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索何夫事後怎麼也記不起鐵鏈之室裡最後幾分鐘的光景。
他只記得自己問,「黯精靈?哪裡?」並且踮起腳想看個清楚,突然間,發光的手杖掉落地上。他只聽見坦尼斯大喊,還有一陣讓坎德入完全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的哀號聲。一隻強壯的手將他攔腰抱起,把他舉在空中。
「快爬!」下頭傳來一陣聲音喊道。
泰索何夫伸出手,抓住冰冷的鐵鏈,開始往上爬。他聽見底下一座門轟然而閉的聲音,黯精靈又再度毛骨驚然地尖叫起來。這回聽起來沒有那麼要命,反而有種前功盡棄的意味在。泰斯希望,這表示他的朋友都還完好無恙。
「不知道以後能不能再遇到他們?」他柔聲自問,逐漸感到一絲孤單。然後,他聽見了費資本的自言自語,心情立刻輕鬆起來。他並不孤獨。
坎德人被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包圍。他只能憑著感覺來攀爬,正當他感到非常疲累時,一陣涼風吹拂過他的臉頰。他感覺到(而不是看到)他應該已經到了鐵鏈和整個防衛系統相連之處。如果能看得見就好了!接著他突然想起,他身邊就有一個魔法師。
「我們可能需要點光。」泰斯喊道。
「框?哪裡?」費資本差點一個重心不穩、掉了下去。
「不是框!是光!」泰斯攀著鏈條,耐心說道。「我想我們應該已經快到頂了,最好把四周的環境看清楚。」「喔,當然。我想想,光……」泰斯看見法師伸手在袋裡不斷摸索。他很快就找到了需要的東西,發出一聲勝利的低呼後,法師唸了幾個字,帽子旁立刻出現一枚小小的黃色光球。
發光的小光球飄上來,繞著泰索柯夫打轉,彷彿是在打量著他,然後回到了自豪的法師身邊。泰斯簡直完全著迷了。他有著一籮筐有關這枚小光球的問題,不幸的是,他的手已經開始發顫,老法師看來也撐不了多久。他知道自己最好趕緊找出離開這條鐵鏈的方法。
他往上瞧去,果然如他所料,兩人已經抵達要塞的頂端。鐵鏈盤繞在一個巨大的木製齒輪上,齒輪中心則是另一個同樣巨大的鐵製軸心,牢牢地釘在岩石中。鐵鏈則緊緊地咬合在有如樹幹股碩大的輪齒上,整條鐵鏈延伸到炊德人右手邊的一個管道里。
「我們可以爬上那個齒輪,然後沿著鐵鏈爬進那個通道。」坎德人指著那頭說。
「你可以把光照到那邊去嗎?」「光,去輪子那邊。」費資本下了指示。
小光球在半空中漂浮了一陣子,以一種顯然不願意的態度搖晃著。
費資本皺起眉頭。「光,去輪子那邊!‘他斬釘截鐵地重複道。
小光球飛快地衝向法師的帽子後躲藏。費資本氣得用手去抓,差點讓自己掉了下去,無奈中只得繼續用雙手緊抱著鐵鏈。小光球在他身後快樂地舞動著,似乎愛上了這樣的遊戲。
「喔,我猜我們已經有足夠的光了。」泰斯說。
「年輕一代真是連點規矩也沒有!」費資本咕噥道。「他的父親才稱得上是枚真正的光球……」老法師越爬越高,聲音也逐漸變小,小光球則繼續漂浮在他破爛的帽尖。
泰斯很快地攀達了齒輪的第一齒。確定這些齒都很堅固而且好爬後,泰斯便一個接一個地爬過,直到了頂端為止。費資本將袍子捲到臀後,用令人佩服的矯健身手眼了上來。
「你可以請那位照亮前面的通道嗎?」泰斯問。
「光,去通道。」費資本枯瘦的雙腿夾住鐵鏈,命令著。
小光球似乎在遲疑著。它慢慢地飄向通道的邊緣,就在那兒停了下來。
「進通道去!」法師命令者。
小光球拒絕照做。
「我猜它大概是怕黑吧。」費資本愧疚地說著。
「天哪,真特別!」坎德人驚訝地說。「好吧!」他想了一會兒。
「如果它可以停在現在所停的這個位置,我想我就可以沿著這道光爬過去。看起來這邊離那通道只有十五尺左右的距離。」距離地面還有幾百尺,更別提那個堅硬的岩石地面了,泰斯這樣想。
「真該有人上來潤滑這玩意兒才對。」費資本不滿意地看著軸承。「時下都是這樣,大家都不願意常常檢修。」「他們沒這樣做反而令我覺得高興呢!」泰斯朝鐵鏈爬去,邊輕聲說著。爬到一半時,泰斯開始幻想起掉下去的滋味,一直掉一直掉,最後撞上底下的地面。他很好奇究竟全身砸爛在地面會是什麼感覺……「快走啦!」費資本趴在鐵鏈上,從坎德人身後大喊。
泰斯連忙爬進通道口,小光球在等待著他們的地方,跳到那邊的地上。小光球也飛快地跟了進去,費資本這時才終於抵達通道口。就在最後一刻,他竟然滑了一跤,幸好泰斯抓住他,救了他一命。
他們終於可以坐在地板上休息,突然間,老人的頭猛地一抬。
「我的柺杖!」他說。
「怎麼了?」泰斯打著呵欠,正猜想著現在幾點了。
老人掙扎著站起來。「忘在底下了。」他喃喃自語,回頭朝鐵鏈走去。
「等等!你不可以回去!」泰索何夫如夢初醒地跳起身來阻止他。
「誰說的?」老人生氣地說,鬍子跟著科動起來。
「我是說……」泰斯頓了一下,「會很危險的。但我和你感同身受:我的胡帕克杖也留在底下了。」「嗯!」費資本滿心不情願地坐回去。「它有魔力嗎?」泰斯一會兒之後問道。
「我向來不確定。」費資本說。
「那麼——」泰斯豁達地說,「或許等我們事情全部了結後,可以回頭再找找看。現在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他四處打量著通道。從地板到天花板大概有七尺左右。巨大的鐵鏈從頭頂上延伸出去,旁邊繫著許多小鐵鏈,直伸進盡頭一個幽暗的洞穴裡。泰斯往裡面看去,可以依稀看見巨大的石塊。
「你猜現在是什麼時候了?」泰斯問。
‘午餐時間。「老人說。」我們可以就在這邊休息。這裡看來沒什麼不妥的地方。「他又坐了回去。拿出了些乾糧,大聲地咀嚼著。小光球在四處遊蕩,最後停在法師的帽緣。
泰斯坐在老法師身邊,開始吃起自己的乾糧來。沒多久,他聞到了一股怪味,好像是燒舊襪子的味道。抬起頭,他不禁嘆了一口氣,拉拉法師的袍子。
「呃,費資本——」他說,「你的帽子著火了。」「佛林特!」坦尼斯嚴肅地說道,「我只說最後一次。泰斯不見了,我和你一樣的難過,但我們不能夠回頭!他和費資本在一起,這兩個人你很清楚!他們會設法渡過任何難關的。」「還得先假設他們不會把整座要塞弄垮才行。」史東喃喃道。
矮人把眼淚擦乾,瞪著坦尼斯,猛然轉身,找了個角落,悶悶不樂地坐了下來。
坦尼斯也坐了下來,他知道佛林特的感受。雖然這感覺很奇怪,但不知道有多少次,坦尼斯會覺得只要有機會掐死這個炊德人,他會十分樂意這樣做。但失去了他,坦尼斯又開始懷念起他所做的種種蠢事。泰斯渾身上下所溢散著的那種打從心底、毫無畏懼的快樂氣息,讓他成了一個寶貴的夥伴。沒有任何危險可以讓泰斯退縮,所以他也從來不會放棄。危急的時刻,他總不會忘了自己該做什麼。雖然不見得每次都做對,但至少他隨時隨地準備好要行動,坦尼斯苦笑著。只希望這次不會是他此生最後一道難關,他心中如此想著。
大夥休息了大約一個鐘頭,吃著乾糧,喝著方才發現的深井井水。雷斯林終於恢復了意識;但卻什麼也吃不下。他啜了幾口水後,便又軟癱了下去。卡拉蒙遲疑地告知雷斯林費資本的事,擔心他可能會受到太大的打擊。但雷斯林只是聳聳肩,隨即沉沉睡去。
恢復了精力後,坦尼斯站起身來走向吉爾賽那斯,注意到精靈正在全神貫注地解讀一張地圖。經過羅拉娜身邊時,他禮貌性地報以微笑,但她卻裝作沒看見。坦尼斯只得嘆口氣離開。他已經開始後悔當初那些粗魯的責備,但他不得不承認在各種突如其來的狀況下,她的表現的確很好。她毫不遲疑地將交代給她的事情辦好。
坦尼斯覺得自己應該道個歉,不過這一切得等到和吉爾賽那斯商量過之後才行。
「你有什麼計劃?」他在一個木箱上坐下來,問道。
「對啊,我們現在在哪裡?」史東問。很快地,每個人都擠往精靈身邊,一同看著那張地圖,只有雷斯林似乎是睡著了;但坦尼斯還是從他理應合上的眼皮間看到一絲金色的閃光。
吉爾賽那斯把地圖攤開來。
「這裡是帕克塔卡斯要塞和周圍的礦區,」他指著說。「我們現正在最底層的地窖裡。沿著這條走廊大約五十尺的地方是他們囚禁婦女之處。這裡則是守衛的房間,正對著婦女的囚房,這是——」他輕輕地點著地圖,「是一頭巨龍的巢穴,就是那頭猛敏那管它叫烈焰的紅龍。因為龍的身軀非常巨大,所以他的巢穴一直延伸到地面的建築,通到第一層猛敏那的房間,穿過第二層,一直連通到外面的天空。」吉爾賽那斯無奈地笑著說,「在第一層,猛敏那的房間後面,就是關著小孩子的地方。龍騎將很聰明,他把人質分開,知道這些母親不會拋下自己的小孩,男人則不會拋棄自己的妻兒。小孩子們被另一隻紅龍看守著。大約有三百多名男人在外面山裡的礦坑工作。礦坑裡面還有幾百個溪谷矮人在工作著。」「你看來很瞭解帕克塔卡斯。」依班說。
吉爾賽那斯猛然抬起頭,「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可是什麼都沒說。」依班回答。「只不過你既然對這裡這麼瞭解,怎麼說從來沒進來過呢?在斯拉摩瑞裡,我們會不停地遇到差點宰了我們的怪物,不也是怪事一件嗎?」「依班——」坦尼斯靜靜地說,「我們已經聽夠了你的懷疑。我不相信我們之中有任何的叛徒。就像雷斯林說的,如果有的話,他早就背叛我們了。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嗎?」「為了要把我和白金碟引誘到猛敏那大王面前。」金月柔聲說。
「他知道我在這裡,坦尼斯。我和他所信仰的力量十分接近。」「真可笑!」史東不屑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