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失敗的處罰

「就是那裡了,大人。」一隻擁有黑色眼珠,雙眼閃閃生光的紅色巨龍說。「達加堡。等等你就可以在月光下看個清楚……等到雲朵分開之後。」「我知道了。」一個深沉的聲音說著。巨龍聽見了那聲音中難以抑制的怒氣,迅速地開始下降,不停地盤旋,測試著山脈間變換的氣流。緊張地看著被亂石和山脈包圍的碉堡,搜尋著一個可以安全平穩降落的地方。絕對不可以震動到艾瑞阿卡斯閣下。

在達加山脈北方的盡頭矗立著他們的目標:達加堡,正如同傳說一般的陰沉。曾經,當這個世界還年輕的時候,達加堡曾經和山脈相映生輝,玫瑰色的城牆優雅得像是峭壁上伸出的玫瑰。但是現在,艾瑞阿卡斯嚴肅地想!玫瑰已死。龍騎將不是詩人,同樣的也不喜歡幻想。但被火焰燻黑的碉堡像極了樹叢中枯萎的玫瑰,這景象讓他頗有感觸。黑色的格子狀雕刻從一座焦黑的塔伸到另外一座,不再像是玫瑰的花瓣,事實上,艾瑞阿卡斯想,看起來像是毒死這株玫瑰的蟲所結的網。

巨大的紅龍盤旋了最一次。環繞著碉堡的南方圍牆在大災變的時候掉到一千尺底下的懸崖底,露出一道通往碉堡大門的通道。紅龍放心地嘆了一口氣,終於看到了底下有片鋪著磚塊的廣場,上面只有少許的破損,看來頗為適合平穩的降落。即使是在克萊恩上無所畏懼的龍,也覺得應該儘量避免艾瑞阿卡斯閣下的不悅。

在底下的廣場上,突然一陣**,看起來像是被胡蜂打翻的蟻丘。龍人尖叫著指著天空。值夜的隊長急忙跑到防禦工事上,往下看著廣場。龍人們並沒有錯。的確有一群紅龍降落在廣場中,其中一隻背上還帶來了一位從盔甲看起來應該是長官的人物。隊長不安地看著那位長官在龍完全停穩前就從龍鞍跳下來。龍忙亂地揮舞著翅膀以免擊中他,塵沙吹得四周一片迷濛,剛跳下來的騎士頭也不回地往大門走去,黑色的靴子踩在廣場的石板上,發出不祥的聲音。

一想到這件事,隊長吃了一驚,認出了那人的身分。他急忙轉過身,差點撞上背後的龍人,邊跑邊咒罵那個龍人,開始在碉堡裡找尋代理指揮官,加巴努斯。

艾瑞阿卡斯閣下戴著鎖子甲的拳頭轟然敲上大門,釘子由門上飛出。龍人們你推我擠地把門開啟來,恭敬地退到兩邊讓龍騎將通過,他的到來帶來了一陣寒風,將蠟燭吹煉,火把也跟著搖晃起來。

艾瑞阿卡斯面具下的銳利雙眼很快地打量了四周,他看見頂上是一個圓形的天頂,下面則延伸著圓形的走廊。兩個巨大的彎曲階梯往上直到二樓的一個陽臺處會合。當艾瑞阿卡斯環顧四周,對身旁的龍人置之不理時,他看見加巴努斯從樓梯上的一個房間裡匆忙跑出來,慌張地把褲子穿好,上衣套上。值夜班的隊長站在加巴努斯身邊不停地喘息,指著龍騎將。

這個代理指揮官剛剛到底是和誰在一起?艾瑞阿卡斯思考了片刻。很明顯的這個傢伙代理的不只是巴卡力斯指揮官的職務而已!「原來她在那邊!」艾瑞阿卡斯閣下滿意地想。他大步走過大廳,兩階並做一階地衝上樓梯。龍人像是見到老鼠的貓,紛紛閃開讓他通過。警衛隊長突然消失了。加巴努斯剛把衣服穿好,艾瑞阿卡斯已經走到樓梯的一半。

「艾——艾瑞阿卡斯閣下。」他結巴地說著,邊把上衣塞進褲子裡,慌忙地走下樓梯。「這——這真是讓人意想不到的無上光榮。」「不會意想不到吧,我想?」艾瑞阿卡斯流利地回答,他的聲音在面具底下聽起來像是鋼鐵撞擊的聲音。

「呃,也許不完全是——」加巴努斯心虛地微笑。

艾瑞阿卡斯繼續往上爬,他的眼睛瞪著樓上的門廊。加巴努斯發現他的目的,橫身阻擋在龍騎將身前。

「閣下。」他帶著歉意說,「奇蒂拉正在著裝。她——」艾瑞阿卡斯一言不發,甚至沒有慢下腳步,一拳揮了出去。那一拳正中加巴努斯的肋骨。傳出一陣像是氣球洩氣、骨頭折斷的聲音,年輕人的身體往後飛射,直撞上了十尺之外的牆上。軟癱的身體滑到地面上,但是艾瑞阿卡斯毫不在意。他頭也不回地繼續往上爬,眼睛瞪著樓梯盡頭的那扇門。

艾瑞阿卡斯惡龍軍團的直屬指揮官,直接對黑暗之後負責,是個智慧高超的軍事天才。艾瑞阿卡斯幾乎已經完全征服了安塞隆大陸。他已經開始稱呼自己為「皇帝」。他的主子也對他非常滿意,從黑暗之後手中得到的賞賜既多且慷慨。但是現在,他看見他的夢想象是一陣煙從手指中流失了。他所收到情報顯示,他的部隊在索蘭尼亞平原上抱頭鼠竄,從帕蘭薩斯撤退,棄守敏加堡,放棄了進攻卡拉曼的計劃。精靈們和南、北亞苟斯的人類結盟。高山矮人從索巴丁的地底要塞中湧出,和一群人類難民,竟然與他們數百年以來的宿敵丘陵矮人聯手要將惡龍軍團趕出阿班尼西亞。西瓦那斯提已經被解放了。冰河地區有一名龍騎將陣亡。如果傳言正確,一群溪谷矮人竟然佔領了帕克塔卡斯!艾瑞阿卡斯在樓梯上邊走邊想這件事,讓自己的怒火越燒越旺。很少人能夠活著逃過他的不悅。從來沒有人能夠在他的怒氣之下活命。

艾瑞阿卡斯是從父親的手中繼承了指揮權,他的父親原本是個黑暗之後的高階牧師。雖然年僅四十,但艾瑞阿卡斯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叱吒風雲將近二十年。他的父親相當不巧地死在兒子的手裡。

艾瑞阿卡斯兩歲時目睹了父親殘暴地殺害母親,罪名只不過是要在兒子變得和父親一樣殘暴之前,帶著他逃出去。

雖然艾瑞阿卡斯表面上一直十分尊敬父親,但他從來沒有忘記母親的死。他努力地學習和工作,讓父親感到無比的驕傲。許多人常常在想,不知道當他十九歲的兒子為了替母親報仇(當然還有覬覦龍騎將的寶座)而將刀刺進他胸口時,這驕傲還存不存在。

這對黑暗之後來說當然不算是什麼損失,稍後他發現年輕的艾瑞阿卡斯比他的父親還要能幹許多。這個年輕人本身並沒有牧師的才能,但是他驚人的技巧不但讓他穿上了黑袍,也獲得了邪惡導師的大力推薦。即使他通過了師之塔中的恐怖測驗,魔法仍然不是他的最愛。他並不常練習法術,而且從不穿那件標誌他擁有邪惡法力的黑袍。

艾瑞阿卡斯真正愛的是戰爭。是他在幕後策劃了幾乎讓龍騎將佔領全安塞隆大陸的戰略。是他確保了他們幾乎沒有遇到任何的抵抗,藉著艾瑞阿卡斯的運籌帷帽,他們用無比的速度攻擊了分散的人類、精靈和矮人,並在他們有機會團結起來之前將他們徹底擊潰。夏天一到,艾瑞阿卡斯的計劃就將讓他登上安塞隆大陸的王座。克萊恩上其他大陸的龍騎將無不用羨慕和恐懼的眼光看著他。

因為一個大陸絕對不會讓艾瑞阿卡斯就此滿足。他的眼光已經開始西進,越過了西曆安海。

但現在——難以想象的悲劇。

艾瑞阿卡斯走到苛蒂拉的寢室門口,發現它已經鎖上了。他冷冷地念了一句咒語,厚重的木門就在他面前炸成碎片。艾瑞阿卡斯跨過門口飛濺的碎片和藍色的火焰走進奇蒂拉的寢室,一隻手放在劍柄上。

奇蒂拉躺在**。一看見艾瑞阿卡斯,她立刻拿一件睡衣遮掩著苗條的身軀站了起來。即使在熊熊的怒火之下,艾瑞阿卡斯仍然不由自主地欣賞在眾多指揮官中,他最信任的女人。雖然他的造訪必定出乎她的意料,雖然她知道自己失敗的代價就是死,她仍然冷靜地面對他。眼中沒有任何恐懼的火花,緊閉的雙唇沒有一句求饒的話。

這只是讓文瑞阿卡斯更生氣,提醒了她有多麼讓他失望。他一言不發地脫下頭盔,對準角落的一個箱子擲去,把它打個粉碎。

一看見艾瑞阿卡斯的臉,奇蒂拉事實上亂了方寸,她下意識縮排被單裡,雙手緊張地撥弄著睡衣上的緞帶。

看過艾瑞阿卡斯的臉的人,很少不會馬上變得臉色蒼白。那是張毫無人類感情的臉。即使是憤怒的時候,也只能從他下巴附近**的肌肉看出來。黑色的長髮掩蓋住他蒼白的臉孔。臉上剛颳得乾乾淨淨的地方又冒出了鬍渣。他的眼睛黑暗深途的像是一個被冰凍的湖。

艾瑞阿卡斯一個箭步衝到床邊。他拉下四周的布慢,伸手進去拉住奇蒂拉的短髮,將她拉下床,咚的一聲把她摔在地板上。

奇蒂拉重重落地,口中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哀號。但是她很快就恢復了,她幾乎已經準備好像貓般迅速站起來。不過,艾瑞阿卡斯的聲音將她凍結住了。

「給我跪著,奇蒂拉!」他故意慢慢地從劍鞘中抽出長劍。「跪在地上,低下頭,就像是要被公開斬首的罪人一樣。因為我就是你死刑的執行者,奇蒂拉。這就是我屬下失敗的代價!」奇蒂拉繼續跪著,但她還是把頭抬起來。艾瑞阿卡斯看見她褐色眼中所燃燒著的仇恨,他很慶幸自己手中正握著劍。他再度不得不讚許她,即使面對死亡,她的眼中也沒有恐懼,只有復仇的怒火。

他舉起劍,但是致命的一擊始終沒有落下。

冰冷的手指握住了他握劍的手腕。

「我相信你應該聽聽龍騎將的解釋。」一個空洞的聲音說。

艾瑞阿卡斯是個強壯的人。他可以用長矛一擲刺穿一隻馬的身體。他用手一折就可以將人的脖子扭斷。但是他發現自己竟然沒辦法從這個慢慢收緊的冰冷手中掙脫。最後,艾瑞阿卡斯終於疼痛不堪地將劍放開,閃閃發光的長劍噹的一聲落在地上。

奇蒂拉有些恍惚地站起來。比了個手勢,她命令她的手下放開艾瑞阿卡斯。他立刻轉過身,舉起一隻手,準備施展出可以讓背後的這個怪物變成飛灰的法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