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陷阱

巴卡力斯在監牢中睡得不很安穩。他雖然經過白天一整天的勞頓辛苦,晚上的夢中仍然充滿了和奇蒂拉火熱的記憶和被索蘭尼亞騎士處決的恐怖景象,讓他輾轉難眠。或者他是被奇蒂拉之手處決。他一直不能確定,當他滿身冷汗醒來的時候,到底剛才是哪一個夢境。當他不能成眠地躺在冰冷的囚牢中,他不停地詛咒著那個讓他陷入這種狀況的精靈女子。他一遍一遍地計劃著復仇的計劃:只要她能夠落到他手裡!巴卡力斯正在半夢半醒之間思考著,突然聽到鑰匙孔中插進鑰匙的聲音,讓他從**彈了起來。幾乎已經決要黎明瞭,到了處刑的時間!也許騎士要來處決他了!「是誰?」巴卡力斯沙啞地說。

「噓!」一個聲音說。「只要乖乖地照著我說的做,你就不會有危險。」巴卡力斯驚訝地認出這個聲音。怎麼可能認不出來?這個聲音每一夜都會在他的惡夢中出現,都會和他講同樣的一段話。那個精靈!陰影中還可以看見另外兩個小小的身影,最有可能是矮人和那坎德人,他們通常出現在那個精靈身邊。

牢門開啟了。精靈大踏步走進來。她穿著很厚的斗篷,手中還拿著另外一件。

「快點,」她冷冷地命令。「穿上它。」「我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之前絕不穿,」巴卡力斯雖然內心竊喜,卻仍懷疑地問道。

「我們用你來交換……另一個囚犯,」羅拉娜回答。

巴卡力斯皺眉,他一定不能看起來太著急。

「我不相信你,」他躺回**。「這是個陷阱。」「我不管你怎麼想!」羅拉娜大吼。「即使我要把你打昏你都得跟著來!!不管你是醒著還是昏迷,只要我可以讓奇——讓那個想要你的人看見就好!」奇蒂拉!原來是這樣。她在搞什麼鬼?她在玩什麼遊戲?巴卡力斯遲疑了一下。他和奇蒂拉彼此都沒有什麼互信可言。她很擅長利用他完成自己的目標,很顯然她現在就是在這樣做。但也許他也可以反過來利用這個機會。

只要我知道現在到底怎麼一回事就好!看到了羅拉娜陰沉的表情之後,他很確定她會將她的威脅付諸行動。他得要等個好機會。

「看起來我別無選擇,」他說。月光穿過鐵窗,照進這惡臭的牢房中,照在巴卡力斯的臉上。他在監獄裡面已經將近一個禮拜了,確實的時間他並不清楚,他已經失去了時間的概念。當他伸手拿起斗篷時,注意到了羅拉娜冰冷的綠色雙眸正微眯起來,厭惡地看著他。巴卡力斯不由自主的,伸出還能夠活動的那隻手抓抓剛長出來的鬍子。

「真抱歉,小姐大人,」他諷刺地說,「但是你這棟房子裡面的僕人沒有把刮鬍刀帶來。我也能夠體諒你們精靈看到臉上的毛髮有多厭惡!」巴卡力斯驚訝地發現,那段話有了出乎意料之外的效果。

羅拉娜的臉上血色全無,嘴唇白得像紙。她是在用超乎常人的控制力在壓抑著自己。「快點走!」地壓抑著聲音說。

矮人一聽見那聲音,立刻手放在戰斧柄上走了進來。「你也聽到將軍說的話了,」佛林特咆哮道。「快點走。不知道你這個爛傢伙怎麼配和坦尼斯交換——」「佛林特!」羅拉娜緊張地說。

巴卡力斯突然明白了!奇蒂拉的計劃開始在他的腦中成形。

「原來,坦尼斯是我要交換的人。」他仔細地看著羅拉娜的臉。

沒有反應。好像他剛剛提到的是一個陌生人,而不是奇蒂拉提到過的,她的愛人。他再試了一次,驗證自己的理論。「不過,我可不會認為他算是個囚犯,除非你說的是愛的囚犯。奇蒂拉一定已經厭倦了他。啊,可憐的傢伙。我會想念他的,他和我有那麼多相同之處——」現在有反應了。他看見下巴肌肉的**,斗篷底下顫抖的雙肩。羅拉娜轉過身,一言不發地走出牢門。他是對的。這跟那個留鬍子的半精靈有關。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坦尼斯在福羅參離開了奇蒂拉,他又被抓到了嗎?還是他回來找她了呢?巴卡力斯沉默地把斗篷穿上。現在對他來說這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將可以利用這訊息來替他復仇的計劃鋪路。巴卡力斯回想起羅拉娜在月光底下肌肉僵硬和緊張的臉,當矮人推他出去時,他在心中默默地感謝黑暗之後的庇佑。

雖然太陽還沒出來,但泛紅的東方無空已經無言的預告了黎明即將到來。卡拉曼城中仍然一片漆黑,這座城在狂歡之後沉沉地熟睡著。連守衛都在崗位上大打哈欠,有些則乾脆頭一倒,打起呼來。對那四個穿著厚重斗篷的人來說,要溜過這些守衛實在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他們絲毫沒有受到攔阻地來到城牆上的一個小門。

「這以前是通往城牆頂端的一個樓梯,越過城牆之後,從另外一邊出現。」泰索何夫低聲說,手不停地在袋子裡找著開鎖的工具。

「你怎麼知道?!」佛林特緊張地東張西望。

「我小的時候曾經來過卡拉曼,」泰斯說。他抽出那段細鐵線,小手靈巧的將它插進銷孔。「我的父母帶我來的。我們一向都是走這條路。」「你們為什麼不走正門,那樣對你們來說太簡單了嗎?」佛林特低聲說。

「快點!」羅拉娜不耐煩地說。

「我們其實也想要用正門,」泰斯一邊撥弄著那條鐵線。「啊,好了。」他把鐵線抽出來,小心地將它收進包包裡,悄無聲息地將老舊的門開啟。「我剛剛說到哪了?喔,對。我們也很想要走正門,只不過坎德人不能進卡拉曼城。」「你的父母還是進來了!」佛林特輕蔑地說,他跟著泰斯穿過門,走上一連串的狹窄階梯。矮人一邊專心地注意巴卡力斯,邊心不在焉地聽著坎德人說話。他認為,巴卡力斯也太合作了一點。羅拉娜完全不跟其他人說話,她口中唯一冒出來的話就是催促大家快一點的命令。

「當然嘍,」泰斯快樂地踏步前進。「他們一直認為這是過度小心的措施。我是說,為什麼我們要和地精列入同一個等級?一定是有人不小心把我們給寫進去了。但是我的父母覺得和人家爭吵不禮貌,所以我們就只好從側門進出了。對大家都方便。我們到了。開啟那個門,那通常是不會鎖的。喔喔,小心。那邊有個守衛。等他走過去。」眾人緊貼著牆,躲藏在陰影中,一直等到守衛拖著沉重的步子走過去後才鬆了一口氣。然後他們悄悄地越過圍牆,走進另一扇門中,再度走下另外一道階梯,終於走出了城牆之外。

四周沒有任何人。佛林特打量四周,除了曙光之外沒有看見任何人跡。他渾身發抖地將斗篷拉緊,一股不安的感覺開始將他包圍。如果奇蒂拉說的是真話怎麼辦?如果坦尼斯真的和他在一起怎麼辦?如果他真的快要死了怎麼辦?佛林特生氣地強迫自己不要再想。他幾乎打從內心希望這是個陷阱!一個沙啞的聲音打斷了他陰鬱的思緒,彷彿就在他的耳邊,讓他嚇了一大跳。

「是你嗎,巴卡力斯?」「是的,很高興見到你,加漢。」佛林特渾身發抖地轉身過去,看見一個身影從牆邊的陰影中冒出來。它穿著厚重的斗篷,全身都用衣服包裡起來。他想起了泰斯有關龍人的描述。

「他們有攜帶其他的武器嗎?」加漢看著佛林特的戰斧說。

「沒有。」羅拉娜果斷地回答。

「搜他們身。」加漢命令巴卡力斯。

「我以我的榮譽向你保證,」羅拉娜憤怒地說。「我是奎靈那斯提的公主——」巴卡力斯向前一步。「精靈們有自己的榮譽準則,」他不屑地說。「你用那支該死的箭射我的時候是這樣說的。」羅拉娜臉上突然一紅,巴卡力斯用左手抬起了右手,然後讓它無力地落下。「你毀了我,我的一生。」羅拉娜毫不退讓地看著他,「我說過我沒有攜帶武器。」「如果你願意的話,你可以搜我的身,」泰索何夫舉起雙手歡迎它並且意外地阻擋在巴卡力斯和羅拉娜之間。「你看!」他把一袋子的傢伙通通都倒在巴卡力斯的腳上。

「該死!」巴卡力斯咒罵著摑了他一掌。

「佛林特!」羅拉娜咬緊牙關警告矮人。她可以清楚的看見矮人已經氣得滿臉血紅。在她的警告之下,矮人強忍下怒氣。

「我——我很抱歉,真的!」泰斯抽噎著把滿地的東西撿起來。

「如果你再拖延,我們就不需要特別通知警衛了,」羅拉娜冷冷地說,決定不要在那個男人可惡的碰觸之下屈服。「太陽馬上就要升起來了,守衛就可以清楚地看見我們。」「那個精靈說得對,巴卡力斯,」加漢蜥蜴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緊張。「把矮人的戰斧拿走,我們就馬上離開這裡。」巴卡力斯看看露出魚肚白的天空,然後又看了龍人一眼,最後惡狠狠地瞪了羅拉娜一眼,從矮人身上將戰斧給拿走。

「他一點都不算是威脅!像他那樣的老人能做什麼?」巴卡力斯喃喃自語。

「快點走,」加漢命令羅拉娜,不理巴卡力斯的抱怨。「去那叢樹那邊。行蹤隱密一些,不要驚動守衛。我是個魔法師,我的法術可是不會饒人的。暗之女只有交代要把你平安帶到,可沒有提到你的兩位朋友。」他們跟著加漢走過城外那片開闊的平地,走到那叢樹的地方,途中儘可能躲在陰暗的地方。巴卡力斯走在羅拉娜身邊。她將頭抬高,甚至不願意承認身邊有他這個人。到了森林中,加漢往前一指。

「這裡是我們的交通工具,」他說。

「我們不準備要離開這裡!」羅拉娜警覺地看著那個生物,憤怒地說。一開始佛林特認為它們是比較小隻的龍,但是當它們靠近之後,矮人不禁屏住呼吸。

「翼龍!」他低呼。

翼龍和真正的龍只有遠親關係,它們比真正的龍要來得瘦小和輕盈,通常被龍騎將們用來作訊息的傳遞,正如同精靈們使用獅鷲獸一樣。它們和真龍的智慧相差甚遠,並且以狂暴和殘酷的個性著稱。林中的那些動物用紅色的眼睛瞪著它們,蠍子般的尾巴不停地擺動著。尾巴上面沾滿了劇毒,在幾秒之內就可以將敵人給毫不留情地殺死。

「坦尼斯呢?」羅拉娜通問。

「他狀況更嚴重了,」加雙回答。「如果你想要見他,你得要來達加堡才行。」「不行,」羅拉娜往後退,卻感覺到巴卡力斯靠上來,緊緊地抓住她的手臂。

「不準叫救兵,」他聲音輕柔地說,「不然你的朋友就會有人死掉。看來我們也準備要去達加堡好好地玩一玩。坦尼斯是個很好的朋友,我可不希望讓他沒辦法和你見面。」巴卡力斯轉向龍人。「加漢,回去卡拉曼,通知我們當人們發現他們的將軍失蹤之後會有什麼反應。」加漢遲疑片刻,爬蟲類的雙眼擔心地看著巴卡力斯。奇蒂拉警告過他這樣的事情可能會發生。他可以猜到巴卡力斯腦中想的是什麼:他自己報仇雪恨的機會。加漢當然可以阻止巴卡力斯,這沒什麼問題。但是在面對不幸的遭遇時,有可能會有人逃走,去找救兵。這裡離城太近,要放心還太早。該死的巴卡力斯!加漢皺起眉,然後突然發現自己也無能為力,除非奇蒂拉針對這樣的狀況作過準備。加雙聳聳肩,腦中想著巴卡力斯回到暗之女的身邊之後會是什麼下場,讓心裡好過一點。

「當然沒問題,指揮官,」龍人流利地回答。他們可以看見他披著斗篷的身影從一棵樹間到另外一棵樹,往卡拉曼絕塵而去。巴卡力斯的臉上露出期待的表情,長滿鬍子的嘴唇邊露出殘酷的線條。

「來吧,將軍。」巴卡力斯把羅拉娜往翼龍的方向推。羅拉娜並沒有往前進,反而轉過身來。

「告訴我一件事,」她嘴唇蒼白。「這是真的嗎?坦尼斯真的和奇蒂拉在一起嗎?那張紙條上面寫著他在達加堡……快要死了!」看見她眼中的痛苦,並不只是為了她自己,而是為了那個半精靈,巴卡力斯露出微笑。他從來沒有想象到復仇可以這麼的快樂。「我怎麼會知道?我一直都被鎖在這間牢房裡。但是我認為他實在不太可能受到什麼傷害。奇蒂拉從來不肯讓他靠近戰場!他唯一作戰的地方是臥室……」羅拉娜低下頭。巴卡力斯把一隻手放在她手臂上,做同情狀。

羅拉娜生氣地把他手甩開,轉身隱藏住自己的面孔。

「我不相信你!」佛林特大吼。「坦尼斯絕對不會讓奇蒂拉這樣——」「喔,你說得對,矮人,」巴卡力斯發現自己編的謊言竟然有這麼容易讓人相信。「他一點都不清楚狀況。暗之女為了準備要晉見黑暗之後,前幾個禮拜才把他派去親拉卡。」「你也知道,佛林特,」泰斯嚴肅地說。「坦尼斯真的很喜歡奇蒂拉。你記得那次在最後歸宿旅店裡面舉辦的派對嗎?那是坦尼斯的成年禮。就精靈的標準來說,他那天剛好成年——天哪!真是個很棒的派對,你還記得嗎?卡拉蒙那個時候為了抓住德絲拉,把一杯酒倒到自己頭上。雷斯林喝了太多酒,不小心用魔法把歐提克的圍裙給燒掉了,奇蒂拉和坦尼斯兩個人躲在壁爐旁邊,他們倆個——」巴卡力斯憤怒地看著泰斯。他不喜歡有人提醒他奇蒂拉是真的很喜歡坦尼斯。

「叫那個坎德人給我安靜一點,將軍大人,」巴卡力斯皺眉說。

「不然我可能要被迫讓那隻翼龍吃了他。兩個和三個俘虜對暗之女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差別。」「原來這是個陷阱,」羅拉娜呆呆地看著四周,柔聲說。「坦尼斯並沒有受重傷……他甚至根本不在那邊!我一直那麼笨——」「我們不會和你去任何地方!」佛林特穩穩地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