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醒來的夢未來的影像

夜色開始籠罩他們。精靈們消失了。史東和奇帶拉並肩站在死去的戰士身邊。

「我剛剛跟你說過什麼?」史東粗魯地問。

「可憐的卡拉蒙。」奇蒂拉蹲在卡拉蒙身邊。「我一直知道最後會是這樣子的。」她沉默了一會,接著柔聲說,「所以我的小雷斯林終於已經擁有了真正的力量,」她嘲諷地自言自語。

「那是用你弟弟的命換來的!」奇蒂拉轉頭看著坦尼斯,彷彿試著要了解他說的話。接著她聳聳肩,低頭看著倒臥在自己血泊當中的卡拉蒙。「可憐的孩子。」她低聲說。

史東用斗篷蓋住戰士的屍體,眾人開始搜尋塔的入口。

「坦尼斯——」史東指著眼前說。

「喔,不要,不要是泰斯。」坦尼斯喃喃說。「還有提卡。」坎德人的屍體正好在門後面,他小小的肢體因為劇毒的副作用而捲曲著。他身旁躺著提卡,一頭紅髮浸在血泊中。坦尼斯跪在他們身邊,坎德人隨身攜帶的一個小包包在;臨死前的掙扎中打了開來,東西散了一地。

坦尼斯看見金色的閃光。他彎下身去撿起了一個精靈所製作的戒指,雕刻著長春藤的模樣。他的視線開始模糊,雙手捂住臉,淚水開始不爭氣地滑下。

「坦尼斯,我們已經無能為力了。」史東把手放在朋友的肩上。「我們一定得繼續前進,結束這整個惡夢。如果我做不到,那麼我至少要殺了雷斯林之後再死。」死亡不過是個幻象,這只是個夢,坦尼斯不停地念著。只這是法師所說的話,而他也看見了法師的所作所為。

我會醒來的,他用盡所有的意志力去相信這是一個夢。但當他再次張開眼睛的時候,坎德人的屍體仍然無情地出現在他眼前。

坦尼斯緊握住手中的戒指,跟著其他兩個人走進了被青苔所覆蓋的大理石走道。精緻的繪畫高掛在牆上的金制架子上。透過高大、沾滿汙跡的窗戶射進了一道鬼魁般的微光。這條走道也許以前非常的美麗,但現在連牆上的壁畫都有著死亡的氣息。三個人走著,慢慢地注意到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閃爍著奇異的綠光。

眾人可以感覺到綠光中所含的能量,彷彿像溫暖的太陽般一陣陣地擊打著臉龐。

「邪惡的中心。」坦尼斯說。他的心中充滿各種激動的情緒,憤怒、懊悔、復仇的衝動。他開始跑向前,但那道綠光像是實體般的,夾帶著周遭的空氣開始擠向他,最後連踏出一步都需要非常大的努力。

奇蒂拉在他的身邊跌跌撞撞地走著,雖然坦尼斯自顧不暇,但他還是伸出一隻手摟住奇蒂拉。奇蒂拉的臉上滿是汗水,黑色的頭髮緊貼在溼透的前額上。她的眼中充滿恐懼,坦尼斯第一次見到她這麼害怕。史東開始劇烈喘息,漸漸支撐不住自己穿著沉重盔甲的身軀。

一開始,他們似乎一點進展都沒有。慢慢地他們發現自己正在一寸一寸地向那個發出綠光的房間前進。那片光芒現在已經強到讓人無法直視,每一步都必須花費更多的力氣。他們已經疲憊不堪,肺像是有火在燒,肌肉無比痠痛。

正當坦尼斯覺得自己再也無法踏出一步時,他聽見有個聲音呼喊他的名字。他抬起正劇烈疼痛的頭,看見羅拉娜站在面前,手中拿著劍,她似乎完全不受周遭壓力的影響,歡天喜地向著他跑來。

「坦賽勒斯!你沒事!我一直在等——」她把話吞回去,看著坦尼斯摟著的女人。

「是誰——」羅拉娜開口問,接著她突然明白了。這就是那個人類女子,奇蒂拉。坦尼斯愛著的女人,她的臉色變得蒼白,接著轉成血紅色。

「羅拉娜——」坦尼斯感覺到不知所措,為了自己竟然讓她難過感到十分沉重的罪惡感。

「坦尼斯!史東!」奇蒂拉指著身後大喊。

每個人聽見她話聲中的恐懼,都立刻轉過身來看著那染著綠光的走道。

「dradustsaro,deghtyah!」史東驚訝地用索蘭尼亞語說。

走廊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綠龍,它的名字叫做湛青。血暴,它是克萊恩上少數的巨龍。只有最巨大的紅龍身軀會比它龐大。

它聞到了鋼鐵、人類、精靈血肉的味道,在走廊上搜尋著,身上散發出令人難以逼視的綠光。它炯炯有神的雙眼看著大夥。

他們沒辦法移動分毫,被眼前的景象嚇得無法動彈,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巨龍摧枯拉朽的撞開整個走廊,彷彿這些大理石都只是幹掉的泥巴。它張開血盆大口,湛青沿著走廊走向他們。

他們什麼事都不能做。武器在僵硬的手中無用的晃盪著。他們滿腦子都是自己的死狀。正當巨龍漸漸逼近時,一個影子從沒人發現的走道中冒了出來,站在他們面前。

「雷斯林!」史東靜靜地說。「我以諸神之名起誓,你將為你哥哥的死付出代價!」騎士忘記了眼前的巨龍,腦中只有卡拉蒙僵硬的身軀,他高舉著劍撲向法師。雷斯林只是冷冷地瞪著他。

「儘管殺了我,騎土,你就會親手毀滅了自己和所有的人。

因為我的魔法,只有藉著我的魔法——你們才有機會打敗湛青。

血暴!「「站住,史東!」雖然他的心中也同樣充滿了恨意,但坦尼斯知道法師是對的。他可以感覺到雷斯林的黑袍中散發著強大的氣息。「我們需要他的力量。」「不可以,」史東搖著頭,雷斯林靠近大夥,他則一步步地後退。

「我以前就說過,我絕不會靠他保護。現在不會。再會了,坦尼斯。」在任何人來得及做出反應之前,史東走過雷斯林,朝向湛青。血暴走去。綠龍等待著自從他征服了西瓦那斯提之後第一次的挑戰,渴望地擺動著他的頭。

坦尼斯緊抓著雷斯林。「想想辦法!」「騎士擋住了我。我施的法術也會殺了他的。」雷斯林回答。

「史東!」坦尼斯大喊,他的聲音空洞的迴響著。

騎士遲疑了一下。他側耳傾聽著,但並不是在聽坦尼斯的聲音。他聽見的是一陣清澈、響亮的喇叭聲,它的樂聲像是家鄉白雪覆蓋的山脈上冰冷的空氣般,清脆、單純的喇叭聲撫平了他被恐懼、絕望所掩蓋的心靈。

史東發出雀躍的戰呼回應這喇叭聲。他高舉起寶劍,那柄他父親傳下來,劍鞘上有著翠鳥和玫瑰的古董。一扇破碎的窗戶中照進了一道月光,銀色的月光反射在刀鋒上,穿透了這濃密、邪惡的綠光。

喇叭聲再次響起,史東也再次回應,但這次他發不出聲音來。因為喇叭的樂聲變調了,不再甜美清澈,它的聲音粗魯,充滿了嘲笑的意味。

不!史東靠近綠龍的時候想。這明明是敵人的號角聲!他被騙進陷阱中了!他可以看見四周被龍人士兵包圍,嘲笑著他的愚笨和粗心。

史東停下腳步,他緊抓住刻的手開始在手套裡冒汗。無法擊敗的巨龍就在他面前,四周還包圍著無數計程車兵,每個都舔著嘴唇,等待著他自投羅網。

恐懼在史東的胸口堆積,他的皮膚變得又冰又黏。號角三度響起,這次更加的恐怖、邪惡。一切都完了。一切都沒有意義。

死亡、毫無榮譽的下場在等待著他。絕望籠罩著他,他無助地看著四周。坦尼斯呢?他需要坦尼斯的時候卻找不到他。他無助地不停覆誦著騎士信條,榮譽即吾命,但這些字句在他的耳中聽來空洞、無意義。他不是個騎士。這信條對他來說有什麼意義?他一直活在自欺欺人的愚蠢幻夢中!史東的寶劍開始顫抖,接著掉下地;他的創躺在地上,他像個孩子般的跪在地上啜泣著,不願意面對眼前的恐懼。

湛青。血暴利爪一揮就結束了史東的生命,湛青。血暴用利爪穿透了他的身體,接著不屑地將他丟到地上,成群的龍人蜂擁而上,想要將他砍成肉醬。

但他們被阻擋住了。一個在月光下閃著銀光的身形跑向騎士的身體。羅拉娜很快地低下身,拿起史東的寶劍。接著直起身,她面對著那些龍人。

「敢碰他就得死,」她含著眼淚說。

「羅拉娜!」坦尼斯尖叫著試著跑向前幫她忙。但龍人撲向他。他拼命地砍殺著,試著要靠近精靈女子。當他快要到達羅拉娜身邊時,他聽見奇蒂拉呼喊著他的名字。他回頭看見她正被四名龍人包圍。半精靈遲疑地停下腳步,就在那一刻,羅拉娜的身體被龍人一劍穿透,倒在史東的身體上。

「不要啊!羅拉娜!」坦尼斯大吼著衝向她。但他又聽見奇蒂拉再度呼救,他停下來捧住頭,不知道該怎麼辦,眼睜睜地看著奇蒂拉倒在敵人的攻擊下。

半精靈迷惘地啜泣著,覺得自己快被逼到瘋狂的邊緣,渴望死亡可以結束這樣的痛苦。他緊抓住姬斯——卡南的魔劍,衝向那隻綠龍,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殺掉敵人,或是乾脆被殺。

但雷斯林擋住了他的去路,他像是個黑曜石製成的墓碑,站在巨龍面前。

坦尼斯倒在地上,知道自己的死亡已經註定。他緊抓著手中的金戒指,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接著他聽見法師吟唱出威力強大的咒語,巨龍憤怒的大吼。

兩者在死鬥著,但坦尼斯不想去管。他緊閉上雙眼,不聽外界的所有聲音,只有一樣東西還有意義——他手中握著的金戒指。

突然坦尼斯可以清楚的感覺到戒指壓著他的手掌:金屬的部份感覺起來冰冷,邊緣則很粗糙。他可以感覺到上面雕刻著的圖案割裂他的手掌。

坦尼斯閉上眼,用力握著那戒指。金子緊壓著他,深深的陷入肉裡。痛……真痛……我在做夢!坦尼斯睜開眼。索林那瑞的銀色光芒和努林增瑞的紅色光芒照耀著眼前的高塔。他躺在一片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他的手緊緊握著,讓自己痛醒過來。疼痛!戒指。惡夢!坦尼斯記起了剛剛的夢境,驚恐地坐起身。但整個大廳裡只有一個人。雷斯林軟癱在牆邊,不停咳著。

半精靈掙扎著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向雷斯林。他越走近就越可以看見雷斯林的唇邊掛著血跡,就如同他瘦弱身軀上披著的血紅色袍子一般。

夢境。

坦尼斯開啟手。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