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正在就發射位置。」濃修大喊。「經度和緯度已經計算妥當,可以把乘客發射到預定的位置——」「你給我說清楚網子是怎麼一回事?」泰斯扯開喉嚨大吼。
「法師會飛上第十五層——喔!我向你保證,相當的安全——我們做過研究,事實上,研究結果證明了飛行比走路還要安全——等他飛到了軌跡的最高點,正要開始落下時,第十五層會伸出一張網,像這樣抓住他」依修用一隻手示範,啪的一聲抓住一隻蚊子,「然後把他丟——」「這時間可得算得很準羅!」「時間鐵定準,因為我們研發出一種鉤子來進行這項艱鉅的任務,不過,」濃修嘟起嘴,皺眉說,「有些時候是投石器會出現誤差,不過我們有個委員會——侏儒拉下拉桿,費資本尖叫著飛上天空。
「喔哦!天哪!」濃修瞪著天空。「看來——」「什麼?什麼?」泰斯大叫著想要看清楚。
「網子又太早開啟了——」濃修搖搖頭,「第十五層今天一天已經發生了第二次,這可得提案到安全網公會去討論並且不能讓它再度發生——」泰斯張大嘴,看著費資本的身影劃過天空,藉著投石器巨大的力量不斷地往上飛。剎那間,坎德人終於懂了濃修在說些什麼。
第十五層的網子並沒有在法師飛過第十五層之後張開而是在費資本飛越之前就張開了。費資本像是被打扁的蒼蠅般貼在網子上。
有短短的一瞬間,他手腳並用地小心抓著網子、然後、就掉了下來。
鐘聲和鑼聲齊鳴。
「別告訴我——」泰斯哀怨地說。「那就是網子失效的警告聲。
「你猜對了,但不用太緊張(自鳴得意地笑著)」濃修咯咯笑道,「因為這個警鈴會觸動第十三層的網子,正好可以——哎啃,看來好像遲了一步,不過沒關係,我們還有第十二層——」「快想想辦法!」泰斯尖叫道。
「別窮緊張好不好!」濃修生氣地說。「不然我根本沒有機會說完我剛剛正要提到的最後後備安全系統,喔,來啦——」泰斯驚訝地看著第三層牆壁上伸出了六個大筒子,底部開啟來,掉出無數的海綿,鋪在第一層的廣場上。這是為了——顯然的——預防所有的網子都沒有接到。很幸運的,第九層的網子沒有失效,正巧來得及將法師撈起,之後網子隨即收攏,把他甩到一個陽臺上,侏儒們聽見他不停的咒罵聲,有點不大敢放他出來。
「這下全部妥當!該你了。」濃修說。
「最後一個問題!」泰斯坐在座位上對著濃修大喊。「萬一這個後備安全系統也失效了怎麼辦?」「好問題——」濃修高興地說,「如果這些海綿掉下來不夠快,那麼另一個警鈴公響起,將一大桶水倒到廣場中央,然後呢——正好海綿這時候也該倒了下來——要擦乾淨地上的血跡就很簡單了——」技師拉下了拉桿。
泰斯原本以為可以在這個檢驗室中看到各式各樣的新鮮玩意,但是他出乎意料之外地發現這裡一片空蕩。整間房間的照明是藉由洞壁上鑿出的小洞引進外面的陽光(這個簡單實用的裝置是由來訪的矮人提出的建議。他叫這個「窗子」,侏儒對它感到十分自豪。)這裡有三張桌子,中間的那張放著他的胡帕克杖,還有那顆龍珠,許多侏儒擠在這張桌子四周。
它恢復了正常的大小,芬斯發現外表看來並沒有多大的改變;不過就是顆圓圓的水晶球,球內有著濃濁的色彩不停地旋轉著。
一位年輕的索蘭尼亞騎士正一臉不耐煩地看守著這顆龍珠。一見到陌生人接近,他的神色隨即大變。
「別緊張。」濃修安撫那個騎士,「這些是剛薩爵士回信中提到的那兩個人——」濃修一邊說話,邊領著他們到了中間那張桌子旁。一看到龍珠,侏儒眼睛便為之一亮。
「一顆龍珠!」他快樂地喃喃道,「經過了這麼多年——」「什麼那麼多年?」費資本停在桌子前一段距離的地方,突然問。
「你知道嘛!」濃修解釋,「每個侏儒一生下來就有一個終生的志願,而後一輩子都將以此做為努力的目標,而我的志願就是要研究這個龍珠——」「可是龍珠已經消失了幾百年!」泰斯難以置信地說。「根本沒有人知道還有這玩意兒了!怎麼會是你的終生志願?」「喔,我們知道的。」濃修回答。「因為這本來是我祖父的終生志願,也是我父親的。他們倆人生前都沒有機會看過龍珠。本來我也擔心自己也會落入同樣的下場,龍珠終於出現了,我終於可以讓我的家族在死後得到安息——」「你是說,如果沒有完成這個終生的志願,死後便會——嘔———不得安息?」泰斯問。「但你的父親和祖父——」「也許是這樣的,」濃修傷心地說,「不管他們是在哪裡——天哪!」龍珠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它開始發出許多種不同顏色的光亮,彷彿開始恐懼不安。
費資本邊念著奇怪的咒語、邊走上前把手放上去。龍珠立刻變成黑色。費資本回頭掃視著整個房間裡的人一眼,神情肅殺得連泰斯都不禁往後退了一步。騎上立刻撲向前。
「快離開!」法師用震耳欲聾的聲音說。「每個人都給我離開!」「我的任務是不能離開這裡,我不準備——」騎士伸手拔劍。
費資本喃喃唸了幾個字,騎士立刻軟癱在地上。
侏儒們飛快地離開了這間房間,只剩下濃修呆呆地站著,雙手不停地翻動,面露痛苦的表情。
「快點,濃修!」泰斯催促著。「我從來沒看他這樣子過。我們最好照著他所說的做。如果我們不這樣做,他很可能會把我們變成溪谷矮人或是其他可怕的東西!」濃修渾身無力的讓泰斯帶著他走出房間,正當他回首想看最後一眼時,門轟然關上。
「我終生的志願——」侏儒哀叫著。
「我相信它沒事的。」雖然連自己也不確定,但泰斯還是這樣說了。他不喜歡剛剛費資本臉上的表情,事實上,那根本就不像費資本!或是任何泰斯會想要認識的人!泰斯感覺到一陣寒意,像是肚子裡打了個結。保儒們竊竊私語,斜既著他。泰斯勉強吞嚥著口水,想消去口中的苦味。接著,他把濃修拉到一邊。
「濃修,你研究龍珠有沒有什麼心得?」泰斯低聲問。
「呃?」濃修若有所思地說。「我發現了其中藏有某種東西——或是說是看起來有——因為只要我一注視著它,就什麼也看不見,我一想要離開,突然之間就會看見那團霧中出現了一些字——」「字?」泰斯急迫地插嘴。「是什麼字?」濃修搖搖頭。
「我不知道。」他陰鬱地說,「因為我看不懂;也沒有人看得懂,即使是我們的外國語言公會——」「也許是咒語。」泰斯自言自語。
「是的!」濃修難過地說,「這也是為什麼我決定——」彷彿有什麼東西炸了開似地,大門飛散開來。
濃修害怕地轉過身。費資本站在門口,一手拿著一個小黑袋,一手拿著手杖及泰柬柯夫的胡帕克權。濃修衝進房間中。
「龍珠!」他尖聲叫著,沮喪中竟然說完了一句話。「你拿走了!」「是的,濃修。」費資本說。
法師聲音聽來十分疲倦,泰斯仔細觀察後,發現他精疲力竭。
他的皮膚泛灰,眼睛眯成一條縫,全身的重量都倚在手杖上。「跟我來,孩子。」他對侏儒說,「別擔心。你的心願會達成的。不過現在我得先將龍珠帶到聖白石議會上去才行。」「和你一起去?」濃修驚訝地複誦。「去議會!」他興奮地握住雙手,「也許有人會要求我做個報告,你認為——」「我也這麼想,」費資本回答。
「馬上來,給我一點時間打包行李,我的論文呢——」濃修衝了出去。費資本轉頭一看,剛好看見其他的侏儒躡手躡腳地想摸摸他的手杖。他皺眉警告著他們,侏儒們立刻跑進檢驗室裡。
「你發現了什麼?」泰斯有些遲疑地走近費資本。老法師似乎被黑暗的氣息所包圍。
「侏儒沒有做什麼吧?」「沒有,沒有。」費資本嘆口氣。「他們運氣很好。因為這顆龍珠仍能運作,而且威力非常強大。很多事將繫於少數幾個人的決定——也許包括整個世界的命運。」「你是什麼意思?議會不會做出決議嗎?」「你不明白的,孩子。」費資本溫柔地說。「等等,我想休息了。」法師坐下來,靠著牆壁。他搖搖頭,繼續說道。「我把所有的意志力集中在龍珠上,泰斯。喔,我不是要控制龍類。」他看見坎德人的眼睛睜大,又補上一句。「我瞥見了未來。」「你看見了什麼?」泰斯遲疑地問著,但從法師嚴肅的表情裡,他不太確定自己想要知道答案。
「我們的眼前有兩條路。如果我們選擇輕鬆的那條,那麼起初一切看起來都會完美無缺,但最後黑暗將會降臨,永遠沒有第二次機會。如果我們選擇另外一條,路途將會無比艱辛。而且會犧牲掉我們所深愛之人的性命,好孩子。更糟的是,可能還有人會因此出賣自己的靈魂。但,唯有藉著這些可怕的犧牲,我們才能看見希望。」費資本閉上眼睛。
「這跟龍珠有關?」泰斯顫抖著問。「是的。」「你知道我們要怎——怎麼樣做……才能走上那條黑——黑暗的道路?」泰斯害怕聽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知道!」費資本低聲回答。「但選擇權並不在我的手上。這得看其他人。」「我明白了。」泰斯嘆息著說。「那些重要的人,我想。像是精靈貴族、國王和騎士。」突然他腦中響起費資本說過的話。我們深愛著人的性命。
突然間,泰斯的喉嚨像是被什麼給硬住了一般。他用手捂住臉,這場冒險開始變得一點也不對勁!坦尼斯上哪去了?卡拉蒙呢?漂亮的提卡呢?他試著避免去想起他們,特別是在那場惡夢之後。
還有佛林特——我不應該拋棄他自己一個人離開的,泰斯傷心地想。他可能會死掉,搞不好他已經死了!我們深愛著人的性命!我從沒想過我們之中會有人死掉——從不曾認真地想過。我總是認為,只要我們在一起,就一定可以克服所有困難!但現在,我們四散在各地。一切都不對勁了!泰斯感覺到費資本摸著他的馬尾,那是他最引以為傲的特徵。
有生以來第一次,小坎德人開始覺得自己害怕、無助,不知所措。
法師疼愛地抱緊地。泰斯把小臉埋進法師的袖子裡,放聲大哭。
費資本溫柔地輕拍他。「是的!」法師重複道,「正是那些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