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剛剛在談有關龍珠的故事。」金月說,「你正準備要告訴我們你所知道的事情。」雷斯林從嘴角擦去血跡。「我知道的不多。」他疲倦地聳聳肩。
「龍珠是由師所製造的。只有我輩中最有力量的法師才能夠使用它。如果法力不足的人試著要使用它,就會喚醒巨大的邪惡力量。除此之外我就不知道了。所有龍珠的相關資料都在那場法師被人們唾棄的戰爭中湮滅了。據說,兩顆龍珠在師之塔被攻陷的時候跟著毀了,以免落入暴民的手中。有關其他三顆龍珠的故事則和那些法師一起消失了。」他的聲音越變越小。最後他躺回席子,精疲力竭地沉沉睡去。「那場失落之戰、三個月亮、雷斯林用不屬於他的聲音說話,這些都沒有道理。」坦尼斯喃喃道。
「我一點都不相信!」河風冷冷地說。他抖抖被風,準備睡覺。
坦尼斯本也打算跟著休息,但他看見阿爾瀚娜躡手躡腳地走出陰影,站在雷斯林身邊。她看著睡著的法師,雙手扭攪在一起。
「法力夠強?!」她用充滿恐懼的聲音說。「我的父親!?怎麼可能!」坦尼斯突然明白了一切。
「你不認為你的父親會使用龍珠?」「恐怕他會。」阿爾瀚娜緊握雙手回答。「他說靠他一個人的力量就可以逐退那邪惡的力量。他一定——」她很快蹲下來。「叫醒他!」她黑色的雙眸閃著光芒。「我一定得知道!叫醒他,叫他告訴我到底有什麼危險!」卡拉蒙輕柔但堅決地把她拉開。阿爾瀚娜瞪著他,露出混合著恐懼和憤怒的表情,有那麼片刻,她像是想賞給卡拉蒙一巴掌。
但坦尼斯很快走到她身邊,抓住她的手。
「阿爾瀚娜女士。」他冷靜地說。「叫醒他不會有任何的好處,他已經把他所知的都告訴我們了。他顯然不記得另外一個聲音說過些什麼。」「我以前看過小弟這樣過。」卡拉蒙低聲說。「彷彿他變成另外一個人。每次這個樣子都會讓他精疲力竭,最後什麼事都不記得。
阿爾瀚娜扯開自己的手,表情恢復瞭如白色大理石般的鎮靜。
她轉身走到洞穴前半部,拉開河風掛在洞穴口的毯子,差點把它扯下來,然後走出洞外。
「我值第一班衛哨好了。」坦尼斯告訴卡拉蒙,「你先去休息。」「我要先照顧雷斯林。」大漢把毯子鋪在瘦弱的弟弟身邊。坦尼斯跟著阿爾瀚娜走出門。
獅鷲獸睡得很熟,它們枕著自己柔軟的羽毛,銳利的爪子緊抓著懸崖邊,不會有任何的危險。在黑暗中他一下子找不到阿爾瀚娜,緊接著發現她靠著一塊大石頭,雙手矇住臉,傷心地哭著。
如果這驕傲的西瓦那斯提精靈讓人看見她柔弱的一面,她永遠不會原諒他的。坦尼斯悄悄地躲回毯子後。「我要出來守夜了!」在他再度走出去之前,他故意大聲地說。他把毯子掀起來,斜眼看見阿爾瀚娜站起來,急忙用手擦著自己的臉。她轉身背對他,他則慢條斯理地走過去,給她時間恢復平靜。
「洞穴裡面空氣太悶了。」她低沉地說。「我受不了。我得出來呼吸新鮮空氣。」「我守第一班的夜。」坦尼斯說,接著他隨口問,「你看起來似乎很擔心你的父親會使用這個龍珠。他應該知道這個龍珠的過去吧?如果我沒記錯,他也應該是個法師才對。」「他只知道這顆龍珠是從哪裡來的。」阿爾瀚娜雖然極力剋制,但她的聲音仍然微微地顫抖。「那個年輕法師說的有關失落之戰和師之塔的淪陷都是正確的。但他說其他三顆龍珠都消失了並不完全正確,我父親把一顆龍珠帶到西瓦那斯提保管。」「失落之戰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坦尼斯靠在阿爾瀚娜旁邊的一塊大石頭上。
「奎靈諾斯沒有任何的記載嗎?」她不屑地看著坦尼斯。「你們和人類混在一起的結果竟然是變成這樣的野蠻人!」「這都是我的錯。」坦尼斯說。「我從來不注意聽族中的史官長老解釋過去的歷史。」阿爾瀚娜瞪著他,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說實話還是在諷刺。但看見他臉上嚴肅的表情,加上她也希望有個人陪著,她決定回答這個問題。
「當伊斯塔在力量的年代中勢力越來越大的時候,伊斯塔的教皇和他手下的牧師十分妒忌法師的力量。牧師覺得世界上已經不需要魔法了,因為他們不能控制這力量,所以對它感到恐懼。法師雖然廣受尊敬,但即使是穿著白袍的法師也並不能獲得人們全然的信任。牧師要煽動人們對法師的排斥可說是輕而易舉。正當日子越來越糟時,牧師開始把罪過怪到法師身上。每個法師都必須通過其中恐怖試煉的師之塔,自然而然地就變成人們的目標。
暴民瘋狂的攻擊這些地方。正如同你朋友所說的,法師們再一次的團結起來捍衛他們的最後堡壘。「「他們怎麼可能會被打敗?!」坦尼斯不可思議地問。
「你跟你的法師朋友在一起那麼久了,怎麼還會問出這麼無知的問題?他雖然擁有無比的力量,但他還是得要休息。再怎麼偉大的法師也需要利用休息的時間來重新記憶這些法術,恢復體力。
即使那些力量跟著這悲劇一起消失在克萊恩上的最強師,也必須要花上數小時的時間來閱讀法術書,背誦這些法術。當時也和現在一樣,法師的人數並不多。沒有多少人膽敢接受師之塔裡的考驗,因為失敗就是死路一條。「「死路一條?」坦尼斯低聲說。
「是的。」阿爾瀚娜回答。「你的朋友那麼年輕就敢接受試煉,他必定非常勇敢,或是非常有野心。他從來沒跟你說過嗎?」‘沒有。「坦尼斯喃喃地說,」他從來沒提過。你繼續說。「阿爾瀚娜聳聳肩。‘當這場戰役變得一面倒的時候,法師自己摧毀了兩座師之塔,所產生的爆炸力讓附近方圓幾十裡寸草不生。只有三座師之塔留了下來。伊斯塔之塔、帕蘭薩斯之塔、威萊斯之塔。前面兩座塔的毀滅嚇壞了教皇,因此他放過了伊斯塔和帕蘭薩斯兩座塔中的巫師,保證他們毫髮無傷,換取他們和平地離開這兩座塔,因為教皇很清楚巫師們可以輕易地連帶摧毀這兩座城市。「「於是巫師們前往那座從來沒有受到威脅的師之塔,位在卡若理山脈中的威萊斯之塔。在威萊斯,他們療傷止痛,守護著這世界上魔法僅存的一絲火光。他們沒有辦法隨身攜帶的法術書,因為數量實在太多,而且許多書籍上也有著保護性的魔法;所以都送給了帕蘭薩斯城的大圖書館。根據我族的傳說,那些法術書至今仍然好好地儲存在裡面。」銀色的月亮升起,銀白色的光芒照耀著它女兒的臉龐,雖然她一份冷峻的模樣,但坦尼斯還是忍不住偷偷地欣賞著。
「你知道有第三個月亮嗎?」他顫抖著看向夜空。「黑色的月亮。」「我只知道一點點。」阿爾瀚娜回答。「法師們的力量都來自於月亮,白袍法師從銀色的月亮吸取力量,紅色的月亮賜予紅袍法師能力。根據傳說,黑袍法師的力量來源也是一個月亮,但只有他們才知道它的名字和如何在夜空中找到它。」雷斯林就知道,至少他體內的另外一個聲音知道,坦尼斯心裡想,但沒有說出來。
「你的父親是怎麼得到龍珠的?」「我父親羅拉克那時還是個學徒。」阿爾瀚娜轉身面對月亮,柔聲回答。「他前往伊斯塔的師之塔接受試煉,他也成功地通過了試煉。那個時候他第一次看到了龍珠,」她沉默了一段時間。
「我即將要告訴你的故事,我並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除了我之外,我的父親也沒有對任何人說過。我會告訴你只因為你有權力知道即將要面對什麼。」「在測驗之中,龍珠——」阿爾瀚娜遲疑了一會,找尋比較恰當的字眼,「和他談話,與他心靈溝通。它似乎害怕某種即將到來的大變動。‘你不能將我留在這座塔中’它說。‘如果我被毀滅了,整個世界的未日也將到來。’我的父親——我想你可以說他偷走了龍珠,雖然他自己認為是保護了龍珠這無價之寶。法師們放棄了伊斯塔之塔。教皇將它挪做己用。最後法師們也放棄了帕蘭薩斯之塔。」阿爾瀚娜打了個寒顫。「它的故事非常悲慘。教皇的手下,當地的政務官,前去查封這座巫師之塔;這是他的說法。但每個人都看得出來他的眼神貪婪地打量著這座巫師之塔,因為傳說中裡面或美麗或醜惡的無窮寶藏早已是全大陸知名。」「白飽法師關上了它的黃金大門,用一把銀色的鑰匙鎖住它。
當政務官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接過鑰匙時,塔上的視窗出現了一個黑袍法師。「「‘這扇門,這座塔,直到能自由控制過去未來的強者出現之前,將永遠無人能近!’他大喊。邪惡的法師跳出塔外,對著大門墜去。門上的尖刺刺穿了他的身體,他在這座塔上施展了最後的詛咒。金色和銀色的大門開始扭曲變形,最後變成可怖的黑色。原先白色、紅色的尖塔變成死氣沉沉的灰色,黑色的尖塔則變成一堆瓦礫。」「政務官和民眾害怕地轉身逃跑。從那一天起,沒有人膽敢進入帕蘭薩斯之塔,甚至連線近大門都不敢。在塔被詛咒了之後,我的父親才把龍珠帶到西瓦那斯提來。」「但你的父親在拿走龍珠之前應該還知道更進一步的資料吧?」坦尼斯追問,「像是如何使用——」「就算有,他也沒跟我說。」阿爾瀚娜擔心地說。「因為我只知道這些了,我得要休息了,晚安。」她自顧自地說著。
「晚安,阿爾瀚娜女士。」坦尼斯輕聲說。「今晚好好的休息。
不要擔心,你的父親非常睿智,而且很有智慧。我相信一切都不會有事的。「阿爾瀚娜本來已經準備離開,但她聽見話中的同情,遲疑了一下。
「雖然他通過了試煉。」她聲音小到坦尼斯被迫走近注意聽。
「但他並不像你的朋友那樣擁有強大的力量。如果他覺得龍珠是我們唯一的希望,我怕——」她哽咽起來。
「矮人常說,」坦尼斯感覺到兩人之間的鴻溝拉近了不少,輕輕摟著阿爾瀚娜纖細的肩膀。「‘借來的煩惱最後還回去的時候,還得要多加上傷心的利息。’別擔心,我們會幫助你。」阿爾瀚娜沒有回答,她只讓自己放鬆了一瞬間,接著掙脫他的懷抱,走向洞穴的入口。她突然轉身,停下來。
「你很擔心你的朋友。」她說,「其實並不需要。他們安全地逃出了那座城。雖然坎德人差點沒命,但他還是活了過來。現在他們正前往冰河地帶,找尋另一顆龍珠。」「你怎麼會知道?」坦尼斯吃了一驚。
「我已經都告訴你了。」阿爾瀚娜搖搖頭。
「阿爾瀚娜!你怎麼知道的?」坦尼斯嚴肅地追問。
她蒼白的臉頰上泛起了紅暈,「我——我把星鑽給了他。他當然不知道它的力量,也不知道要如何使用它。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把它送給他,只不過——」「只不過什麼?」坦尼斯驚訝得幾乎說不出話。
「他那麼的勇敢,那麼的有騎士風度。他冒著生命危險幫助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姓名。只因為我有了困難,他就挺身而出伸出援手。而且——」她的雙眼泛著光采。「當惡龍屠殺人們的時候他掉下了眼淚。我以前從來沒有看過大人哭,即使我們被惡龍趕離家園時也沒人掉淚。我想也許我們早已遺忘了怎麼哭泣。」接著她彷彿發現自己說了太多,急忙掀起洞口的毯子,快步走了進去。
「天哪!」坦尼斯忍不住說。星鑽!多麼珍貴稀有的禮物啊!精靈戀人被迫分離的時候才會交換的寶物,它將兩人的靈魂聯絡在一起。藉著它的力量,兩人可以分享內心最深處的情感,從對方身上獲取支援的力量。但坦尼斯有生以來從來沒聽過有人類接受過星鑽這樣的寶物。它對人類會有什麼影響?它會有什麼效果?還有阿爾瀚娜——她絕不可能愛上一個人類,也不可能回應人類的愛。這一定是某種盲目的感情。她當時既孤單又害怕。不行,這一定會是場悲劇,除非精靈或是阿爾瀚娜自己心中有了什麼重大的改變。雖然坦尼斯知道羅拉娜和其他人都安好無恙,併為此感到欣慰,但他不禁同情起史東的處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