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輕推了一把,有些惱恨的道:「你怎麼不問問我,要把青雪嫁給誰呢?你那位蘇槐大夫,家事是否真的清白?我的青雪嫁過去可絕對不能委屈了才是。」
寧王悶悶一笑,胸口微微一震,道:「娘子是如何知道的?」
「早在得知我大舅母間接害死我母親的真相的時候。是你將真相透給了他,然後再由他的口引出了當年的神醫。也就是在那時候,我對他起了疑心。後來在佛堂無意間撞見柯嗣衍和尼姑偷情的時候,也是青雪引的路。果然有了意中人就是不一樣,連胳膊肘都往外拐。」
當然,青雪對她確實對她忠心耿耿,所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了她好。在她的心底,她有時候是她最好的左膀右臂,有時候亦是姐姐,主僕二人心裡都有數,但是誰都沒有點破。明珠也算是預設了。
「你說,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算計我的?」
寧王低頭含住美人的香唇,享受了一會才道:「我看中的寶貝,自然要好好看緊,決不能讓旁人害了去。」
明珠聽了只覺哭笑不得,再去推他,卻發現他已經閉眼睡去。
「你就裝睡吧。」明珠恨恨的道。一想他這些日子操勞,恐怕都沒合過眼,便沒再推他,漸漸的,也朦朧睡去。
紅燭「噼啪」響了一聲,一室的酣甜靜謐。
次日是個大晴天,天空似翡翠般澄澈,偶爾有幾多淡雲飄過,更添別樣晴朗。一大早高家就忙碌了起來,鞭炮買了不知幾車,從早上就開始在門口放,大老遠就能看見平地升騰的煙氣,滿地的紅皮炮衣碎末,風一吹,紅毯似的鋪了半條街,引得百姓在街邊圍觀看熱鬧,誰都不想錯過王爺姑爺回門這難得一見的大場面。
高家四處張燈結綵,丫鬟僕婦比上次明珠出嫁之時還要隆重。管事們都受了主子們的囑託,吩咐她們萬勿丟了高家的臉面。
高太君一身盛妝華服,坐在大廳正中,焦急的等著孫女回門。餘氏身為寧王妃的嫡母,也坐在高太君的下手,面上一派喜氣。大房,二房,三房,五房眾人皆著盛裝坐在廳內等候,珉旭年小不耐煩,坐在乳母懷裡扭來扭曲,被小吳氏接了過來,抱在懷裡,又拿了糖果等物誘哄,這才安靜了下來。
一直快要到晌午時分,寧王的車駕終於到了。高家人等在大爺高世箴的帶領下,赫赫揚揚來到二門處恭迎。先按照品級行過禮後,這才入得內室。
一時寧王夫婦換過衣服,在花廳正中落了座。高太君因年歲大,被賜了座。剩下諸人都垂手立在廳中。
有小太監宣了眾人再次一一上前參拜,寧王含笑應對,明珠倒有些不自在。
這些都是她的長輩,現在卻一個個向她磕頭,怎麼看都覺得彆扭。除了出嫁那一回,這才是第二回,她仍舊有些不適應。
寧王一直注意著妻子的反應,見她如此,便伸手在袖子下握住了她的手。明珠感覺到手中暖意,不覺唇角輕彎。
「眾位今後就都是本王的親戚了,不必如此多禮。只此今日一次便罷了。」
魏遠唱道:「起——」
「多謝王爺、王妃。」高家眾人起身之後,各自賜了坐。
眾人說了一會話,高太君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明珠的臉,越看越覺得滿意。二夫人心下不自在,連帶著看女兒的眼神都恨恨的。明佳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心道:我招誰惹誰了?
這時,忽見門外跑進來一個小太監,用尖細的聲音唱道:「聖旨到,翰林院士高世箴接旨。」
聽說了宮裡來人宣佈旨意,眾人都愣住了。唯獨寧王笑道:「高大人只管接旨去吧。」
高世箴見寧王如此說,猜測不會是壞事,便又領著眾人除去接旨。
明珠好奇的看了一眼丈夫,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道:「這就是你說過的喜事?莫非……」
她的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想到一種可能性,她不確定的望向了寧王。
只見寧王微笑著回望著她,微微點了點頭。
訊息似飛一般的傳來,高世箴升任四品國子監祭酒,掌大學之法,欽此。
高家雙喜臨門,高世箴立刻吩咐家人準備祭品,打算寧王走後去拜祭一番。宴席擺下,眾人飲宴。男女分作兩處,由一架屏風隔開。明珠坐在女眷首席,眾人敬酒,她推拒不得,便笑著飲了幾杯。
高太君感嘆道:「三丫頭打小就養在我身邊,有一會感業寺的尼姑來家裡做法事,無意中見了三丫頭一面,但是就驚住了,說了一大串話,神神叨叨的。我只聽懂了一句,就是有大貴之像,前途無量,現在想來,倒應驗了。」
眾人都說很是。
明珠心下不以為然。那個尼姑其實是她用一兩銀子收買的,特意為了讓她在高太君面前說這些,好引起她的注意。果然,在那之後,她的待遇才逐漸好轉了起來。現在想來,這所謂的富貴命確實救了她一命。
二夫人勉強笑道:「還是咱們三小姐出息。喲,你們看看,我一時說習慣了,竟一時沒改了口。改叫王妃娘娘的。」
劉氏笑道:「該罰,該罰,二嫂子這回可跑不掉了。」
眾女眷一時起鬨,灌了二夫人一肚子酒,讓她再沒空說話。餘氏因丈夫升職,也被灌了兩杯,當時只覺得胸口悶得慌,便起身要告退。哪知還沒等走出門口,她只覺眼前一花,一頭栽倒在地,頓時不省人事。
眾人這下慌了,叫大夫的叫大夫,抬人的抬人,忙活了一會才把大夫請來。這一把脈不要緊,原來餘氏有了身孕。
高太君當即雙手合十,念起佛來。高家終於在她手裡重新興旺了起來。餘氏醒來得知這個訊息之後,喜不自勝,眼含喜淚。她盼著這個孩子,已經盼望得太久了,真的老天開眼。剩下的就是等這個孩子平平安安的出生,再圖後計。高世箴老來得子,心裡高興是一定的。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庶長子珉傑,便又想到了另一樁事,不由得沉思起來。
很自然的,這一切又都歸功在了明珠身上。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將所有的好訊息都歸功在她身上也算是一種討好,當然,好名聲誰不喜歡?況且以她如今的尊榮,錦上添花豈不更加容易些?
明珠靜靜的看著這片熱鬧喧囂中,心知家裡今後恐怕又要起波瀾了。餘氏的孩子要是再晚些年來,等兄長珉傑娶了妻子,有了孩子,到時候也不晚。再看一臉不是滋味的二夫人,明珠不由得笑了笑。無論走到哪裡都少不得這些紛爭糾纏,她從小便在爭鬥中長大,如今看過去,只覺得幼稚無趣。但她同時也明白,自己將來要面對的,恐怕不比這些差。即便在寧王府的後宅中她最大,卻還要面對更多的宗室,以及後宮的娘娘們,只要有利益,既有紛爭,只是大小程度不同罷了。
感到對面傳來的溫和目光,明珠回望了過去。寧王的笑臉離她並不遙遠,被那道目光看著,她只覺得安心。
有他在,她又有何可畏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