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疑問沒有答案費資本的帽子

「我聽見奇怪的聲音,坦尼斯,所以我特別去察看,」依班雙唇緊抿著。「我看到牢門外有一個龍人鬼鬼祟祟地在偷聽。我跳過去想將他勒死,但第二個龍人衝向我。我一刀了結了它,然後追上第一個龍人,料理掉它之後,我就想最好趕緊回來看看。」大夥一回到牢房,便發現吉爾賽那斯和依班已經在等著他們。坦尼斯命令馬麗塔將女士們帶到另外一個角落去,他則開始仔細盤問這兩人失蹤的經過。依班的故事聽起來頗為可信;坦尼斯回牢房的時候的確看到了龍人的屍體,而依班臉頰上也留下交戰的痕跡、割傷以及撕爛的衣服。

提卡從一位女士手中拿了條較為乾淨的布,開始為他清洗傷口。「他救了我們一命。」她抱怨。「我還以為你們會感謝他,沒想到你們卻是疑神疑鬼地盤問起他來,好像他殺的是你們的摯友一樣。」「別怪他們,提卡。」依班溫柔地說。「坦尼斯有權問這些問題。我承認這一切看起來的確很可疑,但我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他抓住她的手,輕輕地吻了一下。提卡紅著臉把布丟進水桶裡,拿起來輕柔地輕拭著他的臉頰。卡拉蒙看見這副光景,不禁皺起眉頭。

「你呢,吉爾賽那斯?」戰士突然問,「你為什麼要離開?」「別問我!」精靈慍怒地說:「你不會想要知道的。」「知道什麼?」坦尼斯追問,「你為什麼要離開?」「不要逼他!」羅拉娜大喊著跑到哥哥身邊。

吉爾賽那斯棕色的瞳仁開始閃爍不定,面對眾人時,他的臉顯得蒼白而無血色。

「這很重要,羅拉娜。」坦尼斯說。「你去哪了,吉爾賽那斯?」「你們記住,我警告過你們了。」吉爾賽那斯的眼光投向雷斯林。「我回來看看法師是否真像他所聲稱的一樣虛脫。他可沒有那麼虛弱。他人不見了。」卡拉蒙站起來,雙拳緊握,歹神情氣得扭曲。史東抓著他,把他拉了回去,河風則站到吉爾賽那斯面前保護他。

「每個人都有權力發言,也都有權力為自己辯護。」平原人用渾厚的嗓音說。

「精靈做了他的陳述,讓我們也聽聽你弟弟的說法。」「我為什麼要說?」雷斯林粗聲低語,聲音裡滿是仇恨的情緒。「你們既然不信任我,為什麼要裝作相信我?我拒絕回答,你們想怎樣就怎樣。如果你們覺得我是個叛徒,現在就把我宰了!我沒有意見——」他又咳了起來。

「你們不如連我也宰了。」卡拉蒙硬嚥地說著,帶著弟弟回到**。

坦尼斯覺得很不舒服。

「今天晚上派出兩倍的人守夜。不,依班,不包括你。史本,你和佛林特第一輪,河風和我第二輪。」坦尼斯僵硬地躺下去,頭枕在手臂上。「我們被出賣了!」他想,一行人當中有一個是叛徒,說不定打從一開始就是。衛兵隨時都有可能衝進來。猛敏那心思說不定更細密,他早設下了陷階,要把我們一網打盡……坦尼斯突然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想當然爾!猛敏那一定會拿這次的暴動當藉口來殘殺所有的人質與牧師。他可以再抓來更多的奴隸,正好殺雞敬猴一番,藉此來提高自己的威嚴。這個計劃,吉爾賽那斯的計劃正中他下懷!我們不能夠放棄這個計劃,坦尼斯慌亂地想,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樣不行,人們太興奮了。自從伊力斯坦奇蹟般地康復、並宣稱要皈依這些古老真神後,人們開始有了希望。他們相信神已經重回這個世界。坦坦尼斯也留意到其他的高階追尋者們看著伊力斯坦的嫉妒眼神。他明白,雖然他們表面上支援這個領導者,但只要有機會,他們就會試著推翻他。即使現在,他們還不放棄遊說群眾,散播懷疑的情緒。

坦尼斯想,如果我們現在退縮,他們便再也不會相信我們了。不管有多危險,我們只能拼命往前衝。而且,也許他錯了。

說不定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叛徒。他重燃起希望,時醒時睡地躺了下去。

黑夜靜靜地過去。

白晝的光明穿透了要塞高塔上的窗。泰斯揉揉眼睛,坐起身來,有一陣子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他想,我是在一個大房間裡,頭上是一個挑高的天花板,上頭有洞可以讓巨龍飛上天空。

旁邊還有另外兩扇門,昨天自己和費資本便是從那邊進來的。

費資本!那隻龍!泰斯終於想起來。他根本沒有打算要睡覺的!他和費資本一同等惡龍睡著,好救出賽斯頓。現在卻已經天亮了!搞不好早就到了下午!坎德人緊張地爬了起來,靠近陽臺窺探著。還好!他放下心來。惡龍睡著了。賽斯頓也哭累,睡著了。

機會來了!泰柬柯夫爬到法師身邊。

「老先生!」他低聲道,「快醒醒!」他不停地搖著他。

「什麼,誰?失火了?」法師坐起身來,緊張地看著四周。

「哪裡?快向出口逃!」「沒有啦,沒有失火。」泰斯忍不住嘆氣。「現在已經早上了。

哪!你的帽子——「他把帽子交給正在四處搜尋著的法師。」昨晚的小光球后來怎麼了?「「嗯!」費資本吸吸鼻子,「我把他送回去了。老用光照我,害我睡不著。」「我們原本打算要撐下去的,還記得嗎?」泰斯著急地說。

「可以把賽斯頓從惡龍那邊救出來了嗎?」「怎麼救?」費資本期待地問。

「負責計劃的人是你啊!」「是我嗎?喔喔,」老法師眨著眼睛,「那個計劃你覺得怎樣?」「你還沒告訴我!」泰斯差點吼了起來,但他隨即鎮靜下來。

「你只說早餐前我們要救出賽斯頓,因為經過了整整十二小時沒有進餐,對惡龍來說,連溪谷矮人看起來也會變得比較可口。」「有道理,」費資本評論道。「你確定我這樣說過嗎?」「聽著!」泰索柯夫耐心地說,「我們需要的只是一條長繩子去把他拉上來。

你不能變出來嗎?「「繩子?!」費資本瞪著他。「瞧你說的好像我連這都不成的樣子!這對我來說可是種侮辱。扶我站起來。」泰斯幫著法師站穩。「我不是有意要侮辱你的。」坎德人說。

「我知道繩於沒什麼了不起,你也很厲害……只不過……喔,算了!」泰斯指著陽臺。「快點。我只希望我們都能夠活下來。」他屏住呼吸說。

「就衝著這句話,我不會讓你或賽斯頓失望的。」費資本認真地答應道。兩個人繼續在陽臺上窺探,一切和之前一樣,賽斯頓躺在角落,惡龍熟睡著。費資本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念著奇怪的咒語,然後,他伸出瘦弱的手,穿過陽臺的欄杆,開始比著上升的手勢。泰索何夫瞧了一眼,差點沒給嚇得魂飛魄散。

「停!停!」他勉強說,「你搞錯目標了!」費資本張開眼,只見紅龍派烙斯正緩緩地從地面上升起,身軀仍然保持著熟睡的姿勢。「喔!天哪!」法師吃了一驚,很快地念了逆轉的咒語,將紅龍放回地上。

「沒瞄準。」法師說。「現在,我已經校正好誤差了。讓我們再試試。」泰斯再度聽見同樣的咒語,這次換成賽斯頓從地面上緩緩地升起,慢慢地升到與陽臺等高處。費資本因為用力而漲紅了臉。

「加油!就快到了!」泰斯興奮地跳上跳下。費資本用手勢引導著賽斯頓飛上陽臺,停在滿是灰塵的地面,賽斯頓仍然熟睡著。

「賽斯頓盧泰斯低聲輕喚,邊把手按著溪谷矮人的嘴,免得他叫出聲。」賽斯頓!是我,泰索何夫。快醒來!「溪谷矮人睜開雙眼,醒來所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猛敏那改變主意,不將他喂龍,而改將他餵給一個兇狠的坎德人吃。過了一會,溪谷矮人認出眼前的人,高興地呆住了。

「你安全了,但不要說話,」坎德人警告道,「惡龍還可以聽見我們的聲音——」他的話被底下傳來的一聲巨響打斷。溪谷矮人警覺地坐起身來。

「噓——」泰斯說。「也許只是通往龍穴的門而已。」他快步走回陽臺,費資本正好奇的從欄杆中窺探著。「怎麼搞的?」「龍騎將。」費資本指著站在二樓看著惡龍的猛敏那。

「烈焰,快醒來!」猛敏那對著熟睡的花大喊。「我收到有關入侵者的警報了!那個牧師來了,正準備鼓動奴隸們暴動!「派烙斯翻翻身,慢慢地開啟眼睛,從一個讓人煩躁、而且滿天都是溪谷矮人亂飛的夢中醒來。搖著大頭試著讓自己清醒,它聽見猛敏那不停地抱怨著牧師的事情。

它打了個哈欠,看來龍騎將發現牧師進入要塞了。派烙斯想:到頭來還是得它親自出馬解決這個問題。

「不用太擔心,大人——」派烙斯剛開口,突然閉上嘴,看著某樣很奇怪的東西。

「太擔心!」猛敏那憤怒地說著。「我為什麼——」他也呆住了。他們倆現正盯著一樣從半空中飄下的東西,有如羽毛般地漂盪。

是費資本的帽子。

坦尼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將大夥叫醒。

「那麼,」史東說,「我們要照計劃進行嗎?」「我們別無選擇。」坦尼斯看著大夥,陰沉著臉說。「如果你們之中有人出賣了大家,那他終此生都會揹負著收害無辜的罪惡感生存下去。猛敏那不只會殺了我們,連人質地也不會放過。我祈禱沒有叛徒,所以一切照計劃進行。」沒有人開口,但卻一言不發地看著彼此,懷疑的氣氛越來越濃。

當婦女們醒來的時候,坦尼斯又複誦了一次計劃。

「我和我的朋友們打扮成平時送早餐的女人模樣,和馬麗塔一同混進孩子們的房間。我們會把他們帶到廣場去。」坦尼斯靜靜地說。「你們非得表現得像平時一樣正常。等到你們獲准出去透透氣的時候,抱起小孩,立刻跑去礦坑。你們的男人會處理掉那邊的衛兵,你們便可以安全地逃入南方的山脈。明白了嗎?」女人們沉默地點點頭,同時守衛的腳步聲也開始逼近。

「就這樣。」坦尼斯柔聲說。「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吧。」女人們散開來。坦尼斯對提卡和羅拉娜說:「如果有人出賣了我們,你們兩個都會陷入危險中,因為你們得要看著這些婦女——」他開口道。

「我們都會很危險,」羅拉娜冷冷地重複著。她徹夜未眠,知道自己一旦鬆開靈魂上那緊繃的繩子,一定會陷入恐慌之中。

坦尼斯並沒有查覺她內心的掙扎,他只發現今早的她看起來特別蒼白而且美麗,身經百戰的他,因此忘了初上戰場的不安。

他清清喉嚨,沙啞地說:「提卡,聽我說,把劍收進劍鞘裡,你這樣反而比較安全。」提卡咯咯笑著,緊張地點點頭。

「去和卡拉蒙道別吧,」坦尼斯告訴她。

提卡臉紅的有如熟透的蘋果,意味深長地看了坦尼斯和羅拉娜一眼,快步地跑開。

坦尼斯靜視著羅拉娜,然後,第一次發現她緊緊咬著牙關,連頸部的青筋都露了出來。他上前抱住她,但她全身僵硬得有如龍人的屍體。

「你不需要這樣子。」坦尼斯放開她說。「這不是你的戰爭。

和其他女人一同去礦坑吧。「羅拉娜搖搖頭,試著控制住自己的聲音之後再開口。」提卡沒有受過搏鬥的訓練,我有。不管那是不是‘虛應故事’。「她自嘲地笑了起來,坦尼斯臉上露出不安的表情。」我會盡我的責任,坦尼斯。「這個人類的名字在她口中說來十分的拗口。」不然,你說不定會以為我是個叛徒。「「羅拉娜!求求你相信我!」坦尼斯嘆氣道。「就像我替吉爾賽那斯辯護一樣,我也絕不相信你會出賣我們!要不是因為——該死!要不是我們手上握著這麼多條人命,羅拉娜,你還不明白嗎?」羅拉娜抬起頭來,感覺到他的手在微微地顫抖,在他的臉上,她看見了恐懼與掙扎,正如同她此刻內心的感覺。不同的是,她是為了自己感到害怕,他卻是為他人擔心。

她深吸了口氣,「對不起,坦尼斯。」她說。「你是對的,看,守衛來了,我們得出發啦!」她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之後才突然想到,也許,坦尼斯只是想從她的身上尋得一絲慰藉。

馬麗塔和金月帶著大夥走上一連串的樓梯,上了第一層。龍人守衛便沒有再跟著他們,這表示它們另有‘特殊任務’。坦尼斯問馬麗塔這是否正常,馬麗塔搖搖頭,一臉擔心的神情,然而他們只能繼續向前。六個溪谷矮人跟在他們後頭,扛著一鍋聞起來像是燕麥片的東西。他們並未留心這群大嬸們。直到卡拉蒙踩到自己的裙子、一跤跌倒、罵了句相當不淑女的話,溪谷矮人們才睜起了大大的眼睛。

「別想叫!」佛林特轉身對著他們掏出小刀。

溪谷矮人編到牆角,不停地搖著頭,鍋子也跟著嘎嘎作響。

大夥走到樓梯的盡頭,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