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的手掌射出一道紅光,快速地將冰層溶解。不過一眨眼的時間,他已經可以將手伸進去握住長槍的殘骸,但騎士的手仍緊緊握著它。吉爾賽那斯用力拉扯、甚至試圖將騎士的手指撬開。但他終究耐不住冰層的酷寒,顫抖著跳回地面。
「我拿它沒輒。」他說,「他抓得太緊了。」「把手指弄斷——」泰斯滿心期待地建議。
史東怒氣衝衝地看了坎德人一眼。「我不准你們褻讀這具遣體!」他說。「也許我們可以想點別的方法。我可以試試——」「沒用的。」吉爾賽那斯眼看著騎上爬上懸崖,邊跟妹妹說道。「那長槍彷彿已經變成他手的一部份了。我——」他突然間沉默了。
正當史東的手握住那殘骸的同時,騎士的遺體似乎微動了一下,非常輕微的。他僵硬、冰冷的手指鬆了開來,把武器讓給了史東。騎士嚇得差點兒掉下來,他立刻把手放開,沿著巨龍冰封的翅膀爬了下來。
「是他把武器交給你的。」羅拉娜大喊。「史東!別遲疑,接下它!難道你看不出來嗎?他要交給另外一個騎士。」「我不是個騎士。」史東難過的說。「但也許這是個徵兆,也許這是邪惡的——」他遊疑不定地爬回洞口,再度拿起長槍。去世的騎士鬆開了僵硬的手。史東握住武器的殘骸,小心翼翼地將它拿出冰層外。他跳到地面上,仔細地打量著這古老的長槍柄。
「棒極了!」泰斯讚歎地說。「佛林特,你看見屍體復活了嗎?」「沒看見!」矮人暴怒地說。「你也沒看見。我們最好趕快離開這裡,」他又發抖地加上一句話。
接著,德瑞克出現了。「我給了你一個命令,史東。布萊特佈雷德!你還在拖延什麼?」當德瑞克看見長槍柄的時候,他的臉色憤怒地陰沉了下來。
「是我要求他拿給我的。」羅拉娜說,聲音宛如背後的冰山般冷靜。她收下長槍柄,用背包裡的斗篷小心地將它捆了起來。
德瑞克憤怒地打量了她幾眼,接著僵硬地鞠了個躬,轉身離開。
「死去的騎上,活著的騎士,我不知道哪一種比較糟糕。」佛林特咕噥著拖著泰斯,跟在德瑞克身後。
「萬一這是柄邪惡的武器怎麼辦?」當兩人在城堡冰冷的通道中前進時,史東低聲問羅拉娜。羅拉娜回頭看了龍背上的騎士一眼。極南之地的太陽正開始蒼白地落下,它的光芒在屍體上投下了水色的殘影,讓他們的模樣看來讓人有些毛骨悚然。即使在這個時候,她還是覺得自己看見屍體動了一下。
「你相信修瑪的故事嗎?」羅拉娜柔聲問。
「我也搞不懂該相信什麼了。」史東的聲音中帶有明顯的哀傷。「過去,每件事對我來說只分成黑與白,一切分得清清楚楚,定義得非常明確。我相信修瑪的故事。我母親把它當作真理教導給我。接著我去了索蘭尼亞。」他沉默下來,彷彿不願意說出口。最後,在注意到羅拉娜的表情充滿了同情和好奇之後,他吞了口口水,繼續說下去。「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連坦尼斯也是一樣。當我回到家鄉的時候,我發現騎上不再是我母親所說的以榮譽至上、以犧牲自己為美德的團體了。它已經退化成食古不化、注重形式、互相鬥爭的團體。最好的也不過就像德瑞克,信守榮譽,但是不知變通,也不知如何去替位居其下者著想。更糟的是——」他搖搖頭。「當我一提起修瑪,他們就會大笑。浪人騎士,這是他們對他的稱呼。根據他們的說法,他因為不守騎士團的規定而被逐出騎士團。修瑪在鄉間四處流浪,做著跟農民相同的事,開始了他的傳奇。」「但他真的存在嗎?」羅拉娜替史樂感到難過,追問著。
「喔,是的!毫無疑問。躲過大災變的書面記錄將他列名為低階騎上。但有關銀龍、最後征戰、甚至連屠龍槍都沒人相信。
就像德瑞克說的,沒有證據。傳說中,修瑪的墓穴是座高聳的尖塔,那是世界的奇觀。但你找不到任何看過的人。就像雷斯林說的,我們有的只不過是床邊故事罷了。「史東雙手捂住眼,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知道嗎?」他柔聲說,「我從來沒想到我會這樣說,但我想念雷斯林。我想念他們每一個人。我感覺我的一部份彷彿被割除了,正如同當年我前去索蘭尼亞時的感覺一樣。這也是我放棄騎土資格考核回來的原因。這些人,我的朋友們!在這場與邪惡的戰爭裡,比那群排成一列的騎士們付出了更多。就連雷斯林也可以用某種我不能理解的方法解釋這些行為的意義。」他用拇指指著冰封的騎士、「至少他會相信這個。如果坦尼斯也在這裡——」史東再也說不下去。
「是的。」羅拉娜靜靜地說,「如果坦尼斯也在這裡——」史東想起她的沉沉憂傷遠勝自己,忍不住將羅拉娜擁入懷中。兩個人靜靜地站了片刻,因為彼此而讓心靈得到了慰藉。接著,德瑞克的聲音銳利地穿透了這片刻寧靜,提醒他們跟上眾人的腳步。
此刻,破碎的長槍握柄、龍珠以及坦尼斯的斬龍劍一同靜靜地沉睡在船艙的底層。在箱子的旁邊是兩位年輕騎上的屍體,他們為了保護其他人而壯烈的犧牲,大夥準備把他們運回家鄉安葬。
從冰河地帶吹出來的強烈南風,讓他們所搭乘的船順利地揚帆北去,穿越西曆安海。船長說,如果一切順利,他們兩天之後就可以抵達聖奎斯特。
‘那邊就是南亞苟斯大陸。「船長告訴伊力斯坦,指著船前方。」我們會先看到它的最南端。今天晚上我們就可以看到克莉絲丁島。只要風向順利,我們很快便會抵達亞苟斯。南亞苟斯大陸最近有些奇怪的狀況,「艦長看著羅拉娜。」雖然我最近沒有去過那邊,但謠傳那裡湧進了許多的精靈。「「精靈!」羅拉娜滿心焦切地說著,她站近艦長身旁,清晨的風將她的斗篷吹拂得啪噠作響。
「我聽說是逃離了他們的家園。」艦長繼續說,「是被龍人大軍所趕走的。」「說不定他們正是我們的同胞!」羅拉娜緊抓住站在她身邊的吉爾賽那斯,目不轉睛地看著船舷,彷彿想憑著意志力讓目的地早點出現。
「最有可能的是西瓦那斯提精靈。」吉爾賽那斯說。「事實上,我還記得阿爾瀚娜女士提過關於亞苟斯的計戈。史東,你還記得嗎?」「不!」騎士突然回答。他轉身走到船的另一側,靠在桅杆上,愣愣地看著染著晨曦的海面。羅拉娜注意到他從腰帶間拿出一樣東西,愛憐地把玩著。當陽光照耀到它時,閃起了一陣強烈的反光,接著,他將它收了回去,低下了頭。羅拉娜本想走上前安慰他,卻突然間停下了腳步。
「南方那頭是哪來的奇怪雲層?」艦長立刻轉過身,從背心口袋裡掏出望遠鏡來仔細看著。
「派一個人上了望臺,」他對大副大喊。一名水手立刻爬上了桅杆,一手拉住揚滿的帆,一手握著望遠鏡朝南看去。
「你可以分辨出來嗎?」艦長對著天空大叫。
「不行,艦長。」男子低頭說。‘如果那是雲,肯定是種我從沒見過的雲。「「我要看!」泰索何夫主動地說,坎德人開始和水手一樣熟練地爬上桅杆,上了瞭望臺後,他和水手一起向南方觀望。它看起來的確很像一朵雲,非常巨大,白色,並且漂浮在水面上的天空。但它比天空中其他雲的移動還要來得快,而且——泰索何夫吃了一驚。
「借我看一下!」他伸出手向水手要過了那支望遠鏡。水手心不甘情不願地交給了他。泰斯望向望遠鏡,發出了咒罵聲。「喔,該死!」他喃喃說著,放下了望遠鏡,心不在焉地將它收進褲袋中。正當他想順著繩索溜回甲板的時候,水手抓住他的領口。
「怎麼了?」芬斯嚇了一跳。「喔!這是你的嗎?真抱歉。」他若有所思地拍了拍望遠鏡,把它還給了水手。泰斯身手矯健地滑下繩索,輕輕巧巧地落在甲板上,氣喘吁吁地跑向史東。
「那是隻龍,」他喘息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