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中,皇帝端坐在御座之上,低頭仔細將明珠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看你們小夫妻倆和睦的樣子,朕著實欣慰。」
寧王嬉皮笑臉的道:「臣能夠如願娶到到心宜之人,說到底,還要多虧陛下成全。」
皇帝莞爾:「皇弟轉眼間就這麼大了,看著你成家立業,也算是了了先帝的心願。等朕將來見了先帝,也好有個交代了。」他說到這裡,意味深長的嘆息了一聲,眼神中似在緬懷著什麼。
這一生「皇弟」令明珠不禁想到了寧王真正的身份,心下忽然一緊。皇帝這一番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他也覺得當年滅了朱氏全族太過殘忍了嗎?或者說,他曾向先帝承諾過什麼。如此想來,倒也不難想象他在朱貴妃去世後仍保住了她兒子的性命,令其免於太后的毒手,甚至還過繼給了沒有生下嫡子的老寧王,保留了他的榮耀和地位。
想到這裡,明珠不由得對這位帝王產生了一絲好感。無論是承諾於人也好,或是他本就心胸寬大,愛護手足,寧王能活到今日,寧王府能容下他這一條性命,都不得不說是出自這位皇帝的授意。老寧王其實並非只有蕭遙這一個兒子,王府中尚有兩名庶子和一個女兒,年紀都比他小,應該是在他過繼之後才誕下的,王府後宅之波濤洶湧不必細說。如今她已嫁了過來,卻並未見到三人,據說寧王的妹妹永華郡主身體孱弱,如今在皇家的一座寺廟中帶發清修,連兄長成親也絲毫沒有回來的意思;兩個弟弟一個少小夭亡,一個遠在邊陲做副將,整個寧王府就只剩下現任的寧王蕭遙一人。能活到今日地步,寧王的手段固然重要,然而皇帝的態度也同樣重要。
皇帝滿意的道:「皇家的子息從先帝時起就單薄,寧王一脈需要人來傳承,多子多福氣,你們夫妻二人也要多多為皇家開枝散葉才是。人選若難以決定,朕可幫你們,不必為難。」
此話如一記重錐般刺向了明珠的心窩,剛剛聚起的對皇帝的好感瞬間減弱了下去。說來說去,他們還是沒有辦法擺脫皇室夫妻的宿命,那就是權利平衡的遊戲,完全沒有辦法自己做主。
其實細想來也是,別說是皇家,就算是已經成為高家名正言順家主的父親,如今都沒有辦法完全擺脫祖母的控制,更別說是對寧王有再造之恩的皇帝親口發了話,不管是呂文意還是張文意,都不得不娶了。
金口玉言一齣,斷無更改的道理。
明珠暗暗深吸了一口氣,忽然感覺自己的手被身旁之人緊緊握住了,只聽寧王笑道:「臣弟這一世只求逍遙自在,飲遍世間美酒,看遍繁華美景,一切便足夠了。可陛下卻不願放臣自由,害得臣整日提心吊膽,生怕哪裡做不好,連頭髮都白了幾根,不信您瞧瞧。」
說著,他用另一隻手指了指別了玉冠的發頂,明珠偷瞄了一眼,哪裡看得清有沒有什麼白頭髮。
皇帝笑道:「你這是怪朕使喚你了?」
「非也。臣一年之中幾乎有大半時間不在府中,若是娶回家一大堆美人,恐怕個個都要心存埋怨了。我連對王妃都覺得愧疚不過來呢,更遑論其他女子?到時候若是哪位妾侍想不開,向宮裡的娘娘或者太后抱怨,恐怕臣的王府和後宮就都不安寧了。想當年,臣的母妃曾患過時疾,臣在床前侍藥的時候也曾明白了一些道理。有些藥也許能解一時之疾,但是一旦用上了,就再也無法脫離,反而會後患無窮。一切還請陛下三思。」
皇帝沉吟了片刻,不去看寧王,反而掃了一眼明珠。這一眼很犀利,看得明珠頭皮發麻,心底發涼,忙低下了頭去。
她不由得回握住牽著自己的大手,溫暖源源不斷的從那隻手的掌心傳來,她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那寧王妃怎麼看。」皇帝突然將問題拋給了她。
明珠一凜,挺直了腰板,回答道:「臣妾一切都聽王爺的。只要王爺願意,臣妾就願意;若王爺不願,臣妾就不願。王爺從來都對臣妾十分尊重,而臣妾也絕不願違拗王爺的意思。王爺所想便是臣妾所想,臣妾請求陛下成全我二人的真心。」說著,她跪了下去,寧王緊接著也隨她一起跪倒在地。
皇帝顯然沒有料得到明珠這一番回答,他看著寧王深情的望著身邊嬌小的寧王妃,眼神那樣的專注而熱烈,愛意絲毫無法遮掩。
她的話坦然而直白,絲毫沒有以此為理由,掩蓋私慾的意思。他見過形形色色的女子,但是敢這樣坦坦蕩蕩對他陳述心意的人,卻只有寥寥幾人而已。
時光似乎開始回溯,就在大明宮繁華閣頂樓上,一個女子含笑望著自己,說:「我相信您,所以,我是不會害怕的。」
他永遠記得她望著自己的眼神中滿滿的信賴,即便是身處叛軍之中,他依舊毫無懼意,所向披靡。因為在那一刻,他唯一的想法便是希望她能平安喜樂一生,她的願望,便是他的願望。
皇帝輕輕搖了搖頭,那些歲月他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你們先去太后那裡吧,朕還有事。」皇帝淡淡的吩咐道。他看了一眼寧王,忽然板起臉來道:「呆會你去看看肅郡王,也不知他的病如何了。朕聽太醫說,似乎又重了些。」
寧王鬆了口氣,笑道:「臣遵旨。」
皇帝站起身,掃了一眼明珠,轉身揹著手離開了大殿。侍從太監們忙都跟了上去,小心伺候著。
寧王夫妻就這樣離開了紫宸殿,坐上轎攆,由四個太監抬著,朝太后宮中去了。
一路上,明珠小聲問道:「陛下是什麼意思?是不打算插手了嗎?」
寧王伸手摟住明珠的肩膀,笑著湊到她耳邊道:「不同意也不反對,那就是放任的意思了。只要太后那裡咱們不鬆口,誰也不能勉強咱們。」
說著,他狠狠親了明珠一下,得意的讚道:「我家王妃就是厲害,全靠你說服了陛下。」
明珠有些心虛的道:「你別亂說。」
其實皇帝真正顧慮的是蕭遙的另一個真實身份吧。就算是心胸再寬大的皇帝也不可能放任皇位受到威脅。寧王不做大是件好事,人丁興旺反而會給皇室帶來更多的不穩定性。至於說太后的平衡,只要寧王沒有威脅,那所謂的平衡和互相掣肘就沒什麼必要了。正想著,忽然轎攆一停,緩緩落了下去。
魏遠尖細的聲音突然從轎子外面傳了進來,明珠聞言,眉頭禁不住微蹙
作者有話要說:寧王其實就是個愛在老婆面前抽風的得瑟貨……