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尼斯羨慕的看著他。雖然全身痠痛,但是壓力令他難以成眠。其他的人似乎都已經睡去,只剩下戰士在看顧著弟弟。坦尼斯走向卡拉蒙。
「睡一覺吧!」他低聲說。「我會幫你照顧雷斯林的。」「不,」強壯的戰士回答。同時伸手將弟弟身上的鬥蓬理了理。「他可能會需要我。」「但是你得休息一會才行。」「我會的。」卡拉蒙微笑道。「你自己好好休息吧,保姆大人。你的孩子們可都睡著了,連矮人也不再發抖了。」「不用看也知道。」坦尼斯說,「搞不好連索拉斯的大神官也聽得見他的鼾聲。兄弟啊!這樣的相聚真是出乎我們五年前所料!」「又有什麼是我們預料得到的呢?」戰士輕柔的問道,同時低頭看著自己的弟弟。
坦尼斯拍拍他的肩膀,接著裹著自己的鬥蓬躺在地上。最後,終於沉沉睡去。
夜漸漸的過去——對守夜的人來說很漫長,對熟睡的人卻是很短暫。卡拉蒙接替史東,坦尼斯接替卡拉蒙。暴風雨整夜不停,風在湖面上掀起了一白浪,閃電像著了火的樹枝般將夜空照亮,雷聲則持續不斷。直到破曉,風雨才逐漸停息,半精靈看著東方破曉,雨雲仍然在低垂。天空中見不到烈日的蹤影。坦尼斯感到越來越沉重的壓力,北方的惡劣天候看來沒有止境。秋天的暴風雨非常罕見,特別像是這麼劇烈的暴風雨。風勢也凜冽的不大尋常,一般風都是由大平原上吹來,吹的是東風,但這會兒竟然颳起了北風。由於他對天氣特別**,因此這和雷斯林所說有關星座的事一樣令他感到困擾。雖然這只是清晨,但是他已經體會必須儘快撤離才行。於是他二話不說,便進到洞穴裡叫醒其他人。
洞穴在灰濛濛的清晨裡看起來有些霧濛濛的。金月和泰索何夫正在準備早餐。河風在洞穴後頭抖著金月的皮毛鬥蓬。坦尼斯注視著他:坦尼斯進來的時候正想要對金月說些什麼,但並沒有說出口,只是意味深長的看著她。金月臉色蒼白,看起來頗為困擾。坦尼斯猜想,河風一定為了昨天晚上的失態而懊悔。
「我怕食物不夠了。」金月把麥片倒進滾水中,一邊說。
「提卡的櫥櫃裡東西不多,」泰索何夫抱歉的加上一句,「我們有一條麵包、一些牛奶、一塊乳酪,還有一些燕麥片。提卡一定是把存糧都吃光了。」「河風和我也沒有帶什麼乾糧,」金月說,「我們也沒料到會有這趟旅程。」坦尼斯正準備要問她有關水晶杖和那首歌的故事,但是大家已經聞香而來。卡拉蒙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他看著鍋子裡的早餐,不敢相信的說:「就這些?只有燕麥片?」「晚餐還更慘呢!」泰索何夫微笑道。「你得勒緊褲腰帶了。反正你看起來也太胖了一點。」大漢無奈地大聲嘆息。
這頓寒酸的早餐在寒冷的清晨沒有帶來一絲愉悅的氣息。史東不顧瓜分已經匱乏的食物,獨自一人到洞穴外面去守衛。坦尼斯可以看見騎士坐在石頭上憂鬱地看著平靜的湖面。卡拉蒙很快的就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又毫不客氣地吃掉弟弟的那份,趁著騎士走出去的時候在連他的那份也解決掉。之後便若有所思的看著其他人的早餐。
「你還要吃嗎?」他指著佛林特的麵包問道。矮人對他怒目而視。泰索何夫看到他的眼神轉向自己的盤子,連忙把剩下的麵包塞進嘴裡,差點就噎到自己。坦尼斯心想,至少這樣可以讓他暫時閉嘴,免得被坎德人尖銳的講話聲所幹擾。泰斯整個早上都在取笑佛林特,稱呼他海王子、船長,問他目前的魚市價格,帶他們渡河要收多少渡船費。佛林特終於忍不住對他丟了顆石頭,坦尼斯只好叫泰斯到湖邊去洗鍋子。
半精靈接著走到洞穴後部。「雷斯林,你現在覺得身體怎麼樣?」他問,「我們馬上就要走。」「我已經好多了。」年輕的法師用他輕柔、微弱的聲音回答。他正喝著一些自制的草藥。坦尼斯瞧見杯裡冒著熱氣的液麵上,飄著幾片羽狀的綠葉。藥的味道聞起來既酸又苦,雷斯林喝下去的時候不禁皺起了眉頭。
泰索何夫快步奔回洞穴中,錫制的鍋盤叮噹作響。坦尼斯咬牙切齒,想警告坎德人小聲一點,但隨即改變了主意。反正也沒有用。
佛林特看到坦尼斯臉上的表情,便從坎德人手上搶過了鍋盤,然後打包。「留神點!」矮人低聲對泰索何夫道。「否則我就把你的馬尾巴綁在樹上,把你吊起來,警告其他所有的坎德人!」泰斯伸手從矮人的鬍子裡撥了一些東西出來。「哇!看呀!」坎德人快樂的大喊。「海草耶!」佛林特大吼著撲向他,但是泰斯敏捷的閃過了。
史東推開洞穴口的樹枝進來時,發出了沙沙聲。他的臉色十分難看。
「不要胡鬧!」史東說,他盯著佛林特和泰斯,鬍子氣的發抖,憤怒的眼光隨即轉向坦尼斯,「我在湖邊就可以清楚地聽見這兩個傢伙的聲音!這會讓全克萊恩的地精都殺過來的!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才行!往哪走?」所有的人都不安地沉默下來。每個人都停下手中的事,轉頭看著坦尼斯,只有雷斯林例外。這個年輕的法師正用塊白布努力的擦拭著杯子,連頭也不抬,彷彿對這件事毫無興趣。
坦尼斯嘆了口氣,抓了抓鬍子。「索拉斯的大神官已經不堪,這點我們現在可以確定了。他們利用那群無賴地精來控制這個地方,如果再讓他取得這柄水晶杖,一定會用來謀取私利。我們為了尋找神的蹤跡努力多年,現在終於有了結果,我可不打算將它拱手讓給那個騙徒。提卡說她相信海文的高層追隨者應該仍對真相感興趣。也許,他們能告訴我們這柄水晶杖的由來和它真正的力量。泰斯,把地圖給我。」坎德人從袋中倒出一堆東西,搞得一地亂糟糟之後才找到地圖。
「我們位於這裡,水晶湖的西岸,」坦尼斯繼續說。「北方和南方的卡若理山脈分支構成了索拉斯山谷邊界。兩邊都無路可走,除了索拉斯南方的蓋特維大道!」「那裡八成已經給地精看守住了,」史東喃喃道。「東北方還有一些小路——」「可是那得要渡過這個湖才行!」佛林特害怕的說。
「是的,」坦尼斯繼續保持面部表情的鎮定——「得渡過湖才行。但是這些路通往大平原,我不認為你們會想往那個地方去。」他看著金月和河風。「往西的路徑經過哨兵峰和陰影谷到海文,這顯然是唯一的路。」史東皺起了眉頭。「如果那裡的高階追尋者也和索拉斯那票人一樣呢?」「那麼我們就繼續往南走,到奎靈那斯提去。」「奎靈那斯提?」河風怒目而視。「精靈的領地?不可以!那裡是禁止人類進入的!再說,那條路是隱藏起來的。」一個微弱、喘息的聲音打斷了討論。當雷斯林說話的時候每個人都轉過頭來看著他。「我知道有條路。」他的聲調微弱但帶著些嘲諷,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閃爍。「經過暗黑森林的路,可以直達奎靈那斯提。」「暗黑森林?」卡拉蒙小心地重複了一遍。「不!坦尼斯!」戰士搖搖頭。「我寧願每天和活著的怪物作戰——但死的不算!」「死的?」泰索何夫連忙問道。「卡拉蒙,快告訴我——」「泰斯,閉嘴!」史東打斷他。「暗黑森林是個瘋狂的提議。膽敢進去的人沒有一個能生還。你想把水晶杖作祭品獻上嗎?法師?」「等一下!」坦尼斯突然說。每個人都安靜了下來。連史東也不再開口。騎士看著坦尼斯冷靜、若有所思的面孔,眼中藏著多年冒險的經驗和知識。騎士常常想,自己為何甘於接受坦尼斯領導?他怎麼說也不過是個半精靈雜種罷了。既沒有高貴的血統,身上穿的護甲也沒有什麼名堂,更別提刻有光輝徽記的盾牌。但史東還是追隨他,再也沒有任何人比坦尼斯更令他尊敬。
這一生對騎士來說是不解的迷,除了誓死恪守著騎士守則而活外,他沒有其他的理由能解釋。「estsularusothmithas——榮譽既吾命。」這守則把榮譽歸結得比克萊恩的任何人都嚴格,騎士守則則成為七百年來無人可以打破的真理,但是史東私底下擔心著,有一天,當最後一戰來臨的時候,騎士守則將會遇到無法解釋的難題。他知道當這一天到來的時候,坦尼斯會在他身邊,修正整個崩潰的價值觀。因為史東只是單純地遵守騎士守則,坦尼斯卻是以身作則。
坦尼斯的話把騎士又拉回了現實,「我們必須要提醒你們,這柄水晶杖不是我們其中任何人的懮痛蛼。如果硬要說這柄水晶杖屬於任何人——那麼金月是理所當然的擁有者。我們不比索拉斯的大神官更有資格擁有它。」坦尼斯轉頭看著這位女士。「女士,你的意見呢?」金月看著坦尼斯和史東,接著望向河風。「你知道我的想法。」他冷冷的說。「但你——是酋長的女兒。」他站起身來,不顧她懇求的目光,走了出去。
「他是什麼意思?」坦尼斯問。
「他希望我離開你們,把水晶杖帶到海文去。」金月低聲說。「他說你們會增加我們的危險,我們自己會比較安全。」「增加你們的危險?!」佛林特忍不住爆發了。「我們不會待在這裡,我也不會差點淹死,要不是,要不是——」矮人氣的說不出話來。
坦尼斯抓住他的手,「夠了。」他抓抓鬍子。「你跟我們在一起會比較安全,你願意接受我的幫助嗎?」「我願意,」金月低聲回答。「至少暫時如此。」「好的。」坦尼斯說。「泰斯,你知道要怎麼走,你是我們的嚮導。千萬記住,我們不是來野餐的!」「是的。」坎德人說,他把隨身的大包小包掛在腰間和肩膀上。經過金月身邊時,他體貼地輕拍了她的手,接著走出了洞穴。其他人很快地收好自己的行李,快步跟上。
「又要下雨了,」佛林特看這低垂的雨雲嘟囔道。「我應該留在索拉斯才對。」他開始走向前,不停的喃喃自語,同時邊調整背上的戰斧位置。坦尼斯一邊等著金月和河風,一邊笑著搖了搖頭。至少有些東西永遠不變的,矮人就是其中之一。
河風把金月和自己的背包一起背上肩,「我今天早上已經把船給藏好了,」他今天又恢復毫無表情的那張面具。「以防我們會再次需要它。」「好主意,」坦尼斯說,「謝了——」「請走在前面,」河風比著手勢,「我殿後以便消除我們的足跡。」坦尼斯想再次感謝這個平原人。但是河風已經轉頭去開始他的工作。走上小徑,半精靈不禁搖搖頭。他聽見身後金月輕聲地以他們的語言問了句話,河風則只簡單而粗魯回答了個字。坦尼斯聽見金月嘆了口氣,接著所有的話聲都被河風遮掩足跡的沙沙聲掩蓋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