令剛跳上拱橋的提卡。「待在貝倫身邊。

好好注意他。你也是,佛林特和她一起去。快點!「他暴躁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